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人在我弟心中,無疑是放到第一位的,有什么好事,首先想到的,必定是兄弟姐妹們,不為你們,也為你們的父母孩子。”
羅雨先是一句話定下基調,然后再發問。
“種菜和開車,都是羅家人開始先做,不會寧愿挨個教,也不讓別人過來。
就拿咱們手上的活來說,張崗可是有茶場的,懂種茶的老頭不少,我弟卻一個人都沒喊來,非要折騰來折騰去,讓大家別學邊做,小心翼翼,大家覺得是為什么?”
“我知道。”幺弟猛然跳起來喊道,“二哥跟我們講過一個故事,說外國人以前都喜歡淘金,有的人辛辛苦苦,冒著各種風險,淘來金子,到頭來還沒有賣淘金工具的人賺得多。”
眾人看向幺弟的眼神,都有些不敢相信,惹得幺弟趾高氣揚,嘴巴向天。
羅雨白了他一眼,繼續道:“種茶就算要賺錢,也得三五年以后,今后風吹雨打,日日要操心,不能說就是什么都不用管。
而我們如果懂得如何培育出這樣好茶苗,就可以通過賣苗賺錢,還不用管別人種得活種不活。”
羅學云微微頷首。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羅雨下意識問道:“什么事?”
“上羅坡僅算旱地,不過一百多畝,便是加上下羅圍,也超不過一百五,規模就那么大,而一旦種上樹,無論是茶樹還是桃樹。”
羅學云指了指南山頭:“可不只是三五年,將來很長時間都干不了別的,只能祈禱茶葉市場紅火,不然……真就顆粒無收。”
原本激動眼熱的羅學杰,像是被迎面澆了一碰冷水,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實學杰說得也未必錯,將來的目標總是要沖著形成產業,主做管理指揮更輕松,畢竟咱們年輕的時候,能吃苦多干猛干,年紀大了,怕就沒那么多精力。”
羅學云認真道:“但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家底都還沒攢夠,路都還沒鋪好,當然得先顧著眼下。”
羅學杰點頭道:“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羅學云問道,“學杰,你說說看,咱們上羅坡今后做什么?”
羅學杰遲疑道:“先種三五年蔬菜,大家攢夠錢,娶媳婦生孩子,等青云牌蔬菜和茶樹的名聲打出去,坡上專門做種苗的培育售賣。”
羅學云鼓掌道:“看來是真有點懂了,上羅坡以后做種苗培育研究,形成品牌效應,就可以定標準定價格,等將來交通發達,信息傳播開來,客戶可以遍及全國,誰給的錢多,就跟誰合作。
到時候,一畝地每年就不止六百一千的收益,而是更多更高!”
羅學杰下巴驚掉,其他人也是愣在原地,被羅學云畫的大餅,轟得外焦里嫩。
“我們還能把生意,做到地區外面?”羅學杰呆呆道,“外面的人,也喜歡吃我們種的菜?”
大伙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管怎么說,羅學云在茶地講的這番話,還是讓羅家人了解羅學云的部分思路,心里猶疑激動之余,發覺好像這樣干下去,真有可能實現,羅學云先前講過的,家家洋樓,轎車電器……
等茶籽播種完成后,羅學云基本上可以等著過年,農業生產有很強的周期性,接近陰歷十一月后,就逐步減少生產活動,聚在一起的大伙,慢慢往歡慶本年的各項活動上用心。
要不然,陰歷十一月怎么會別稱冬月呢。
年前上羅坡主要有兩件大事,一個是三家蓋房,一個是羅柳出嫁,鑒于今年的上羅坡,確實掙到錢,兜里有錢,腰桿子就硬,所以都想著大搞一場,順帶慶祝。
幺爺拄著拐杖,指著坡上唯一的蓄水池塘,道:“樹葉,今年的打魚分魚,就不讓老家伙插手,你來帶頭干。
定個時間,叫來坡上的小伙,把整個塘翻一遍,小魚放回去,大魚由你來分配,他們四家辦喜事可以多弄點魚撐場面。”
經過一夏的耕種用水,到秋冬之際,池塘的水量是最少的,塘埂邊緣甚至都裸露出來,各種小貝殼螺螄把殘蛻留在干泥巴上。
這就是所謂的枯水期。
羅學云跳到塘邊的石臺,一階階臨近水邊,手一伸,指甲大小的寬魚搖擺著湊過來。
這種魚叫稀飯皮子,因為很像是煮稀飯時,表面凝結的白皮而得名。
它們膽子很大,坡上人在此洗碗洗菜,都敢囂張的涌過來,跟觀賞魚一樣聚集,等你用竹籃打撈,它便仗著身輕體快,搖曳著飛速離去。
“咱塘的水位還很高,現在撈有點麻煩,你干的時候小心一點。”幺爺叮囑道。
坡上唯一的蓄水塘,供應著兩百多畝田地的用水,自然是越擴越深,偏塘里干干凈凈,既沒有蓮藕荷花,也沒有浮萍,只有些水草自在漂浮。
羅學云眼見一群魚兒,毫不畏懼地讓自己手心游來,不由露出笑容。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說干就干,羅學云選定日子,通知上羅坡有閑暇的小伙子,在半下午聚齊,各家帶好秤和筐,打完魚現場就分。
羅雨羅學鳳等人上崗,可以稱量分配和記錄。
“弟,搬到圍子里的羅家人,還算他們的人頭嗎?”
羅學云正等著他們去劉洼借網過來,一聽這話,有片刻的愣神。
“圍子里的池塘水灣,隊里允許他們打撈嗎?”
“按理說可以,只是早前,都是李塘的人順帶手撈走,不一定好說話。”
“幺弟,去喊學昌哥過來。”
羅學云意識到,幺爺什么都沒囑咐,就讓他打魚分魚,似乎存了考驗他的意思。
分到坡下住的羅姓兄弟,他還當不當是自家人。
這還真不太好處理,早先栗樹林小隊報名合伙種菜的時候,下羅圍的兄弟似乎跟沒聽到一樣,完全沒有加入羅學云麾下的表示。
直到最近,第二波合伙熱潮,他們也沒有反應,羅學云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錢都不賺,怎么想的?敵視我,還是跟自家親兄弟有矛盾,不愿一起做事,可就算這樣,也不應該十九戶人家,這樣整齊劃一吧。
羅學昌很快到來,他是羅學盛的親哥,學字輩年紀最大的人,在下羅圍當小隊長。
光看外表,真跟羅學盛一模一樣,踏實忠厚靠得住的風范照人。
“昌哥,今年的分魚你是怎么個想法?自己干還是和坡上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