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荀看著姜嫻一向要強的臉上浮現出自責的神情,心疼地上前輕輕擁著她入懷,拍著后背安撫:“嫻兒,心藍姑姑會沒事的,你別太難過。”
姜嫻沒有說話,但心里很是自責。
怪她這破嘴,太直來直去。
喬荀又道:“等俞家的事情結束,我們帶著心藍姑姑一塊去桃源村生活,有爹娘還有糖糖,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現下,也只能如此了。”姜嫻長長地嘆息一口氣,但不知道心藍姑姑去俞家做了什么,等心藍姑姑醒來再好好問一問吧!
一轉眼,三天時間過去了。
沈君熹帶著兩個奴仆挑著一擔子米面肉菜過來的時候,整個府上死氣沉沉。
穆心藍昏迷過去后一直未醒,陳郎中斷定她是求生欲望不強烈,因為唯一受掛念的女兒死了,又手刃了仇人一家,是以能不能醒過來全看這幾天了,若是醒不過來那就這么去了。
若能醒過來,估摸著也不會有什么大事。
陳郎中身受重傷還掛念著威遠軍那邊,但愿沈梅凝能夠從北疆找到援兵,否則威遠軍和沈家恐怕就要成為過去式了。
本來過來青州城是為了讓俞家受到影響,不說重創,至少年前那些小動作的仇得討回來。
現如今還在等著元宵燈會為俞生造勢,只要俞生能夠成為俞府中的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那他就是分崩離析俞家的一把利刃。
糖糖和陳禮昭在角落里看小螞蟻搬家,姜嫻則是和喬荀坐在門口曬著初春的暖陽,只是姜嫻的精神氣有些差,喬荀擰著眉心。
“這是怎么了?一個個的都無精打采?”沈君熹還是第一次看見姜嫻眸光黯淡的樣子,他吩咐著下人將買來的米面肉菜送到后廚,一邊走上前詢問:“姜姑娘,你這邊要不要下人打理宅院?嫣然他們府上要遣散一批做事的人,想著都是懂規矩又不錯的,與其讓人牙子帶走,不如先問問你要不要?”
姜嫻抬頭看了一眼沈君熹,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有幾個人啊?要是手腳麻利能干活,價格不貴的話我倒是能留著,但你也知道太多人我也養不起啊!”
沈君熹輕笑出聲:“就四個婆子和一個花匠,五個人都是死契,到時候招來看門做飯打理宅院也不貴,一年不過月銀三兩銀子,五個人十五兩銀子也不算貴,人都是手腳麻利的人,就是宗府那邊現在用不著這么多人,都是能信得過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謝謝沈少東家!”姜嫻一聽一年花十幾兩銀子確實不貴,穆府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就算這個宅子日后留給心藍姑姑,那她也需要人伺候打理宅院啊,她抬頭看向沈君熹:“這幾個人這幾日就送過來吧,我全要了。”
“你我無須客氣,你要真能落腳這青州城,就你采摘藥草的本領,對我們松鶴堂而言還是一樁好事情呢。”沈君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姜嫻搬來青州城。
這輩子雖然不能和姜嫻修成正果,但能成為好友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對了,這幾天青州城發生了好幾件事情,你們應該還不知道吧?俞家大房找回了流落在外的二少爺,已經開祠堂入了族譜,俞家老爺子親自帶在身邊教導,叫俞知生,還給他娘也入了族譜厚葬在祖墳了。”
姜嫻微挑眉梢,心想這俞生有點東西。
“那第二件事情?”
沈君熹微瞇眼眸:“自然還是俞家的事情啊,聽聞他們府上的大少爺也就是你們的老熟人,俞知義招搖撞騙被人告上官府,但俞滿興直接將那幾個告官的人痛打一頓板子給遣走了,但那幾個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就是被俞知義給敲詐了一兩千兩銀子,還有田府的少奶奶持刀重傷了田云盛,總之幾件事情摞在一起,俞老爺子發了一通火,撤掉了城里的守衛以后,直接將俞知義塞進馬車送去京城參加春闈了!”
沈君熹說完,自顧自疑惑一句:“倒是咱們這位知府大人,兒女接連出事,又來個兒子,他像是一點也不關心一樣,只關心著火的書房,像是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這幾日一直秘密派人打聽尋找呢。”
姜嫻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么順利,她頓時提起了興致。
“沈少東家,那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派的巡撫來了,還控制了威遠軍的將領沈將軍?”
沈君熹點頭:“知道啊,聽聞沈將軍觸犯了軍法,被皇上申飭要捉拿回京再審,蔡巡撫已經押著人進京去了!”
“你說什么?”
