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云放下行李,笑道:“有沒有故地重游的味道?”
秦月白了他一眼:“這是回家,什么故地重游。咦,廚房都是滿的,年貨都準備好了?”
“爹娘弄的唄,其實真沒必要搞這么多,今年都是做客,沒有待客的功夫,就算有,也讓他們去老屋,俺爹愛熱鬧,去了他還高興。”
“哪有兒媳婦不下廚房,啥事都托給婆婆的,不是討罵么?”
“量力而行,我瞧你不像是做得了大鍋飯的。”
屋里整潔如初,看樣子爹娘沒少花費功夫,到衛生間,果然初代浴霸已經成型,這東西就是一個思路,技術難關倒是不難解決。
路過香江時,林家偉說過,爭取明年秋穩定上市,成為聯合制造的王牌產品,轉型家電領域。
他認可羅學云的判斷,即國人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無論是空調熱水器太陽能電飯煲啥的,都會大量需要,現在入行,就是踩到風口。
而浴霸,外國還沒研究過,很可能成為打響品牌的標志性產品。
兩人稍微收拾一下,前往老屋。
不出意外,家里人看到倆人這副打扮,都是嘖嘖稱奇,哪怕是新修建的明亮廚房,磚瓦鍋臺,都感覺不像是倆人能待的。
“時髦洋氣好看,別上手,直接吃就是,干凈衣裳沾了油不好洗。”老娘倆忙招呼。
老爹再度碎嘴,講村里的事,非常自豪。
“渠道還是修了,俺們硬邦邦干了三個月,挖泥巴挖得鐵锨都握不住把,差點沒累癱,鄉里給俺發了獎狀,勞動標兵。”
夏天暴雨,河水暴漲,池塘河渠不修也得修了,群眾的意見達成一致,咬咬牙能干。
羅老爹逞強,說不能丟老羅家的臉面,事必躬親,硬下苦力,可把自己累夠嗆。
“了不起。”羅學云吃著糖糕,配合地豎起大拇指。
一年又完不了工,今年把自己架起來,明年怎么辦?老了老了,不肯服輸,非要折騰,無語至極,沖著青云農業支援的工程機械,區區表彰能少你的,不用多說,曹國宏自己就準備材料。
一頓飯聽老爹吹了半晌,羅學云腦袋嗡嗡的,不得不扯過話題。
“妹,過了年,十七歲了,咋考慮的,不能總養兔子吧。”
幺妹眼睛忽閃,問道:“我能去研發中心嗎?”
“去研發中心做什么呢?”
“繼續養兔子。”幺妹道,“研究適合吃的,適合當寵物的,適合產毛的,挺有意思的。”
羅學云訝然:“你不厭煩的嗎?”
“不煩啊,很有好玩的。”
“看來俺家還要出個女研究員,到時候讓二姐帶你去報到,說不定你還能當養兔組組長呢。”
“好耶好耶。”幺妹歡歡喜喜。
幺弟見狀,連忙插話:“二哥,我干什么?”
羅學云斜睨著他:“你能干什么?算賬、研究、開車、管生產,哪個你行?做事沒有常性,做人沒有調性,我剛回來,就瞧見你拉著人家斗牌,明天過年還敢玩,沒人打你皮癢是吧。”
飯桌頓時冷清下來,秦月悄悄拉了拉他衣角。
老爹老娘略微尷尬,羅雨事不關己,幺妹東張西望,恨不得二哥狠狠教訓三哥,太混了,讓她都覺得丟人。
“娛樂娛樂,沒幾個錢,我主要也是心里發急啊,他們都有正事,我這眼看二十,不上不下心里煩躁。”幺弟叫屈,“怕是連媳婦都討不著。”
“青云農業補習班你為什么不報名?”
“這……”
幺弟求饒:“學習這東西,我真弄不了,看字就頭痛,二哥,我跟龍哥說好了,村里的優選超市交給我經營,只要你點頭就行,我保證把代銷點和曹國良的小賣部,擠兌得倒閉。”
“誰給你出的主意?”
“沒誰出主意,龍哥叫我的,貨物統一配送,統一定價,我只需要看店算賬就行,也算有個營生。”
“居心不良,代銷點和曹國良招你惹你,上來就要擠兌人家。”
“這不是給二哥出氣,當年曹國良總是招惹你。”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還扯出來干什么?”羅學云道,“優選超市陳清分部是交給學龍負責的,你要說得通他,我不反對,只是有一點你要想明白,他看我面子讓你經手,犯了錯,我更會讓他加倍處罰。”
“我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幺弟握拳振臂。
老爹老娘松了口氣。
第二天就是過年,燒紙放炮拜家神,總把新桃換舊符。
中午是團圓飯,羅學風夫妻倆,或背或抱,各帶一個孩子上坡來。
“二叔,二嬸。”
五歲的恒恒虎頭虎腦,眼神很靈動,一進門就親切打招呼。
秦月掏出紅包:“嬸嬸給你的壓腰錢。”
“謝謝二嬸。”
“不謝謝二叔?”黃秀說道。
恒恒連忙道:“謝謝二叔二嬸。”
黃秀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孩子,遞到秦月面前。
“他二嬸是文化人,幫俺家老二起個大號唄。”
秦月不慌不忙,再掏個紅包,插進襁褓外層,道:“名字還是爸媽起好,我這個當嬸嬸的,不便多嘴。”
“我和他爸都沒文化,起不出有涵養的名字,你要是不幫忙,還得多掏錢去請算命先生。”黃秀晃著孩子,道:“老二,要不你來起?”
