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呢,上羅坡這么窮,我們兄弟分家都還分得幾畝田地些許工具,條件更好豈會降級。”羅學云笑道,“衣食無憂肯定能保證的,只是要更多就得依賴自己,外面混不好就回來繼承家業,不也挺好么?”
六國之人皆恨秦皇,然而劉邦項羽皆想成為秦皇,什么當不成影帝拿不到冠軍就得回去繼承龐大家業這種事,聽起來惡心,可輪到自己做夢都要笑醒。
因為有這個條件。
有和無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別。
不過也不用灰心,道德經講,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顯然,無是有之母,不是失敗,而是正在孕育成功。
秦月對這份解釋表示認可,她只是不希望孩子將來背負太多東西,卻不代表想讓孩子奔波勞苦、甘于清貧,這一點羅學云已然洞悉。
“等把田集的青云學校搞好,你就過去忙活吧,孩子放在幼兒園照料,能見到更多同齡伙伴,你也有空做些別的事,省得整天都離不了孩子,身心俱疲。就是倆孩子要難受,從三歲到十五歲都得在那度過,怕是比家里還要熟悉。”
對于羅學云的看法,秦月不以為然。
“教師子女把學校當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咱還沒住教師家屬樓呢。”
羅學云摩挲著下巴,道:“這倒也是,以前的工作要求就是以廠為家,職工依附單位形成生活區,但現在畢竟不一樣,條件好就住更好也是理所當然。”
恰如秦月擔憂變化,青云職工對公司的改變同樣惶恐激動不安興奮,整個架構上的更易對普通職工而言,可能只是利潤分享激勵機制,單看章程要滿三年開始獲得,辭職贖回等各種規定,就能瞧出端倪,跟明天罐頭廠劉明現手中能實際做主,傳給兒女的股權并不相同。
但還是那句話,有和無天差地別,私營企業的特點就是保障不牢固,招工艱苦卓絕,這標準要,那條件也得滿足,可到辭工之時,往往某個管理層一句話,HR就想盡各種辦法將員工辭退,資歷也好榮譽也罷,最多換來些賠償金,沒有旁的意義。
這一點,對所有人都共通,哪怕袁曉成田秀禾這個級別的總經理,不也時常擔心被羅學云一句話拿下么?區別只在于袁曉成憑借能力抵抗風險,田秀禾依賴姻親關系罷了。
青云改組之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保證辭退正式員工要經過重重審核討論,不是某幾個人一言而決,其次才是那個保證每年都拿出部分利潤分享給持股員工的分紅計劃。
虛擬股權也是股權。
因而所有人面對青云的新聞都很忐忑,區別在于之前是害怕,現在是喜悅。
戰略部會議室,羅學云、袁曉成、田秀禾、鐘樂、劉明理、董冰、王庚應、羅學平等滿滿一屋子人俱在,可謂是人才濟濟,總經理、法務、審計、人事應有盡有,正在理清青云公司的家底。
“好家伙,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咱青云公司居然已經有這么厚的家底,老羅,你這才是和盤托出吧?”
袁曉成翻閱文件,嘖嘖稱奇,他雖然先后擔任青農青食總經理,經手不少項目,也當了半年的輪值戰略副總監,可畢竟有主有次,真不知道羅學云已經給青云搞出這么厚的家底,大有一種撥開云霧見深山的味道。
青云從業務層面幾可算作集團,但作為主體的青云公司卻沒有過分強調這種屬性,仍然只是簡單的玉闌青云有限公司,工商在注冊層面并沒有要求一定得帶上業務范圍,青云作為總公司又不直接對市場服務,也就沒有經營宣傳的需要,是以沒加上農業科技食品加工投資控股之類的字眼。
旗下經營模式大概分為三種,其一是自營的青農、青食,掌有百分百的經營管理權;其二是控股的辛大叔糖廠、團結果品廠、清河果酒廠、明天罐頭廠,視乎占股多少和成立協議,擁有不等的權力。
理論上青食也該歸為此類,但清蘭畢竟只是個名頭,很大程度上承擔血包的作用,說好不干涉管理就不干涉。
