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云之所以沒把《武術》手稿當成正經事,主要就是寫的時候肆意揮灑,沒當成典籍,只是科普手冊。
普通人會覺得玄虛,行家里手會覺得荒誕,故事不像故事,經義不是經義,怕是很難有讀者喜歡這種口味。
只是他錯估現在的環境。
八十年代承前啟后,旺盛的兩島流行文化還沒廣泛殺進來,本地娛樂發展還在摸爬滾打,比武打架,公園練氣功,都能聚起一堆又一堆的人圍觀,可想而知瞧個稀奇多不容易。
總結起來就是《武術》越怪,樂子人越愛。
那么第一件事,當然是要效仿前輩,專門買房存放讀者來信,以便將來房價暴漲,能淡淡地說一句,我只是想保留讀者對我作品的喜愛。
想著想著,羅學云被自己逗笑。
第二件事,就是拆開書信,給讀者回信。
畢竟都是千里迢迢寄過來的,每個信封背后都是一顆熱烈的心。
“得找人幫忙,分門別類整理一下,相同問題統一作答。”
心念一轉,現成的苦力就在眼前。
總辦公室的年輕小伙!
“給老板干私活,不是天經地義嘛。”
羅學云振振有詞,把他們叫過來。
“保證完成任務。”
小年輕們很歡喜,沒有什么不習慣的,畢竟上學時給學校干活,都有經驗。
交代下去,羅學云就走了,把空間留給他們,避免尷尬。
推己度人,他是不習慣跟老板窩在一起,做工作以外的事情。
“別裝正經,怎么舒服怎么來。”
羅學云一走,辦公室氣氛就活躍起來,劉明理最先跳出來,咔咔搬出錄音機,裝上磁帶。
“邊聽歌邊分撿,不然太枯燥了。”
辛治見狀,連忙說道:“理哥,老板的東西怎么能隨便動,弄壞了怎么辦?”
張代興搭腔道:“就是,上班的時候放歌,是不是太散漫?”
劉明理沒搭理兩人,自顧自操作,確保裊裊歌聲傳出來,才回頭看向辦公室的眾人。
沉默不說話的曹正瑞,關系戶一枚,看在國宏叔面子上,選進來的,他沒有兩個哥哥機靈,走得是實干派,少說多做。
獨立眾人之外的葉帆,勉強算半個關系戶,他雖然是葉保榮的兒子,但成績是實打實的,人長得很帥,被三哥稱作什么顏值擔當。
已經動手忙活起來的羅學鵲,更不必多說,獵戶羅師功的小女兒,她大哥學龍義兄陳連都是三哥的左膀右臂,不考試都能選上。
張代興,張崗張家旺的兒子,肯定有關系戶的成分在,當然包括他自己。
劉明理暗自嘆氣。
只有質疑他的辛治和淡淡不語的余秋秋,正兒八經培訓班第一第二。
這倆人反駁,他是一點囂張的脾氣都沒有。
“三哥臨走前,專門說過,他辦公室的東西都可以用,不必拘束,你們怕什么?這又不是正經工作,而是三哥請我們幫忙。”
劉明理道:“再說,剛買回來的進口貨,哪那么容易就壞,壞了我拿工資賠就是,我三哥這人很好說話,只要工作按時完成,不要求你干這干那,你們別把他當成官,否則總辦公室你們呆著會很累的。”
“明理說得對,我們是同事,不是隊長跟社員的關系,你們別太有心理壓力。”羅學鵲解釋道,“這也是為你們好,總辦公室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上手實踐的培訓班,將來都是要到各個部門定崗的。
如果你們總是緊緊張張,可能會讓云哥對你們產生誤解,到時候會影響你們的去向。”
“誤解?”辛治驚訝道,“誤解什么?”
“誤解你們有官本位思想,對待領導裝出乖乖兔的樣子,對待員工又變著法施展威風,從而給你們更長時間的考驗,甚至降低安排。”
羅學鵲說的十分大膽,其他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在座各位成分復雜,很難說大老板沒有這樣的顧慮,何況他向來是與眾不同的。
“學鵲,你懂的好多,我都不知道這些事嘞。”辛治頗為羨慕,看得出來他很想好好表現。
“我哥在別的項目忙活,他經常教我,說云哥的管理理念就是放松平等充滿活力,不要有企事業單位的條條框框,員工始終把完成工作任務放在第一位就行,不要癡迷旁門左道。
老板和員工,只是分工不用,不一定就代表老板更厲害,不代表員工就要對老板畢恭畢敬,甚至卑躬屈膝。”
“對對對,就是這意思。”
劉明理高興道:“聽歌能幫咱們提高效率,那就是大好事,三哥只會贊成,不會反對。”
話茬一打開,即使忙活著,都停不下討論。
“青云輿論那個事,你們查清楚沒?”張代興問道,“老板對這事,好像不怎么上心。”
“有什么好上心的,不就是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么,甩一甩就過去了,又不能揍他一頓。”
劉明理大咧咧道:“我們給相關人等做了通知,知錯就改,以后能老老實實的,就能繼續在青云公司干下去,若是執迷不悟,只有退人退地以后不再合作。”
“是誰啊?”張代興眼睛發光。
“還能是誰,黃家那幾個老幫菜唄。”劉明理不屑道,“這幾個人頑固不化,眼看別人的生活超過自己,心里不平衡,不光是想惡心三哥,更是想讓青云公司倒閉。”
“怎么能這樣,難道他們不明白大樹下面好乘涼么?”張代興憤然,“青云可是有什么好東西,都第一個在黃崗來,今年說水稻也能包種,白拿地錢,年底分糧,干活另有補貼,我們崗子都羨慕死了,他們還這樣搞,簡直豈有此理!”
劉明理意味深長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凡事多長心眼準沒錯,別看青云公司轟轟烈烈,就以為很好混,每一分錢,都是大伙辛苦換來,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的汗水。”
一直冷眼旁觀的余秋秋突然插話。
“其實看個人的心態。
倘若你覺得青云干不長久,不如公家單位靠譜,只能熱鬧一時,自然心里就有很多抱怨,恨不得把青云搞垮,還能瞧個樂呵。
可若是覺得青云不錯,未來大有希望,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顧到兒子孫子,那就不會生出壞心思,反而巴不得青云紅火,擔心它有任何問題。”
余秋秋舉起手中的信封,平靜道:“羅總不是一般人,光是寫書治病,就足夠衣食無憂,別說還有很多其他項目。
能在陳清折騰蔬菜雞鴨這些麻煩的東西,我相信他是真心實意,想改變貧窮的家鄉,所以我不希望咱們一屆出這樣不知好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