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廠的工人脾氣可不是蓋的，這一點從經典作品情滿四合院可見一斑，再加上各種福利，沒誰愿意一上來就頂住這么大的負擔。
況且羅學云判斷，兩樂大撒幣本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像劉邦一般，給個封侯之位，你就歸順吧，招降納叛快速平定市場，可不是為解倒懸來的。
實話雖真，往往傷人。
周程聞聽此言，勃然大怒，舉起老拳似要揍人。
羅學云笑道：“羅某人不才，被江湖同道譽為玉闌武林第一高手，著有秘籍銷量過十萬冊，周廠長要跟我討教討教？”
“真的假的？你還會這一套？”
“瞧周廠生氣，跟你逗逗悶子?！?/p>
周程頓時疑神疑鬼。
他本不信，可是看著羅學云淡淡飲茶的模樣，真有兩三分高手氣度。
“不跟你扯，上頭的條件是得保證本土品牌百分之五十的產量，他憑什么裁撤我廠職工？”
“據我的經驗，對方可能會將裁員作為合作的先決條件，美其名曰輕裝上陣?！?/p>
羅學云道：“而產量就更好操作，隨便搪塞個理由，比如說可樂銷量勢頭正猛，需要臨時調節生產計劃，緊跟著就發現國產汽水越來越賣不動，豈不是就能順理成章把本土牌子產量打壓下去？你若期望如此，跟六國抱薪救火有什么區別？”
周程哼了一聲，道：“國外最尊重契約，簽訂了就會遵守，他要不承諾，我們絕不簽約。”
“哈哈哈?！绷_學云大笑不已，“周廠，你把我逗笑了，前兩年我逛遍歐米各國首都，見過的外國人比你認識的我國人還多，他們什么尿性我再清楚不過，只要你給得起價碼，什么事情都能做。條約是廢紙，這句話你沒聽過？”
周程要解釋什么，羅學云不想跟他聒噪。
“你不給，我們自己也會去做，同樣一筆錢不是買就是造，總要花出去的，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周廠不必跟我掰扯?！绷_學云道，“青云飲料立足江城絲毫沒有波瀾，已經證明你們沒有守住市場的能力，機會轉瞬即逝，你要考慮清楚?！?/p>
周程當然不答應，他還擔心這樣的關鍵節點有什么動作，影響上級對他和對廠子的評價。
而這樣的表現，令羅學云極其失望，對他們的沒落不再抱有任何同情。
“讓劉明現和羅學祥多跟供銷社的人吃飯，通過他們收購橙子以及把青云食品銷往廣大鄉村，同時穩固住關系，建立自己的渠道。”
送別周程之后，羅學云對許謙和下達記錄指令。
正經來講，許謙和算是總裁辦公室二期學員，在首批余秋秋劉明理辛治陸續步入實際崗位，新的年輕人被推上來，隨著青云公司發展越來越好，新人表現的綜合素質更高，起碼認知說話條理都很清晰，普通話說得更標準。
在羅學云身邊總攬公司大局，磨煉兩年，將來下放必定擔當重任，漸有“青云小黃埔”的戲稱。
“羅總，青云又要擴大飲料品種么？”許謙和做完記錄遞給羅學云，鼓起勇氣問道。
大老板神龍見首不見尾，為人和藹淡然，這是青云人所共知的事情，許謙和雖有陌生感，卻并不畏之如虎，況且總辦本身就有學習進步的意思在，有什么問題盡管問，不會被罵不懂事。
“這個又字，用的很巧妙啊，謙和覺得很多？”
許謙和如數家珍。
“按出品時間，有綠茶，甜酒，有板栗汁、葡萄汁、桃汁，還有正在籌備的獼猴桃汁，橙汁，光是品種就足夠眼花繚亂，何況還有不同口味。將來是不是還有西瓜汁，蘋果汁？”
“誒，很棒，你都學會搶答了?！绷_學云輕拍兩下手掌，道：“以后去飲料事業部怎么樣？我很看好你?！?/p>
許謙和大囧，不知道這是諷刺還是夸獎。
“青云食品成立的宗旨，你知道嗎？”
“知道，服務青云農業，將農產品的價值做大?！?/p>
“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認可青云飲料擴大產品種類呢？我省板栗葡萄桃子獼猴桃蘋果都有出產，產量還不低，鄂省的秭歸臍橙歷史悠久，不是很適合做飲料罐頭么？
如此一來，我們有產品，果農有收益，豈不是兩全其美？還是你覺得青云應該只顧著玉闌，而不是放眼天下？”
“沒有沒有?！?/p>
許謙和冷汗直冒，慌忙解釋。
“羅總，我絕沒有不認可的意思，只是青云飲料還是新軍，上來就介入到兩樂汽水之爭，恐怕不穩妥吧？我看您的意思，好像是要做濱江橙子汽水的競品，把周廠打垮。”
羅學云哭笑不得。