其三就是跟別家公司以合作項目為名義展開的業務,類似合作企業的形式,只擁有利潤分成權,不干涉所有和經營,一方面是這些企業暫時還不能接受別人入股,一方面不是青云核心的農業加食品,不想攤薄精力。
袁曉成最驚訝的就是第三點,玉闌綜合化工廠的農藥車間、玉闌機械修配廠的機械農具、玉闌獸醫技術工作站的獸藥、玉闌羽制品廠的羽絨、陳清肉聯廠的火腿腸香腸……密密麻麻的清單不光是一條條來錢的線,更是牢不可破的聯盟,怪不得整個地區說玉闌酸話的聲音這么小,原來都是自己人。
別說他,田秀禾鐘樂同樣咋舌不已,碼的,恐怖如斯,這么大個青云公司直接分給大家,燙手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羅學云微笑道,“青云的理念從來無改,就是帶動家鄉發展,給鄉親們做開路先鋒,做到春滿園,而不是一花開百花敗。”
貧窮落后的地區要發展,真的是什么都缺,好項目、好技術、好人才、好設備等等,就好像是干涸板結的土地,要種出果林,手上卻連個鋤頭都沒有,只能仰天長嘆。
青云既然挖開個口子,能引來泉水,當然要多提挈,于自身而言,能擴大穩定業務群,增加利潤點,于外界而言,可以幫助家鄉富裕,提供更多機會,于明面而言,能促進經濟繁榮,不使青云一枝獨秀成眾矢之的,于私下而言,張武山等人會看重護持青云。
這跟羅學云通過辛貴彭金貴對類似徐紅一樣想創業的人予以資金幫助,是同一個道理,只不過公對公和私對私的區別。
袁曉成嘆道:“太多了,就這樣囫圇個分下去,我受之有愧。”
田秀禾亦是附和:“要是青云還未成型,大家欣然接受倒罷了,現在已經成了氣候,年銷售額數千萬級,今年乘上東風還會更高,說難聽點,就算換一批人來,未必結果更差。”
其他人也是這個說法,覺得一座金山平白砸下來,真心不好意思。
“過去沒你們做不成這個樣子,將來沒你們達不到期望的樣子,于此兩者之間,多分一些算什么?”羅學云道,“你們不要妄自菲薄,無論出身如何,能做出現在成績就是優秀的經營者。”
劉明理悶聲道:“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我們再厲害若是沒有你,一半都在種地,正發愁怎么混出去到大城市打工,多掙點錢養家糊口。”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沉默,萬事只怕對比,近些年人口流動的限制近乎瓦解,無數大城市建設像鯨吞牛飲一樣,吸納村里正當年的男男女女,然而人離鄉賤,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普通話都說不明白,還要求人給個工作機會混口飯吃,可想日子過得多艱難。
有老鄉幫忙或者遇到好心老板還算幸運,遇到騙子小偷啥的,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聽到這些親戚過年回來講的傷心慘事,誰能不動容?若沒有青云給機會,豈不是一樣的水土一樣的根苗,成就一樣的結果?
世上圣人和大盜都是極少,渾如正態分布,普通人占據多數,誰真心付出,多半會得到真心回報,羅學云這一路走來,無疑是真心中的真心,包括這次毫不猶疑的職工持股。
會議室沉默,羅學云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他不想占股太多,導致許多人不滿,屆時弄巧成拙,反而失去分股的意義,就實際而言,他更將青云視作潛心經營的游戲,苦心打磨的作品,希望它得到認可,發揮作用,而非謀取利益。
光是要錢的話,清蘭投資、聯合制造還有昌達電影,都在以一種嘯聚的姿態換來收益,甚至優選超市若是不再擴張,也能沉淀許多資金。
鐘樂瞧出羅學云的為難,咳了兩聲道:“大家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先錨定青云市值為五千萬,每股一塊配發五千萬股,其中三千到四千萬直接給羅總,其他人再分剩下的股本,權當羅總對青云的前期投資以及他工作付出的總價值折合。”
羅學云立刻道:“總裁職級最高,以后每年配發新股依舊很多,如此一來,我豈不是要一直占大頭?”
