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羅學云發表意見,雷榮就解釋起來。
“我愛我家的汪策劃是當代知名作家,和同好搞了個影視創作中心,真論起來,編輯部的故事還在我愛我家之前,以至于他做策劃時,給予很多指導意見都是來自這部劇的經驗,只是從劇本成熟到影視化這一步,因為種種原因反倒落后銳意進取的雷云文化。
現在看到我愛我家成功信心大增,想故技重施,依照青云贊助的模式,廣告先行加播出預定,在啟動之初便能收回成本,甚至小有盈利。
我呢,跟他們有些拐彎抹角的關系,我愛我家項目又承了人家的情,將來縱橫影視行業,同樣少不了借人家的才華,不好推脫,但也不想不明不白蒙頭就上,萬一出差錯中斷雷云文化好不容易起來的聲勢就麻煩了,你素來有眼光,得請你來看看。”
雷榮講的這些名字,羅學云不敢說如雷貫耳,至少也是耳熟能詳,這些人都是文化娛樂圈風云人物,沒少制造新聞緋聞,即便不刻意了解,看書看劇看電影也能知曉,名噪一時的經典表情包葛尤躺就出自我愛我家,亦是編輯部故事的主演。
對羅學云來講,他們編劇出演或者拍攝的電視劇多是“上個時代”產物,有些芳蹤渺遠,成名之后的電影知道更多,雖然現在初出茅廬,尚沒有顯出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本事已經不可小覷,確實得慎重對待。
當然,羅學云檢驗劇本好壞的標準亦是非常簡單,就是有沒有聽過名字。
經典作品他不一定聽過名字,但聽過名字的絕對都是經典,否則無法從浩如煙海汗牛充棟的劇集庫中脫穎而出,何況流行口味這種東西變化很快,別說紅火二三十年,風向刮過就無人問津都是尋常之事,能再度翻起,被不屬于那個時代的觀眾知道,可想水準。
羅學云一邊翻閱項目策劃書,一邊打趣道:“你倒是學得很快,我作為甲方給你發任務,讓你做事,你反手就以股東之名,要我干活,當真是寸步不讓啊。”
“運用之妙在于一心。”雷榮嘿嘿笑道,“雷云起步未久,好不容易拿下開門紅,我若是頂著面子,硬是不肯問你,也怕平白生出波折,最后明明好事卻做壞,可不是三兩句耍小聰明能推脫的。”
羅學云道:“雷云要做好做大做強,終究要靠招納人才,我到底分身乏術不能事事顧及,再者,在這行業摸爬滾打的是你,遠遠比我更明白情況,我講的未必靈,你非要依賴我,萬一有錯,又該誰說理。”
雷榮認真道:“就眼下看,你講的總是比別人更靈一些,招兵買馬,擴充人才這種,到底是得站穩腳跟,預備越做越大時考慮。”
羅學云無奈一笑,不知該擺出什么表情。
“我聽聞影視行業很講圈子,你的關系這么硬,能讓人家燕京的英雄豪杰,跨越南北這么老遠來找你合作?”
“你真以為有名義有資金有手腕有魄力有決心是很容易的事么?”雷榮報完菜名,道:“現在制片購片全在電視臺,就跟出版社沒兩樣,你要想出版發行書籍,得看人家編輯的愛好,愿不愿意接受投稿,若是自費出版,還要收你版號、手續等各種費用。
就拿兩劇的策劃汪朔來講,人家出版他的作品,哪怕是付梓成書,都是按照千字多少錢的報紙雜志一口價,書的銷量跟他沒有任何關系,知道雷云居然結算版稅,以書銷量分成,別提多高興。
他說跟出版社爭了很久,想推行這樣的規矩接軌國際,見小知大,可想影視劇集的尷尬之處,若是由人家制作,不僅要懇求,還只賺個辛苦費,若是自己制作,等同自費出版,先出一份成本不說,還得擔心銷量,若是不濟,恐怕虧得當褲子。
這種情況下,雷云就是大大的朋友,誰還來得及詢問是不是同鄉,是不是同伙?”