剛走出客院準備透透氣的陳郎中聽見了這個話,三兩步沖到沈君熹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
巨大的力道抓著沈君熹疼得齜牙咧嘴。
“你、你誰啊……”
沈君熹還是第一次見陳郎中。
陳郎中眉頭緊蹙,神情有些焦灼:“你說沈將軍已經被蔡巡撫押著進京去了?他人如何?威遠軍現在聽令于誰啊?”
“是啊,據說是沈將軍身旁的李副將暫時統領威遠軍,沈將軍是孤身一人被押解進京的,我不知道他人如何,但關在囚車上招搖過市的押解進京,心情肯定不好受!”
陳郎中聞言雙手一松,垂在身側,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便是武將的宿命!”
不過轉瞬他就打起了精神,扭頭望向姜嫻喬荀:“昭哥兒就拜托你們再照顧一陣子了,我要進京一趟為沈家的事情周旋。”
姜嫻點點頭:“好,你去吧,昭哥兒放心教給我們!”
陳郎中轉身回了客院收拾了一下東西,換了一身騎裝回來,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給姜嫻。
“李副將值得信任,這是我的腰牌,關鍵時刻你們可以拿著腰牌去找他幫忙,青州城這邊的事情我暫時無法幫到你們什么了,但俞家那邊我會讓滿昌兄去打個招呼。”
“好,陳師父,你且安心去吧!”
陳郎中背著包裹,毅然決然地離開。
沈君熹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這陳郎中不是一般人啊!
只怕自己留在這里,喬荀和姜嫻也不方便說話。
“姜姑娘,要是沒什么事我也先走了,等傍晚的時候會送人過來,到時候你需要和他們簽下契書就好了,有什么事可以派人去松鶴堂給我送信就好!”
“好,有勞少東家了!”姜嫻客氣地送著沈君熹到門口離去,這才轉身看向喬荀面色凝重的問道:“燕王殿下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嗎?”
本以為盼來了一個蔡巡撫,但是沒有想到是針對威遠軍的,姜嫻無法理解。
但在這種封建的社會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又想到和沈梅凝的泛泛之交,姜嫻嘆息一聲。
喬荀微微搖頭:“還未來信,但暗五已經走了,估摸著再等幾天就能有消息了吧!”
姜嫻能感覺到這幾天沒有人上門盤查了,也不知道心藍姑姑去俞家到底說了什么。
算算十日,還有三天就是元宵燈會了,等給俞生造勢以后,姜嫻打算帶著穆心藍回桃源村,這么久都沒有回去,也不知道家中何樣?爹娘他們如何了?
“阿娘,姑奶奶醒來啦!”
糖糖稚嫩的叫喊聲打斷了姜嫻的思緒,她撒腿就往屋子里面跑。
糖糖和陳禮昭趴在床沿邊上,姜嫻都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什么時候跑進屋子里來的,看著床上的穆心藍睜著眼睛看著床頂,一頭如枯草般的頭發瞬間全白,空洞的眼神,滿臉的刀疤傷痕,整個人幾乎瘦得皮包骨頭一般,看得姜嫻心里一陣難受。
小時候看見的心藍姑姑,不說艷壓群芳,但也是個英姿颯爽的明媚美人,年紀不大,輩分卻很高,在青州城十分受人尊崇。
“姑姑。”
姜嫻喑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走到床邊緩緩地跪在床邊,滿含歉意地開口:“對不起姑姑,我不該告訴你實情的,應該瞞著你就好了,可是我又怕趙家人的繼續利用妹妹來威脅你,所以我……”
“嫻兒!”
枯啞的聲音,毫無生氣。
穆心藍緩緩扭頭看著床邊滿臉歉疚的姜嫻,伸出手輕撫了她的腦袋頂一下:“嫻兒,姑姑要謝謝你,否則可心的仇,和我穆府滿門的仇可能這輩子都無法這么痛快的解決了,趙天慶那個人渣畜生,就合該早日下地獄。”
一句話,讓姜嫻知道了心藍姑姑好像并沒有求死的心了。
姜嫻趕緊伸手握住穆心藍冰涼又粗糙的手,眼淚在眸中打轉:“姑姑,你還有我,有我爹娘,雖說這些年我們沒有聯系過,但是當年你的救命之恩我們姜家沒齒難忘,你若是不嫌棄,日后我也可以給你做女兒,姑姑,趙家人死有余辜便死了,但你不要因為可心妹妹沒了就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啊,否則我真的這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告訴了你實情……”
穆心藍看著姜嫻的神情,輕聲一笑。
“你道歉,難受,是覺得姑姑沒了活下去的念頭,想去尋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