鐘樂打個響指道:“這件事要分兩頭看。
第一,從青云菜業開始一直都是羅總在投入資金和承擔風險,包括引入清蘭投資,開拓江城和香江市場,無論出資出力甚至出技術都是響當當的最大功臣。
我還沒說你自己掏錢捐建的青云教學樓,給公司帶來聲名上的無形價值,全部折合起來,別說七八成,就是九成給你也是理所應當。
第二,青云給職工的股份都可算作出力股東,是一種在工資獎金之外的額外分紅,希望他們能有更大熱情,更強忠誠為青云發展努力,從這點上講,大多數職工都不具備股份競爭力,尤其是青云的薪水福利待遇已經是地區頂尖的情況下。”
他頓了頓,環顧眾人,繼續道:“倘若青云職工今后的增股,包括老員工升級分股,出資增股以及新員工配股,加起來仍舊不能比肩羅總的配額,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青云在止步不前或者萎縮,這種情況下,羅總的苦心等同被辜負,那么將所有的錢還給羅總,也是理所當然。”
袁曉成反應很快,當即鼓掌贊道:“鞭辟入里,一針見血,職工持股的核心在于讓所有青云人都如家人,同享家庭努力的成果,而非養少爺。即便至親血脈,哪個兄弟姐妹游手好閑,白吃白喝,不也要戳著脊梁骨罵,何況只是同事?
如果老羅的原始股一直都占絕對的大頭,恰恰證明他的貢獻始終位居青云榜首,以我個人來講,希望拿到的錢是幫助青云壯大干干凈凈分來的,不是吸老羅的血肥私。”
鐘樂回以掌聲,得到場中所有人的認可,目光灼灼看著羅學云,令他根本不能反駁。
唉。
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時有太多說不出的滋味,青云真沒有白做,大家伙還是眼明心亮,很實在的。
“如果這樣,公益部要允許接受職工愛心捐款。”
眾人一聽就明白,羅學云還是希望能舍己為人,在錢不能更多分給職工的情況下,順帶給公司減輕負擔,畢竟青云公益沒有獨立做成非盈利團體,一方面固然是為了經營企業形象,另一方面卻是為了青云學校家庭關注這些內部職工的關愛行動。
他說要接受愛心捐款,擺明要把錢通過其他途徑,繼續作用在青云職工和社會上,這樣一想,不免更加佩服,真是大寫的人,對金錢著實淡然。
話說到這份上,眾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一邊鼓掌一邊叫好。
“就交給你們吧。”羅學云苦笑著等掌聲停息,繼續道:“分股的事可以慢來,人員就位刻不容緩,飛鷹計劃已經到國外上映,既然在香江取得不錯效果,那么就該乘勝追擊,將高麗霓虹東南亞納入市場中,梁家強那邊需要補充人手,出口業務部同樣需要充實。”
青云普通職工不愁來源,本地區多的是,中高端技術和管理人才相對來說比較麻煩,即便薪水待遇更好,卻沒有區位優勢,光是本地區的高端人才回流并不理想,畢竟大專中專還分配工作,對許多人仍舊充滿吸引力。
像法務董冰、審計王庚應都是不滿原單位待遇跳槽來的,新人嘛,不吃吃苦碰一鼻子灰,往往不能理解天下無桃源,各處都是好壞參半,只能找適合,卻沒有絕佳最好的道理。
相較來說,江城橙分廠和香江分公司更容易招攬人才,前者有部分落戶名額,后者有高薪水就是親愛的。
所以青云高素質職工的獲取,還有很長路要走。
“說到底青云的招牌還不夠硬,老羅職工持股的策略想來也是想吸引些臥龍鳳雛。”袁曉成朗聲道,“大伙,還得努力啊。”
臥龍鳳雛……
羅學云無語。
需求職工的招新培訓麻煩著,老職工的調度轉換卻非常快捷,秦遠山卸任青農研發中心總監,前往公益部掛名主管,陳連接任總監,盧鵬升任副總監水到渠成。
范興宗論功行賞,成為橙分廠副總經理,兼任對北出口業務主管也是應有之義,能干又有沖勁,誰能不愛?
市場銷售中心仍沒有建立的打算,繼續以不同業務不同區域各自為戰,一來陳帆并不足以統攬全局,二來物流調度未及統一,可以等一等公司管理體系更加成熟。
隨著業務的發展,青食廠區不斷擴大,連帶著各事業部都在不斷調整升級,諸多崗位增加,事業部的主管們雖然名稱沒變,實力卻大大提升,很有底氣調教職工,畢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胡蘿卜才好激勵兄弟們拼命。
羅學云沒涉及那么細,最多到主管一級,再往下他即便記得住名字,也不清楚工作狀況,沒必要強行插手,等于說是青云已經壯大到必須升到主管,才能進入總裁法眼,可見早來幾年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