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慣例,這場會議勉強可以叫做“玉蘭會議”或者“青云會議”,其意義在于,讓松散渾噩的草臺班子,單純只想賣菜掙錢的上羅坡年輕人,理解羅學云正在做的事,以及要達成什么樣的效果。
用羅學盛粗糙的話講,就是學云想給大家造一個鐵飯碗,即便不種地也能吃上飯的東西。
鑒于現在的情況,個體工商戶只能雇傭七人,民營企業尚在討論,因而整套體系不能落在紙上,全部依賴羅學云個人的信譽聲名。
但他們絲毫不懷疑,反而信心滿滿。
既是因為羅學盛羅學暉等人對羅學云有種盲目尊崇,更是由于整個所謂青云菜業,根本就是羅學云一手打造的,沒有他,就沒有上羅坡人現在的生活,更別談以后。
與此相比,便是寫合同保證又有什么用,玉蘭飯店王棟榆不是已經證明,有時候寫在紙上的,不一定比口頭可靠。
雖然會議偏題,王棟榆沒有被大家口誅筆伐,但給他的教訓依舊如期而至。
虧總不能白吃,羅學云如是說道。
“傳開了。”
錢凱慌張地跑進辦公室,找到姐夫王棟榆。
“老李他們幾個的飯店,偷偷摸摸讓人去菜市場買青云白菜,被人認出來,現在外面都在傳,是咱們黑心,想要低價買菜,逼著各大飯店和青云菜散伙。”
“草沓馬,誰在外面嚼舌根!”
王棟榆勃然大怒:“揪著他,打斷他的腿。”
“街坊四鄰,菜攤小販,誰提青云菜都要說上兩句,姐夫,你要把他們腿都打斷?”
王棟榆囂張氣焰,為之一頓。
“老李怎么想的,說好團結一致,聽我安排,將來羅學云那崽子會求著給咱們送菜,他為什么要偷偷去買菜?!”
錢凱苦笑道:“玉蘭路的飯店,一波一波來人,上來就問有沒有青云白菜,沒有立馬噓聲一片,扭頭就走,一伙一伙人走馬觀花,老李他們能不慌嗎?”
“愚蠢,我倒是小瞧羅學云這崽子,還敢還手。”
王棟榆叫道:“立馬讓人出動,去菜市場散播消息,說青云菜有問題,大飯店都不敢買。”
錢凱郁悶得要吐血。
“沒用啦,老李他們都被逮住偷偷買青云菜,誰還會相信這種謊話,姐夫,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死扛到底,而是向羅學云道歉,跟別人說,咱們從來沒有想壓價而毀約。”
王棟榆哼一聲:“憑什么,我絕不可能向羅學云這種鄉巴佬低頭,找陳德邦,我要讓青云菜一斤都賣不下去。”
錢凱急忙叫道:“姐夫你別犯渾,羅學云認識很多人,經常在咱們飯店請客,你招惹不了他。”
倆人正吵鬧著,店外忽然傳出動靜。
王棟榆眼睜睜看著一伙人走過來,當著服務員的面,把玉蘭飯店的招牌摘走,還把封條扔到店內。
“住手,你們怎么敢動我王棟榆的招牌!”
來人不卑不亢道:“私人飯店名稱和街道重名,經認定為違規,招牌沒收,限期整改,否則關停。”
王棟榆怒火攻心:“誰規定私人飯店不能叫街道名字,這招牌是陳德邦主任批準通過的……”
“本次行動正是陳主任特別要求的。”
他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王棟榆卻肺都氣炸,招牌都別人擄走了,還干個屁。
錢凱攤攤手,表示無奈。
王棟榆剛要說什么,就見到掌廚大師傅過來請辭。
“老劉,你這是什么意思?飯店待你不差吧。”
大師傅劉海生憨厚笑道:“大眾飯店打招呼,讓我進去掌廚,我只能過來辭工。”
王棟榆雙目噴火。
“那是國營飯店啊,過不了幾年就要被咱們比下去,你瘋啦,往陰溝子走。”
劉海生嘆道:“是啊,國營飯店,咱去吃公家飯。”
接二連三的打擊,終于把張狂的王棟榆擊垮,他再說不出囂張跋扈的話語,聲名被毀,招牌被摘,廚師出走,還開個屁的飯店。
錢凱比他還要痛心。
雖然王棟榆出錢出資源,可整個飯店,全是自己的心血,是自己賠笑臉把每個顧客照顧好,打出名聲,引來回頭客,結果甩手掌柜一回來,三兩句話就把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
王棟榆是咎由自取,我又算什么?竹籃打水一場空么?
此刻,望著王棟榆失態的丑陋模樣,錢凱忽然想起劉海生的話,吃公家飯,頓時有一種追隨他而去的念頭。
……
“解氣吧?”
徐劍華站在武術協會的牌匾前,偏頭對羅學云道:“玉蘭飯店成歷史了,你要想吃他家的味道,可以去大眾飯店。”
羅學云呵呵笑道:“這話說的,仿佛劉海生是什么名廚一樣,叫人念念不舍,之所以大家常去玉蘭飯店,不是因為他們懂得服務顧客嗎?”
徐劍華冷笑:“要真懂得服務顧客,就不應該打歪主意使歪點子,可見王棟榆還是不喜歡腳踏實地掙錢,既然如此,他就別做生意最好,省得大伙受騙。”
“知道徐公子的霸氣,羅某感激不盡,我現在已經非常解氣,解氣的不得了。”羅學云攤攤手,“就是不知道現在,可不可以進去了。”
“進吧。”
兩人并肩走進屋子。
今天是武術協會掛牌成立的日子,和它一并誕生的,還有乒乓、籃球、田徑、象棋。
少不了場面宏大的成立儀式,和人來人往的交際。
只是羅學云覺得有些幻滅,很多地方,連乒乓球臺籃球架田徑場都沒有,協會卻成立,不免讓他想起,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抑或是這只雞本就不為下蛋。
陳清很重視這項活動,一把手二把手都來參加儀式,致辭,表達對陳清體育事業蓬勃發展的殷殷期盼等。
趙老爺子成為武術協會第一任會長(實際職務名稱比較敏感,以會長代替),許執忠作為執行會長主管具體事務,下面還有副會長袁則等一大批人。
剛成立,會員就有一百三十來號人,其中包括徐劍華。
當然,這是趙老爺子的影響力,不是武術的。
趙老爺子非常給力,在小會上,著重表彰羅學云對武協成立,起到的重要作用,不吝惜溢美之詞,非要給他個副會長當。
惹得袁則一眾前輩吹胡子瞪眼,皆是敢怒不敢言,陰惻惻的樣子。
羅學云不得不舉手投降,連連表示自己德行淺薄,當不得大任,管不了武協事務,最后安了個監事的名頭,以示跟普通會員的不同。
這他就沒法推卻,只能點頭接受,沒想到趙老爺子立馬蹬鼻子上臉。
“作為監事,武術造詣在咱們協會數一數二,要多開講堂,指點同仁,另外,每年的武術大會、運動會,也得代表陳清去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