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禮昭忽然想起來了,打岔一句:“姜姨,我想起來了,三叔從前在家中有個青梅竹馬,還定下了婚約,只是后來那個人家出事以后,三叔也一蹶不振了好久,還是邊觀捷報才讓他又高興起來,咦,奇怪,我怎么想不起來三叔那個青梅竹馬的名字了,她家中就全是武將,她還跟著父兄一塊出征了呢……”
姜嫻頓時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三叔這樣仙風道骨,無欲無求的人會沒有煩惱呢,原來他也是紅塵中人!”
每個人都有故事,陳郎中的故事或許就是那個青梅竹馬吧!
陳禮昭還在苦思冥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他懊惱地輕捶了一下腦門。
猛然間捂住嘴巴,驚訝地看向姜嫻他們。
姜嫻見他那后知后覺的樣子就知道小家伙這是反應過來,不能當眾喊陳郎中三叔的事情了。
她忍俊不禁一笑:“沒事,我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在我們跟前你不用隱藏了,相信你三叔也不會多說啥的!”
陳禮昭這才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如此甚好,不然我真怕三叔脾氣上來要送我回京城!”
姜嫻眼珠子提溜一轉,看向陳禮昭:“你們來自京城?是哪個世家的子孫啊?”
陳禮昭這會子又精明起來了,裝傻充愣地指著一旁糖糖正在啃的松子糕,是錢氏特意抱著的一罐子帶了出來,就怕路上糖糖餓了連個墊巴肚子的糕點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姜姨,我可以吃一塊松子糕嗎?我沒吃飽……”
姜嫻點點頭,側眸溫柔地看向糖糖:“糖糖,分一塊松子糕給你昭哥哥吃如何啊?”
“好呀,糖糖要分享!”說罷,糖糖掏出一塊遞給陳禮昭。
胖乎乎的小手上還沾著松子糕的碎渣,還有幾處臟污沒有洗干凈,畢竟用水有限。
陳禮昭一點富貴少爺的架子都沒有,道謝過后,接過松子糕斯文的坐在一旁吃了起來。
有姜順德和錢氏看著兩個孩子,姜嫻和喬荀起身追了出去。
這天色這么晚了,怕陳郎中出去再有個好歹。
不過姜嫻走到門口,一想自己女子的身份,只怕陳郎中會不自在,便抬頭看向喬荀燦爛一笑:“你幫我去給喬童生賠個不是吧?我不也是有意開玩笑打趣他的!”
“嗯,也好,省得你在他不自在!”喬荀雖然和陳郎中不熟,但是能感覺到他是個十分重規矩,克己守禮之人。
喬荀追出了祠堂,姜嫻這才想著全村這么多人天天清湯寡水的,就那么一點點肉吃,完全不夠啊。
山上是去不了了,這面前的大河因為山洪的原因,大魚倒是有不少。
想到糖糖,姜嫻靈機一動,快步回去找糖糖。
糖糖正在和陳禮昭一起玩翻紅繩子,不亦樂乎。
兩個小家伙年紀相仿,玩起來也愉快,陳禮昭也不像是村頭只知道爬樹掏鳥窩,滿地打滾的孩子們,有禮有節有分寸,讓糖糖很喜歡跟他說話,還請教他怎么寫字。
“糖糖,跟阿娘出去一會吧!”姜嫻狠心打斷小家伙們的溫馨玩耍時間。
“好嘞!”
姜嫻一呼喚,陳禮昭瞬間不香了。
糖糖將紅線塞給陳禮昭手里,起身就撲進姜嫻懷中:“阿娘,我們去哪里呀?”
“出去做點好事!”姜嫻壞壞一笑,沒有多說。
陳禮昭想跟著去,但是又怕三叔回來責怪,便忍住了。
姜嫻領著糖糖出了祠堂,這會子天色完全黑了。
夜黑風高,渾水摸魚。
姜嫻帶著糖糖到了河邊,指著大河看向她問道:“閨女,咱們這么多人聚在祠堂里,每天只能粗茶淡飯的,你有法子弄點大魚嗎?”
糖糖眨巴著水靈如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想了想指著河水說:“阿娘是想讓我喊小魚兒上岸嗎?”
姜嫻想到糖糖的本領,笑著點頭:“是啊,你能讓魚兒們心甘情愿地跳上岸嗎?”
糖糖用力點頭:“嗯,好,我這就喊它們上來玩!”
姜嫻噗嗤一笑,本想試試,沒想到真行。
糖糖走到水邊上,蹲下身子雙手捧成小喇叭狀,沖著河里喊道:“小魚小魚,快快出來,我阿娘想吃你們啦!”
姜嫻瞬間額頭布滿黑線,心想這樣能行嗎?
等了片刻后,還沒有魚兒跳上岸。
糖糖嘟囔著小嘴有些失落,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姜嫻的臉色,低垂著頭開口:“阿娘,對不起……”
姜嫻噗嗤一笑,直接一把抱起糖糖,在她嫩滑的臉上吧唧一下。
“不用和阿娘對不起,這本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重要的事,有你幫忙是阿娘幸運,沒幫上也不怪你,永遠不要因為做不到某件事而心懷愧疚,真沒做好,那一定不賴你。”
糖糖臉上的陰霾頓時散去,小眼睛水靈靈地眨巴著,好奇問道:“不賴我?那賴誰啊?”
