沈愈本以為這已經是修羅場的極致的
房門外傳來了婢女的一聲通報。
“啟稟將軍,府外有位自稱趙媛的姑娘求見。”
岳白先是一怔。
“好,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這位自稱沈愈是她的夫君的,今天又是何方神圣!”
沈愈剛想要開口阻攔,卻只覺左右手臂同時被緊緊攥住。
原來是崔嫣與托婭一左一右將他牢牢按住了,動彈不得。
不多時,趙媛走了進屋。
她驚奇的目光在屋內眾人臉上一掃。
最后落在衣衫不整、發髻散亂的岳白身上,眉梢微微挑起。
“岳將軍,你這是……女裝?”
她隨即又看向被兩個陌生女人,以及夾在中間的沈愈,不禁笑了出聲。
“這么多人,是在審問我的夫君嗎?”
岳白冷哼一聲。
她惱怒瞪了沈愈一眼。
“趙小姐你來得正好。沈愈,你自己跟她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愈被五個女人包圍著。
背后還有岳清瑤那雙含淚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決定破罐子破摔。
“趙媛,此事說來話長。”
“這位是崔嫣,陶家的寡嫂。與我有婚約在身,米糧之事,便是以此為憑。我們確實有過肌膚之親。”
崔嫣聞言,臉上露出得色的神情。
抓著沈愈手臂的手卻更緊了。
“這位是托婭公主,乃是瓦爾可汗之女。我在瓦爾部落時,為救她性命,按當地習俗,與她也已成婚,并且也有過夫妻之實。”
托婭挺了挺豐滿的胸脯,碧藍的眸子中出現了驕傲。
沈愈的目光最后轉向岳白。
“至于岳將軍……我與將軍,昨夜……也已有了夫妻之實。我以后也要娶她……”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岳白身體晃了晃,若非強撐著,幾乎氣得要癱倒。
她萬萬沒想到。
沈愈竟會當眾承認這一切。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
趙媛卻突然大笑起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看向沈愈的眼神里充滿了莫名的興奮。
“沈愈!你果然有本事的男人!”
趙媛走到沈愈面前,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既然都是夫君的女人們,那就更好說了。”
此言一出。
崔嫣、托婭、岳白皆是一愣。
趙媛環視眾人緩緩道:“我此次前來探望沈愈,并非只為兒女私情。夫君,你可知趙構那老賊,早已對我起了疑心?”
沈愈知道趙媛接下來要說的,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如今鄘國王都暗流洶涌,趙構倒行逆施,早已失了民心。我已聯絡父親,準備返回王都……”
趙媛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要殺了趙構!”
“夫君你便是助我成事的關鍵!事成之后,這鄘王之位,便是你的!”
“我將助你登上鄘王之位!”。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眾人皆瞠目結舌。
她們怎么也想不到。
在后宅爭風吃醋的鬧劇,竟會急轉直下,變成一場驚天動地的謀逆大計!
托婭最先反應過來。
她一拍大腿,興奮地嚷起來:
“好!這個好!安塔爾當鄘王!以后成為大鄴的皇帝指日可待!那我便是皇后了!”
“我這就寫信給阿父!讓他點齊我們瓦爾部落最精銳的八萬鐵騎!只要安塔爾你一聲令下,我的勇士們便可踏破望北城,直搗那什么鄘國王都!”
八萬瓦爾鐵騎!
崔嫣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片刻之后,她柔聲開口。
“夫君若有此雄心,奴家自當鼎力相助。崔家在王都經營數代,根基深厚,城中亦有不少故舊親友。其中,便有幾位族中叔伯,在禁衛軍中擔任要職。若能以為內應,大事可期。”
禁衛軍內應!
這無疑又是一個巨大的籌碼。
趙媛滿意點點頭,目光最終落在了沉默不語的岳白身上。
“岳將軍,瓦爾鐵騎驍勇善戰,崔家內應可為助力。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趙媛走近岳白直視著她。
“只要岳將軍肯打開望北城的城門,放托婭公主的鐵騎入境。再以你岳家軍的威名振臂一呼。與瓦爾鐵騎合兵一處,殺向王都,那鄘王之位,對沈愈而言,便是探囊取物!”