羅學云哂道:“敢情你也明白自己就是個頂缸的,做好人家有經驗,將來不帶你,做不好,你承擔損失,他們總結反省。”
雷榮攤手道:“這不是互利互惠?我今天礙于情面幫他們的忙,明天他們就得承今天的情,再跟我來往,如此一來二去,不就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成為真正伙伴么?”
“希望你能hold住,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羅學云道,“這個項目我看好,若是拍攝,青云愿投廣告。”
雷榮眉飛色舞:“有沒有什么依據?”
“眼緣。”
“別鬧,總得給我點評講兩句。”
“有東風可借還怕輸?打著我愛我家姊妹篇的旗號,跟電視臺要預熱宣傳,收回成本綽綽有余,若是精益求精,質量不輸給我愛我家,很可能再造熱鬧聲勢,掀起大波。老雷,營銷宣傳這些很重要,你做文娛行業若是不懂這個,難成大器。”
“難成大器都來了,你弄啥嘞。”
雷榮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反觀羅學云只是聳聳肩,淡然道:“玉闌不是這個口音。”
笑聲戛然而止,大有馬屁拍在馬腿上的尷尬。
雷榮咳咳兩聲,道:“今年對雷云文化意義非凡,算是揚帆起航,正式立足文化行業,少不了親朋好友的幫忙,更少不了員工的辛苦工作,我想年前聚一聚,你要不要露個面?”
“不用了,雷云文化你做主,我只是狗頭軍師,上不了臺面,也免得是非太多,叫有心人眼紅生事。”羅學云道,“還有事么,沒事我就走了。”
雷榮被羅學云景點打卡式的來回表示無語,卻也沒法阻止,只能挑重點的事項跟羅學云講了。
“并不意外,各地本來就很希望國際知名公司過來投資建廠,再加上飲料二廠經營不善,跟可口可樂的商談不止一年,現在塵埃落定,也算是情理之中。”
“江城可口可樂公司即將成立這種事,目前而言,對青云食品影響確實不大,他們跟青食還沒有非常直接的競爭商品,但就長期而言這個態勢可以預料,各大地區都在努力引進知名公司進來,像鯰魚一樣激活市場。
僅以食品而言,就涵蓋諸多地區各種品牌,青云再想游得那么自由自在,總是不容易的,人家大手一揮,就是整個公司收購,從北到南,見誰買誰,不服就打,你現在上個廣告都精打細算,恐怕要被強龍壓倒地頭蛇。”
雷榮眼明心亮,雖然決心搞文化事業,卻沒有失去敏感性,對市場的動向和變化,很有自己的見解,再加上消息來源多且快,就想給羅學云提醒。
然而羅學云卻是知道將來食品市場什么模樣的,什么品牌都有,顧客既能買到本地作坊產的十五天過期的面包,也能買到國際名牌一小塊上百的蛋糕,若光是想沒有競爭對手,才好安心發展,那真跟國營廠子沒區別,只會失去活力,越敗越快。
“對做食品的企業日子會越發艱難,可買食品的顧客卻會越來越舒服。”羅學云笑道,“你想吃的各種點心,想喝的任何飲品,都會有人鉆研,琢磨更好的配方,提供更好的服務,只為在眾多競爭對手中站出來,賺到你手中的錢。
要是雷云文化飛黃騰達,在文娛行業舉足輕重,來找你打廣告贊助商務的,也可一番競價,不管什么時候,站在顧客角度,能貨比三家總是好的。”
雷榮道:“雷云不會忘恩負義,影視部靠青云食品贊助起家,將來無論外面多高價格,都會給青食最低折扣,來回報現在的幫助。”
羅學云嘆道:“我原本也是這樣考量的,可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屆時青云雷云都可貨比三家,君子和而不同或許更好。”
雷榮不知他為何起了惆悵,卻也認同看法,等閑變卻故人心,山盟海誓什么的,從來靠人維持,人心若變,什么白紙黑字都不中用了。
兩人分別之后,羅學云就去優選總部,將累積的事務一一清理,收工時夜已很深,學祥卻沒走,一直等著他搞定。
“這么晚還不回家,孩子要爸爸啊。”羅學云打趣道。
“老板沒走,員工可不是得表現表現,好讓老板看在眼里,覺得平常都是這么來的,難得來一回,印象若是差了,幾個月都扳不回來。”
相較田秀禾而言,羅學祥又是另一種形態,誠然有親戚關系打底,但這份關系比不上同甘共苦志同道合的戰友情,他從心里更敬重羅學云創業導師天使投資人商業領航者的身份。
一個人發達,提攜另一個人發達的故事過于庸俗,反而俱從微末,由農夫歷練成企業家更為光彩神奇,放大成功的內因,不忽略個人的努力。
所以他敢跟羅學云開這種隨意的玩笑,就像尋常的同事一樣。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僅憑只言片語就下判斷的管理者,不是上等馬,容易被表面功夫欺騙對管理來說是大忌。這意味著管理者可能沒法看清公司的真實情況,最終結果不是管理者走,就是公司垮。”羅學云笑道,“要吃點夜宵么?”
