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全村至少撿了上千斤魚兒,全村滿是喜色,這下每天都能吃到葷腥了,吃不了的還能做成腌貨,曬成咸魚干,總之大家伙一個個高興不已,將災難的悲苦沖散了不少。
當然,撿回來的魚兒全部都歸村里所有,按勞分配,誰也不會吃虧,誰也不會指著這些魚兒發大財。
翌日,里正便帶著一幫人去丈量新村落的蓋房位置了,按照家家戶戶現有的宅基地上的面積規劃,姜嫻閑暇時分教著幾個做飯的婦人認識十分常見能賣錢的藥草。
這玩意教得太多,估計大字不識的婦人們也記不住,倒不如簡單易懂,又方便采摘的,畢竟名貴藥草都在深山老林里,沒個本事的爬去深山老林挖藥草就是找死,姜嫻可不想里正叔和自己的一片好心,最終變成催命符。
喬荀也開班了,村子里原先只有七八個孩子讀書識字,其余人家根本不愿意送著孩子讀書,哪怕不收錢也不愿意,畢竟一個孩子還能在家里頂上半個壯勞力,干點零碎小活兒還是可以的。
這下因為災情,幾乎家家戶戶的孩子們都沒了玩耍的去處,地里有沒有活兒要做,索性都被爹娘們攆著進了外間跟著喬荀后面讀書識字。
喬荀第一次給孩子們講課,就看見滿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足有七八十個人,一個個睜大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喬荀,沒有一個搗亂鬧事的,這讓喬荀瞬間有了責任感,認真授課。
糖糖和陳禮昭也跟在其中,畢竟藥廬毀掉了,陳郎中只保護了醫書,但是藥材還有器具都沒有帶出來,這會子全部泥石流研磨了也無法教糖糖學醫,倒不如讓她先啟蒙識字,回頭更方便教醫術。
只是新村的地基有著落了,可是現在只有一個吊橋,還沒有完全修好,村中也僅有一兩個泥瓦匠,蓋房子又是頭等著急的大事情。
畢竟這么多人擠在祠堂里,湊合一兩日還行,可是這么多人住的時間久了,難免會起齟齬。
還有茅房,得修建個正統的茅房,男女如廁的茅房還要分開而建,否則這新村的房子還沒建好,陳氏祠堂周圍都要成為屎坑了。
畢竟這么多人口在這呢!
而那個地下河修建成水渠也要好好利用起來,沒準地下河水還能方便家家戶戶吃喝用水。
里正和一群人丈量地回來以后,面色有些凝重。
因為新村建造的地方將會占用上百畝地。
基本上桃源村的耕地都在西邊那一塊,也屬那一塊田地最好,最肥沃。
現在若是新村落建造在西邊的地頭上,那整個村子靠著山這邊的地開荒出來,也不如從前的畝數多啊!
里正召集大家伙開會,小孩子們四處扎堆一起玩耍。
“現在有兩個事要說,第一個就是新村按照各家宅基地契上頭的數丈量出新村用地,全村一共四百多戶人家,一千三百口子人,光是占用耕地就需要五六百畝地,可是咱們原先全村的田地加在一起也才七八百畝。”
里正神色很是凝重,其實若不是這一次賦稅政令,全村也就一百多戶人家,這一分家,三個人一戶,一下子分出了四百多戶。
既然要重新蓋房,自然是要按戶蓋房,即便現在不用,日后分戶的人家也是要找他這里要宅基地的,陳里正想想都痛心啊。
那么平整又肥沃的土地啊,現如今全用來蓋房子,占用的可是村民們的土地。
一石激起千層浪。
村中土地多的人家紛紛抗議起來。
“里正,咱不能換個荒地重新建村嗎?那地可是我們爺爺的爺爺就傳下來的,伺弄了這么多年,地肥又松,每年的收成都能比旁人家多不少,這要是蓋成房子那得多虧啊?”
“這三年大旱,到處都收成不好,這年前大雪封山,大年三十就下暴雨遇到了山地龍,現如今還可能有洪水爆發的跡象,到處都透著不吉利,來年肯定過不好光景,再開荒的誰知道能不能有個好收成啊!”
“就是里正,這縣太爺說重新劃分荒地給咱們,咱不能換過來嗎?”
也有些挨不著自己的地,一個個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這是縣太爺都發話的事,你們不同意能成嗎?”
“咱桃源村的根本就在這兒,挪去哪兒啊?地重要,還是咱們桃源村的根兒重要?”
“這次受災咱們應該放下個人小利,為咱村的子子孫孫的積攢點功德,占用一點耕地咋啦?大不了辛苦點開荒唄,一年收成不好,還能年年收成不好嗎?”
“陳廣發家的,你們少站著說話不腰疼,不占你們家那點邊角地,你們當然不難受了!”
“就是,誰不知道咱村里最好的就是西邊坡的地了,這一次村子挪去那邊,占用一點點就算了,這一下子要占用好幾百畝地,誰受得了啊?光是嫻丫頭家,就占用了好幾十畝地哩,這上哪開荒能找回這么好的田地去?”
