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知道你跟袁叔他們不對付,可人家幾十里路下鄉,滿載禮物上門拜訪,你不見就算了,還放狗咬人是什么意思?
袁叔多大年紀,那是碰一下都怕他站不起來,你真不怕他驚出好歹,吃不了兜著走。”
趙慶同連珠炮似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亂錘,末了還要添上一句。
“年輕人未來無限,要懂得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說完了吧?到我發言了嗎?”
羅學云認真聽完趙慶同的抱怨,冷不丁說道。
電話那邊有片刻沉默,趙慶同哼哼道:“來,解釋解釋。”
“平素在蔬菜公司,你就是這樣工作嗎?貨物遲到損壞,是不是謝強跟你說是誰干的,就是誰干的。”
趙慶同道:“為什么不呢,儲運檢驗既然是謝強負責,他來跟我匯報,我不信他信誰?”
羅學云被噎住了,冷笑道:“是袁則年長德高,還是他們人多勢眾?若是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你何必來詰問我,想定什么罪,你定就是。”
“犯驢脾氣?我給你打電話難道不是想了解事情經過,聽聽你的說法。”趙慶同喋喋不休。
羅學云氣笑了,一把掛斷電話。
他奈奈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真把自己當前輩高人,對年輕人頤指氣使,顛倒黑白,指手畫腳?
醒醒,武俠小說你都做不到這個層次。
羅學云盤算一番,發現這事想找幫手,只能徐劍華。
他是武協會員之一,跟趙家親近,還能明辨是非,知理守禮,關鍵他是局外人。
“徐哥,幫我個忙。”羅學云撥通電話。
徐劍華道:“什么忙?”
“武術手稿在袁則那,你去要回來。”
“要?我怎么要。”徐劍華道,“武協誰不知道,袁老頭把他當寶貝一樣。”
“我的東西,授權你去要回來,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要的。”羅學云平靜道,“他若不給你就直說,我要親自上門,非但手稿不留,連抄寫件都不許留。”
徐劍華哂道:“好霸道啊,人家抄印了多少份你知道?就不給你,你又如何呢。”
羅學云淡淡道:“通背老朽敗壞風氣,謀奪年輕小伙苦心之作;武術協會坐視不理,終使體育鍛煉變成空談,這標題勉強能登老清河報吧。”
電話那頭嘰哩咣當一陣騷亂,徐劍華壓低聲音道:“焅,你不想混了,要鬧到這地步,趙老爺子饒不了你。”
“趙老爺子未經我允許,擅自把原稿給到袁則,以至于發生后面這許多事,我還沒追究他的責任,反倒怪起我來?”
羅學云譏笑道:“表面道貌岸然,背地一肚壞水,稍微有點好東西,就跟野狗看見骨頭一樣,發瘋似的撲上來,偏生還沒有野狗的兇猛,不敢當面鑼對面鼓,只會耍些小手段,你覺得自己應該站在誰那邊。”
徐劍華咬牙道:“你不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絕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即便是袁老頭有些上不了臺面的打算,也不是真對你不利,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羅學云道,“踩著我的名頭,宣揚他的名聲,還不算對我不利么?徐哥,我現在就動筆寫,明天進城找你,若是見不到手稿,這篇新聞一定見報。”
徐劍華頭大如牛,任誰平白無故攤上麻煩事,都要叫苦,偏偏他不能坐視不理。
鎮定下來,先給老清河報去了電話,囑托報紙最近不要刊載武協的新聞。
原本想給趙慶同去電話,轉念一想,真覺得這是跟他老趙家脫不開關系,不當在電話里咕嚕兩句就完事,于是下班之后飯都不吃,徑直堵在趙慶同家。
“你咋也摻和進來。”
趙慶同得知徐劍華也是因為袁羅事件來的,頓時頭痛不已。
“許執忠、李沖……武協有點份量的人,今天都來了,差點把我家門檻踏破,非要我爸出面,若不是我靈機一動,故意損了學云兩句,令他不接我家的電話,怕是我爸今天要煩死。”
徐劍華道:“他們想要什么?”
“給袁叔一個說法。”
“他要什么說法?”
“羅學云為什么不尊重前輩,哪有這樣待客的后生,必須親自過來解釋道歉。”
“等等,袁則有沒有來?”
“當然沒有,別人是來給他抱不平的,他要來,還如何鬧得起來。”
“焅!”徐劍華怒罵一聲。
趙慶同愕然道:“怎么了?”
“我原本還覺得袁則受了委屈,以現在情況看來,不就是沽名釣譽,借刀殺人?怎么,真想讓學云身敗名裂,把武術手稿作者改成自己的名字?
怪不得學云想要回原稿,看來還是他聰明,一眼就看破袁則的算盤。”
“不至于吧。”趙慶同道,“我爸和武協那么多人都知道的事,別說學云身敗名裂,就是英年早逝,該是誰寫的就是誰寫的,袁叔顛倒不了黑白。
再說,現在問題的關鍵也不是手稿,而是袁叔下鄉上門,羅學云非但不見,還要放狗咬人。”
徐劍華冷冷看著趙慶同:“三十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聽風就是雨,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跟我發什么火。”趙慶同道,“我說什么不關鍵,關鍵是別人相信,尤其是武協同仁,都是義憤填膺要學云給個說法,現在他又不肯過來解釋,搞得所有人圍著我家老爺子,你叫我怎么辦?”
“憑什么要學云解釋?他們張口就來,先得證明自己沒有說謊,提交證據說服大伙,袁則作為苦主自己都不說話,下面風言風語就好像確鑿事實一樣,不荒唐嗎。”
“為尊者隱,為賢者諱。”
趙慶同意味深長道:“袁叔作為前輩,難道會冒著晚節不保的風險,去陷害年輕人?況且也不就是給學云定罪,年輕人服個軟,解釋解釋就是,只要袁叔認可,說不定是個誤會呢。”
徐劍華狠狠代入,簡直比羅學云還要生氣。
“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整件事都是由武術手稿的出版引起,就以它結束,請趙伯伯辛苦辛苦,完璧歸……羅吧。”
趙慶同皺眉道:“這是什么意思?”
“讓袁則把書稿還回來,不出版了,他就沒理由再興風作浪了,懂嗎?”徐劍華道,“這一場鬧劇都是因為它產生,明白了吧!”
趙老爺子雖然不能算是眼明心亮,卻懂得是非,尤其是袁則這套操作,不分青紅皂白,就給羅學云扣帽子,引起他極大的反感。
羅學云是否無禮之人,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平息事件才最關鍵,于是趙老爺子御駕親征,帶著趙慶同和徐劍華登上袁則家門。
袁老頭看到這一老配兩少的陣容,曾有片刻的失神,此時此刻竟能如此相像,但是坐蠟的主人從羅學云變成了自己。
還,還是不還?這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