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長倆人跟著運菜車往周垣去,快到時下車,尾隨著郝志氣等人的板車走進市場,然后兵分兩路,各自跟蹤一人。
領頭郝志氣自然不能漏下,羅學長不遠不近地綴在后面,看著他吆喝著人,把菜運到飯館、工廠后門。
“好像沒什么問題。”
羅學長摸著下巴思索。
然而,隨著郝志氣的不斷行動,終于讓羅學長察覺些許不對。
一車兩車三車……
不去擺攤嗎?全部都賣給店里?
誠然,飯館食堂消耗量大,對于銷售來說比較省事,但卻不符合青云菜業的要求,羅學云不只是希望青云菜賣的紅火,更想著能建成完整的銷售渠道。
把青云菜當作吸引顧客的招牌,順帶銷售別家蔬菜,對合作雙方都是有利的,郝志氣把大量的青云菜簡單粗暴地賣給飯店,卻不能附帶賣出非青云牌子的蔬菜,不說是買櫝還珠,也是眼皮子淺,看不遠。
早市結束,羅學豪跟羅學長會和,兩人在一處早餐攤子,喝稀飯吃油條,填飽肚子順帶交流信息。
“粗略估算,有七八成數量的青云菜,沒有經過菜市場,就直接賣給飯店食堂,剩下兩三成,也局限在東城三四條街。”
羅學長夾住油條,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體,總結道:“郝志氣沒有安排很多的人上街擺攤賣菜。”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睂W豪道,“飯店食堂都需要關系,想要別人穩定購買自家的蔬菜,路子必須牢靠,說實話,郝志氣的路子不怎么像牢靠的,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借了青云菜的優異,才走通飯店的后門。”
說到這里,羅學豪表情變冷。
“虧我以前很看好他,覺得他跟學云一樣,有威望能服眾,帶著兄弟鄉鄰一起奔小康,過好日子。
沒想到,居然是個白眼狼,比鄧魯峰都黑心,為了把利潤揣進自己兜里,選擇更少人出力的賣菜方式,可恥?!?/p>
羅學長聞言,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很久之后,才緩緩道:“當時圈定合作人選時,我和學祥來過很多次周垣市場,對于郝志氣的名聲,有所耳聞,確實是挺仗義的一人,不像是為了摟錢不顧兄弟的家伙。
學祥不是說過,他們來找郝志氣的那天,郝莊有人打架差點把人打死,大家伙第一想找的人居然不是支書隊長,而是郝志氣?!?/p>
“人是會變的,事實就擺在眼前,郝志氣既辜負了他的兄弟親朋,也讓我很失望?!绷_學豪猶忿忿不平。
學長見無法說服他,便道:“先把情況跟學云講明,聽他的意見?!?/p>
當天,羅學云看到簡陋的調查報告,不予置評,只是道:“再探再報?!?/p>
倆人有些頹然,不知道羅學云具體想要什么東西,只能請教“前輩”。
“郝志氣為什么不按照先前大家約好的方式銷售蔬菜,你們有沒有調查清楚根本原因?以后青云菜業還要不要跟他合作,你們能不能提供依據?
就是一個簡單的銷售情況,剩下全是猜測,你讓學云如何判斷,腦子一熱,瞎搞?!”
羅學祥斥責得很不客氣,讓兩個“哥哥”有些許尷尬。
誰料他的話還沒說完。
“多看多聽多想,不要輕率地下結論做判斷,一旦你心里對客戶有了成見,他就是再好,你都看不見他的優點。
就說郝志氣,就算他貪婪愛財偷懶,只要他不是傻子,應該能分清賺多賺少的區別吧,他把鄉親都叫上擺攤,算一路,自個去找飯店,又算一路,難道不是更劃算的方案?!”
學長學豪對視一眼,均是醒悟到自己的淺薄,連忙道歉,表示要仔細調查一番。
他倆明明知錯,羅學云反而嘆氣起來,讓學長學豪有些不知所措。
“祥,有話直說,咱倆不是小心眼的,別這樣神神叨叨的?!?/p>
“有件事,我覺得應該給你倆透個風聲?!绷_學祥道,“學云的計劃你們應該早就知道,肯定是要把咱們的蔬菜,賣到全地區,就算一人負責兩縣,加上別家蔬菜選品,銷售組四個人不夠。
所以要選更多人進來,讓每個人分工明確,適合的繼續干,不適合的調崗。”
學長試探道:“更多人是什么意思?”
“誰都可以來?!?/p>
羅學祥道:“叔伯們上了年紀,就該享清福,下田種地的擔子,遲早要壓在我們身上,盛哥國哥海哥是因為年紀大,已經沒法撿起書本識字學習,才心甘情愿撲在田地里……”
學長學豪內心一驚,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仍心有余悸。
“不是大鍋飯,也不是羅家班?!?/p>
兩人總結出羅學祥未盡之意,更加惶恐。
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財務物流生產質量市場銷售,羅學云搞這么多花哨的名頭,不只是為了給上羅坡人,發工錢,添福利,更是為了給青云菜業選拔人才。
人才,是真正能辦事,辦好事的家伙,姓羅更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姓羅也沒事,畢竟論起關系,都差不多。
如果以為自己姓羅,整天和學云稱兄道弟,笑臉相迎,就可以躺在青云菜業上吃一輩子,額……似乎可以,只是人家吃肉,你吃菜。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種地之外,還有額外工資收入的倆人,怎么舍得眼前的職位,可要保住職位,就不能磨洋工瞎搞事,得切切實實干活。
想明白這個道理的學長倆人,恨不得沒有接受這個任務,依舊是去各處鄉下,看菜買菜嘗菜似乎也很舒服。
“咱們去蹲守,一定要弄清楚緣由?!睂W豪咬牙切齒。
“不?!睂W長目光閃動,“不但要弄清緣由,還得找到解決方案?!?/p>
倆人發了狠,真就泡在周垣菜市場,挨個打聽,四處走訪。
煙糖水果,都是跟陌生人拉近關系的寶貝,尤其是煙,給菜販一遞,吞云吐霧起來,啥東西都能白話。
倆人越調查越心驚,直到最后深深嘆氣。
“我錯了,大錯特錯?!绷_學豪仰天長嘆,“原來在城里想做個事,遠沒有那么簡單,我該向鄧魯峰道歉。”
羅學長鎮定道:“應該跟學云認錯,想來他聽到順口溜時,恐怕對我們很失望?!?/p>
羅學豪苦笑道:“我現在想想都臉紅,還是得聽學云的,很多事他比我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