姜嫻莫名被人提及,她淡然說了一句:“我舉雙手雙腳贊成里正叔的決定,哪怕全占了我們家的田地,我們也絕無怨言!”
里正今晚開大會,不就是需要個帶頭表態的么。
這點心思,姜嫻一眼就看穿了。
現在是舉村搬遷的大事,若是不答應,最后官府協調下來最終還是要答應的,那胳膊能擰得過大腿嗎?
與其到時候被迫答應,還不如現在爽快答應,沒準還能賣個好,等官府批下來重新劃分耕地的地方,沒準還能頭一個挑選呢。
有糖糖在,姜嫻一點不慌。
姜嫻一句話懟得那人啞口無言。
姜順德適時笑笑:“嫻兒說得對,里正,只要是支持村里的大事,我們姜家舉雙手配合。”
那些反對的人紛紛翻白眼,心想這姜家父女倆簡直就是缺心眼嘛!
里正緊擰的眉頭這時才松快一點,適時開口:“嗯,順德,你和嫻丫頭的覺悟不錯,既然如此,現在直接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確定的話我就開始抓鬮分宅基地了。”
全村老少爺們幾乎全都圍聚在這,婦人們除非是一家之主,否則基本上不參與舉手表決。
里正一發話,全村大部分的人都舉起了手。
只有極少數的人不服氣,舍不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卻又不得不屈服,畢竟里正都發話了,他們不答應也不行啊!
人群中一個婦人眼神嫉恨地看著姜嫻父女倆,惡毒幽怨的目光轉瞬即逝,又低垂著頭沒入人群中。
姜嫻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總感覺如芒在背。
但一抬頭也沒發現有什么奇怪的目光,便沒當回事了。
全村人參與抓鬮,分到宅基地劃分的區域就可以著手準備蓋新房的事情了,村里幾個泥瓦匠一下子成了搶手貨,不過也有一些人捉襟見肘,實在拿不出錢蓋新房子,便窩在祠堂里再住一陣子。
里正也沒說啥,這陳氏祠堂建起來就是為了陳氏族人的,雖然還有一些雜姓人家,但只要是桃源村的人,那住進來讓陳氏先祖庇護一下也無妨。
接下來的桃源村十分忙碌,陰霾天也散去了。
因為姜嫻讓糖糖問過小蚯蚓,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山地龍,而她家抓鬮的位置還特別好,就在新劃分的村落第一家,第二戶是里正家,因為陳郎中原先的藥廬也被毀掉,這一次也參與了抓鬮,抽中了第七戶人家,前后左右的鄰居都不是刺頭,姜嫻還挺滿意。
原先姜家就是找的環溪村的泥瓦匠蓋得新房子,姜嫻打算先不蓋房子,等新的拱橋修好以后再著手準備,等衙差們修建好吊橋他們就全家搬去喬荀家先住一陣子,往后再做打算。
錢氏現在的身子骨也不宜各種折騰。
一轉眼過去了十天,吊橋修好了,衙差們也回均溪縣報信區了,緊緊隔了一日新劃分的耕地已經下來了,就在通往官道那座橋的左邊,那一大片原先是個小湖泊,現在干涸了以后成了荒地,足足一千多畝的面積,可把里正高興壞了。
他立即帶著人去丈量地,按照之前占用的田地雙倍補償給農戶們,這下村子里的怨言也沒有了,整個桃源村不是忙著蓋新房子就是忙著開荒,還有不少村民們在挖掘廢墟,試圖從自家住處再挖點有用的工具,總比買新的強,總之一片生機勃勃。
熱鬧和姜嫻一家子無關,因為早在通了吊橋以后一家人就住進了喬家。
姜順德每天和喬大山跑一趟桃源村,姜家原先的位置上對著地窖的位置挖,準備將存糧和能用的東西都挖出來搬來喬家。
而姜嫻和喬荀也收拾好東西,準備跑一趟青州城。
臨行前,新打造的馬車已經套在小土身上,收拾好行李上了馬車。
姜嫻剛將一個厚被褥放進馬車里鋪好,這樣一來路上累了也能躺著休息,頂多就是進車廂的時候需要拖鞋。
喬荀拎著一個包袱放好以后,柔聲詢問:“都準備好了嗎?咱們該出發了!”
姜嫻和糖糖坐在車廂里一齊點頭。
王氏錢氏還有姜順德他們站在門口不停的囑咐:“出門在外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好的,爹娘,你們就放心吧,我們去去就回!”喬荀溫潤淺笑著答應,坐上門口的車板子,一揚馬鞭,還沒打呢小土已經揚蹄跑了起來。
小土哼哧兩聲。
糖糖在車廂里笑得咯咯直樂:“神君伯伯,小土說你想打它,沒門!”
姜嫻忍俊不禁。
只聽身后傳來了叫喊聲:“等一下,等等我們!”
一家三口同時回頭,看著追上來的人滿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