學祥點頭:“江城近來繁華,夜市越來越多,不然弄點吃的喝的,還得自己下廚。”
而今的夜市還沒有那么多花頭,什么鐵板燒烤關東煮麻辣燙這些,更多是正經做飯的大排檔,此地為交通樞紐,南來北往的顧客很多,口味倒是齊全,不至于尋不到下口的。
“天時地利人和。”學祥坐定之后,嗟嘆起來。“近年來我算是越發明白這些字句的意思,城市跟人一樣,生在哪里是第一要緊,投個好胎有運道,要么健康成長,要么腦筋靈活,日子就是比別家過得舒坦,若是生得差了,縱然老父母投進萬貫家財,也扶不起一個阿斗。”
羅學云望著街面上的人物,聽著口音多半是本地人,因著建設的需要,隨便搞個什么營生,就能掙錢,還不用躲來躲去,為暫住證擔驚受怕,即便是青云食品這么近的企業要建分廠,大半員工也是本地人,白天雷榮說定的那些海外企業,若是來本地設廠,優先招聘誰,也是不問可知。
“你雖生得差了,孩子不是好了么?你雖不能生在江城,但孩子不來了么?光景總是蒸蒸日上,有在慢慢變好的。”
學祥點頭道:“是啊,要不是有個奔頭,這日子可難捱得很。”
羅學云道:“怎么傷春悲秋起來,可是工作有什么為難的?也確實辛苦你,沒有人幫襯,又獨在異鄉為異客,說個貼心話的都沒有。”
“不苦。”學祥咧嘴笑道,“我自己選的。”
他悠然道:“我常常會想另一種生活是什么樣子,完全跟我過去不同的生活,比如生在城市里,打小就在街頭巷尾跟伙伴玩耍,對博物館少年宮花園游船甚至學校都習以為常,是不是比我們更幸福更快樂呢?我沒體驗過,所以想讓孩子能體驗到,將來問他的感受。”
羅學云撫掌大笑:“你是個好父親,但幸不幸福不全然在此,雖然說起來有些虛偽,但不同人就是有不同人的煩惱,上不起學的孩娃,不用憂慮課業,天天去少年宮的孩子,會為每一個紅叉害怕。
即便是本地人,若是沒錢,有名的特產未必吃過,譬如我們喝了許多年的野茶,并沒有吃過毛尖,本地有數的名勝,未必有機會去,像那湖上一艘游船的收費,多少人只可遠觀?
你的疑惑,注定從你兒子身上得不到答案,他有自己的煩惱,也不明白你究竟想問什么,我的建議是珍惜當下,我敬你一杯,敬你對優選的辛苦付出,對家庭的細心呵護。”
學祥正色道:“我一直視學云為榜樣,工作也好生活也罷,希望能做到你的耐心細心安心,然而仰之彌高,望之彌大,該是我敬你對大家對公司的付出,不是你敬我。”
“哈哈,咱們兄弟倆說這話,有互相吹捧之嫌,一切都在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