全家人都有些訝異,皆因為黃秀的態度十分和緩,完全不似往日,說話就像高射炮,倒像低聲下氣認錯似的。
再看羅學風,八風不動坐在炭盆旁邊,眼神盯著炭火,好像超然物外。
“要不,你就起一個?”眼見家里人都盯著羅學云,秦月悄聲道。
“抱過來,我看看。”羅學云開口,眾人放松下來。
“幾月生的?”
“十月家。”
“挺好,不冷不熱。”
羅學云沉思片刻,道:“就叫羅宗昭,如何?他哥叫恒,長久之意,昭,彰顯之意,希望倆兄弟都能成才,長久彰顯。”
“好名字,昭昭,還不謝謝二叔。”黃秀忙道。
眾人一頭黑線。
吃喝,放炮,貼聯,守歲。
得益于年末地區建成的廣播塔,各家電視終于能搜到轉播的中一樣臺,看到春節聯歡晚會,老頭老太都是喜歡聽響,瞧個熱鬧,年輕人未必坐得住,都想搓牌。
羅學云給秦月壓陣,對抗羅雨兄妹三個,指點她出牌,二姐幺妹都能放過,專逮幺弟的銃,惹得幺妹開心不已。
“還是二嫂好,往年大姐太磨嘰,輸五毛錢就不斗了,二嫂掏了這么多錢,都不帶眨眼的。”
秦月笑道:“反正你二哥有錢,輸再多都掏得起。”
唯剩幺弟咬牙切齒,差點輸急眼。
晚上,越發景氣的黃崗,終于有點煙花漫天的味道,羅學云牽著秦月踩在雪地里,慢慢往家回。
“老公,咱們要個孩子吧?你瞧昭昭多可愛啊。”
“別著急,才結婚多久,自在兩年不好嗎?難道你想走哪,都要帶個絆腳石。”
“說什么呢,孩子是愛情的結晶,這么好的爸媽,不能孩子體驗體驗,太可惜了。”
“呦呵,這么自戀,都敢自吹自擂到這份上,羅某佩服。”
“沒跟你開玩笑。”
“明年吧,到時候孩子屬大龍,小名就叫龍龍,多好啊。”
“咱們說定了。”
“嗯,記得功夫好好練,身體養好,不然遭罪。”
初一,去干爹家拜年,秦月作為新婦,亦有紅包。
劉運財沒理由不高興,跟著羅學云,他家飛黃騰達,大兒劉明現主管級別,小兒劉明理著力培養,將來不少位置,繼承他手藝的老二,也在羅學云建議下,擴大經營,將豆腐店做成小作坊。
日子富裕,人就抖擻,老兩口對干兒媳婦比親兒媳婦還親。
初二,去秦家拜年,羅學云作為新客,不少喝酒。
秦家人丁不旺,都比較秀氣,懾于羅學云的名聲,不敢過分,當然他也沒耍威風,和和氣氣,倒是讓人不住夸贊,小月有個好著落。
初三,繼續走親戚……
吃吃喝喝,一晃就到正月十五。
今年的元宵祭祖,羅老爹贏麻了,不僅有新兒媳上門,還有抱了二孫子,添丁進口雙喜臨門,走路都帶風。
一路吆喝,恨不得讓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偏偏沒法反駁,看那一條長龍上山的鞭炮煙花,誰說酸話,不是自討苦吃,等著羅老爹霉你(譏諷)嗎?
小孩子倒不懂這些彎彎繞,樂呵呵揣著劃炮,小竄天猴,神鞭,走一路放一路,這時候也怪,明明草豐木厚,卻沒有像今后似的,對上山放炮諱莫如深。
當然,全村救火也不是新鮮戲碼,大大小小還是有防火意識的,尤其在山上,都是砍干凈雜草,做好防備。
畢竟一年一度,好事不能搞成壞事。
到晚上,就是燈火漫天,家家戶戶在屋角都點上小蠟燭,以示光明大作,驅妖避邪。
堂哥家的大兒,七歲的小偉,跟著五佬家的孫子癟哥兒,小悅兒,羊兒,帶著羅學云贈送的電子燈籠上門,給他家照亮犄角旮旯。
按老說法,照床頭,會使家人睡得好、精神好;照糧囤,會使糧食不生蟲子、不受損;照水缸,不得病;照雞窩,多下蛋……凡是用燈照過的地方日后都會吉祥如意。
元宵一過,才像是真正到達新年,這一年,羅學云二十四歲,來到羅坡的第五個年頭,有家有室有產業,正是煥發光彩,意得志滿,要大干一場。
“秦老師,過兩天我們開始鄉村旅行嘍。”
“好的呢,我也想看看你口中很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