“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狹隘之人，怒而興兵，為口頭之氣，不顧大局？”
許謙和道：“畢竟前前后后接觸這么久，周廠不答應就算了，還很看不起我們似的，有些不滿人之常情，而且如果我們壓倒他們，就算是飲料行業的小山頭，著眼全國都能排得上名號。”
“長遠來看，可口百事這樣的國際巨頭才是我們的對手，現在對二廠下手，等同幫他們壓價，我才不會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蠢事，青云短時間不會做汽水，拿橙子也只是做果汁，將青云果汁的招牌打得硬些，將來才好跟別人競爭。”
羅學云道：“你了解兩樂嗎？”
許謙和被問的一愣，道：“我只知道他們很大，成立將近百年，建國前就賣到我國?！?/p>
羅學云點點頭：“不是很大，是非常大，如果要問哪一種飲料，全球主要地區可能都喝過，首屈一指就是可口可樂，這么說你明白嗎？
光是汽水就好幾個牌子，雪碧芬達喝過沒有？有如此大的知名度和銷售渠道，意味他們隨時能涉足每一類飲料，果汁乳飲咖啡功能性飲料，乃至我們稍微走在前面的茶飲料。
任何一家涉及飲料業務的，都不可能不考慮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他們進入我國市場，可是直接跟最上頭的部門人物對接，青云飲料業務要想不被一沖就散，最起碼要立足三省著眼天下?！?/p>
許謙和深吸一口氣，道：“他們這么厲害？”
“有一種褒揚他們的說法，叫做富可敵國。”羅學云道。
“既然他們這么厲害，為什么要跟他們爭呢，優先發展辣條方便面這些零食不是更好？”許謙和腦子轉得很快，“就食物來說，還是自家人更懂自家人口味吧?！?/p>
“畏戰心理可要不得，否則市場拱手讓人算了，后來者還做什么企業？”羅學云笑道，“這個問題留給你做課后作業，等我從宛都回來，你上交。”
“好的?！痹S謙和頗有些郁悶。
“謙和，以后江城這邊的橙汁廠由你來做聯絡員，他們若有什么問題找我，得先找你對接，你再跟我匯報，怎么樣？”
“這是不是意味著要經常來江城出差？”
羅學云看見小伙子雙眼放射光芒，道：“當然，如果你做得好，將來可以考慮到這邊的分公司上崗。”
一道大餅，把小伙子迷得找不著北，原地起飛，為只有一個名頭的分廠興奮不已。
羅學云則轉頭往宛都去。
七八十年代掀起的汽水熱，主要是兩個原因，其一是原材料和加工工藝的限制，導致果汁茶飲乳酸奶這些沒法量產，連吃個水果都稀奇，何談果汁？其二就是汽水企業風頭正勁，幾乎把體育賽事贊助包攬，仿佛做運動熱了渴了流汗了，喝汽水天經地義。
當然，碳酸飲料在夏天喝確實爽。
在此基礎上，形成一城一可樂的格局，基本上每個省都至少有一個自己的汽水品牌，尤其八雄為最，北冰洋天府嶗山這些牌子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因為聲名最著，被兩樂視作眼中釘，揮著鈔票買下廠子雪藏品牌，聯手干掉七家，時人稱之為兩樂水淹七軍，至于飲料二廠屬于順手抹殺，排不上號的存在。
羅學云情知兩樂威勢，哪會迎難而上，螳臂當車？
以茶飲料另辟蹊徑，站穩腳跟，借助青云農業代銷水果，扶持水果種植，建立穩固體系，兩三年后，什么冰紅茶，茉莉花茶，冰糖雪梨，果粒橙全面爆發，怎么都能站穩一席之地。
屆時要不要拓展水飲料乳飲料功能性飲料，就看時勢和變化。
這邊，許謙和陷入焦躁之中，他試圖從多個方面揣測大老板的深意，都沒法給自己一個信服的理由。
飲料利潤高？可現在都是保本甚是貼本營銷啊，許謙和覺得辣條才是神仙級產品，配合方便面必定能大殺四方，還沒有兩樂這種國際巨頭般的陰影，到時候機器產一塊產品，就等于印一塊錢，這不是最好的選擇？
劉明現瞧他魂不守舍，眉頭直皺，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被大城市迷了眼。
“咳咳，小許，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我叫人帶你去醫院看看身體？”
“啊，不用，劉經理，我沒事?！?/p>
“你這不在狀態啊。”劉明現語氣不輕不重，道：“雖然羅總不在沒人說你，可其他同事看到影響不好?！?/p>
許謙和嚇了一跳，連連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