岳白的心情在反復糾結。
望北城是她岳家世代鎮守的屏障,是抵御北方游牧鐵騎的最后一道防線。
讓她親手打開關隘,引異族鐵騎入境,這無異于叛國!
“我岳家……世代忠良,深受皇恩……”
“我父兄皆為守衛鄘國,戰死沙場。我……我怎能背棄祖宗遺訓,行此大逆不之事?”
趙媛聽了岳白的話,輕輕搖了搖頭。
“岳將軍,如今的鄘王,還是你岳家值得效忠的那個鄘王嗎?他猜忌功臣,苛待邊軍,早已不是明君。”
“更何況……”
趙媛湊近岳白耳邊。
“以后,沈愈便是鄘王了。”
“你效忠他,不就好了嗎?”
“荒唐!”
岳白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
“我岳家世代忠良,豈能行此叛逆之舉!”
趙媛唇邊泛起笑意。
“岳將軍,何為忠?何為逆?愚忠于一個猜忌功臣、早已失了民心的君王,還是忠于這望北城的數十萬軍民,忠于這搖搖欲墜的鄘國?”
趙媛的話如同一把利刃,剖開岳白不愿面對的現實。
“鄘王倒行逆施,邊軍凍餓,百姓流離。這樣的君王,值得你用岳家世代的忠名去殉葬嗎?”
“更何況夫君有潛龍之姿,又有眾姐妹相助,現在只要將軍點頭,這天下未必不能換一番景象。”
托婭也勸道:“岳將軍,你還在猶豫什么?我阿父的八萬鐵騎,加上你的岳家軍,那什么鄘王,一沖就破了!”
“到時候,安塔爾當了皇帝!”
“比你現在這個憋屈的女扮男裝將軍,威風多了!”
岳白閉上雙目。
沈愈看著岳白痛苦的神情。
這些女人,一個個都瘋了。
但也正是這份瘋狂,將他推向了一個從未想過卻又隱隱渴望的高度。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岳清瑤,突然拉了拉岳白的衣袖。
“姐姐……”
岳白睜開眼,看著自己這位不諳世事的堂妹。
岳清瑤的小臉有些發白,顯然也被這番對話嚇得不輕。
但她鼓起勇氣,望向岳白。
“姐姐,我覺得……趙姐姐她們說的,有道理。”
岳白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瑤妹,你……你可知她們在說什么?”
“我知道!”岳清瑤用力點頭,“她們要讓師父當鄘王!還要姐姐你幫忙!”
“姐姐,那個鄘王那么壞,連軍餉都克扣,還害得我們差點守不住望北城。”
“如果師父當了皇帝,肯定會對大家好,對百姓好,對姐姐也好!”
岳清瑤的邏輯簡單純粹。
“而且如果師父當了皇帝,姐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假扮男人了。”
岳清瑤的眼圈微微泛紅。
“姐姐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和師父和師父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到時候,誰還敢說姐姐什么?”
這番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岳白心中緊繃的弦。
是啊,她為何要如此辛苦女扮男裝?
為了一個不值得效忠的君王,為了一個腐朽的王朝。
她犧牲了自己的一切。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個機會……
趙媛適時開口道:
“岳將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今日之抉擇,關乎天下萬民,也關乎夫君和你的未來。”
崔嫣也輕聲道:“將軍,時不我待。”
托婭更是直接:“岳白,你快同意吧!我們一起打天下!”
岳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看著眼前的女人們,又看了看一臉期盼的岳清瑤。
最后目光定格在沈愈的臉上。
良久。
岳白開口道:
“沈愈。你若為王,當如何對待鄘國百姓?”
沈愈一怔。
怎么說?
說他要減稅賦,興水利,讓百姓安居樂業?這些空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是個想活下去。
并且活得更好的普通人。
“我會……盡力而為。”
沈愈斟酌著詞句。
“至少,不會比現在更糟,只會變得更好!”
這是一個非常取巧的回答。
卻也無比真實。
岳白盯著他,良久。
“好。既如此,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我便要助你登上鄘王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