姜嫻勾唇一笑:“怪天怪地怪空氣,反正不能怪自己內耗。”
“哦哦!”糖糖用力點頭:“阿娘我知道啦!”
一陣寒風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姜嫻抱著糖糖拿著背簍子又進屋去了。
姜順德他們見她們回來了,喬荀和陳郎中還沒回來,好奇問道:“女婿和陳師父呢?”
“哦,他們還要談談心呢!”姜嫻敷衍一句,抱著糖糖坐在褥子上,替她脫去鞋子鉆進了被窩里,又弄了點熱水倒入罐子里,給糖糖抱著取暖。
陳禮昭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冷冷清清還怪可憐,那邊也沒點油燈,姜嫻沖著陳禮昭擺擺手:“昭哥兒,你也到這邊來吧,一起抱團取暖。”
陳禮昭落寞的小臉上瞬間浮現不可思議,他指了指自己:“姜姨,你們是喊我過去嗎?”
姜嫻點點頭:“不然呢?你不想過來一起取暖?”
“我來啦!”陳禮昭這會子才恢復一點點孩童氣。
……
喬荀一直追到了修建吊橋的地方才追上陳郎中。
“陳瑜疾。”喬荀開口喊道。
陳郎中這才停下腳步,他挑眉眼神清冷地看著喬荀。
喬荀走上前,看著他解釋:“嫻兒擔心你的安危,叫我來勸勸你,方才是她不知情才隨意打趣,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陳郎中輕嗤一笑:“你以為我是生氣才出來?”
“那不然呢?”喬荀微瞇狹長的眼眸,緊盯著陳郎中。
陳郎中看見一顆大樹,這會子無人直接走上前解決了一下如廁問題。
喬荀立即轉身避開。
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坦誠相見的!
等解決完,陳郎中這才整理了一下衣擺走到河邊,河水都快和地面齊平,他隨便洗了個手,這才看向喬荀清冷一笑:“人有三急,莫要見怪!至于你替你媳婦道歉,她養女是我徒兒,我能跟她一般計較嗎?”
喬荀神色淡然了不少。
“既如此,那回去吧!”
陳郎中微挑一下眉梢,指了指那顆大樹:“不去解決一下?”
喬荀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撇了撇嘴:“暫時不用!”
“哦,男人可不能憋著,否則傷腎精,這對你可不是什么好事。”陳郎中打趣一句,轉身就往回走。
喬荀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這人,有點欠揍!
不過喬荀還是找了個暗處鉆進去,不一會神清氣爽地追上陳郎中,一前一后地回祠堂去。
“聽說,你和京城俞家的人很熟悉?”喬荀趁機套話。
陳郎中毫不猶豫地搖頭:“不熟,只跟他們家一個嫡次子相熟而已。”
“那不知道陳師父有沒有興趣——”喬荀話都沒有說完,一個黑影突然憑空竄過來拍打在喬荀的臉上。
喬荀還有些懵,就瞧見面前一尾大鯉魚在地上活蹦亂跳。
陳郎中轉身看見喬荀走路都能被魚打臉,忍俊不禁,抬手握拳抵在唇邊輕笑兩聲。
“喬童生,你這運氣真是……啪!”
一尾大鯉魚又啪的一下打在陳郎中那冷清的臉上,緊接著洶涌的水面發出奇異的響動,不一會劇烈的浪花拍打聲越來越劇烈,成群的大鯉魚活蹦亂跳地被浪花拍打上岸。
喬荀和陳郎中根本防不勝防,兩個人撒腿就往祠堂里跑,一邊被魚兒砸得渾身生疼。
說出去,誰敢相信啊,被一群大鯉魚打了一頓!
陳郎中推開祠堂門,指著門口粗喘著氣大聲喊道:“里正,陳里正,快,快帶人去撿魚,好多好多肥大的魚兒啊……”
一聲大喊,里正和其他的百姓們紛紛往外擠去,就瞧見河邊正不停地撲騰著魚兒上岸,在地上撲騰亂跳,夜色印照在滿地的魚兒身上折射出淡淡的銀光,亮瞎整個桃源村百姓們的眼睛。
“我的老天奶啊!我這輩子都沒看見過這么多魚兒!”
“別說你了,老婆子我都八十九了,也沒見過這種場景!”
“這是咋回事?不會是山地龍又要來了吧?”
“不知道啊,沒下雨,也沒有奇異響動啊!”
“管那么多干啥,快去撿魚,這些魚兒夠咱們吃好久了!”
里正一聲令下,滿屋子的人,不管老少紛紛拿著自家的背簍水桶去撿魚,鯉魚鯽魚還有草魚個頭都特別大,基本一條都有二三斤重,每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那四個衙差都忍不住加入其中,撿幾條魚回家改善改善伙食也是好的,而且這魚兒養幾尾在魚缸里,其余可以全部腌制起來能存放好久呢!
整個祠堂里,唯獨姜嫻一家子沒有動靜。
姜嫻和糖糖對視一眼,糖糖瞬間捂嘴笑道:“阿娘,好多魚兒來啦!”
姜嫻則是再一次被糖糖的好氣運刷新,乖乖,這日后靠著糖糖這個聚寶盆啥也不干,她都能躺贏成大夏朝首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