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劉明理老實答應，道：“要是真能形成風潮，對陳清確實不錯，三哥常說什么量變產生質變，一百個作坊再怎么也能養出一個廠，十個廠說不定就能殺出一個實力渾厚的食品公司。
青云也能借此調節，比如混日子的職工發配到附屬廠扶持廠，讓他們感受痛苦，知道好歹，能救就救，不能救自生自滅，分紅都留不住的精英人物，也能支持創業，不管他們何去何從，有這個類似學校跟學生的舊情在，彼此之間關系總是近些，說不定就能互幫互助。
如此一來，食品工業做成陳清的支柱，便會促使上頭重視關注，給予便利條件，只要對發展有益，就能做額外的助力，推動零食之鄉越來越強，滾雪球似的壯大。”
“想得挺明白。”劉明現笑道，“最難的攢本起步學云已經做好，有青云以身作則，后來者只需要努力跟上就行，倘若臺子搭好直接唱戲都不行，也就沒法子，總不能真把飯菜喂到嘴里，還要掰開下巴。”
劉運財聞言頻頻點頭，旋即又搖頭，跟癔癥似的，倒是把三兄弟整不會了。
“爹？”劉明現輕搖老父臂膀，“啥情況這是。”
“沒事沒事。”劉運財嘆道，“聽你們講這來龍去脈，老頭我大受震撼，真是出息了，不敢說強爺勝祖，至少比老子厲害，怪不得學云看重你們，確實比村里許多孩娃有水準。
就是越這樣看，越覺得學云娃深不可測，又會行醫治病，又會種田養魚，還會開廠賣貨，學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心氣還高，不計較錢財名聲，我們這些老貨說起來是老江湖，比你們生得久見得多，材料卻遠遠不足，根本看不出學云什么打算，為了什么。
那么多人靠著他吃飯，村里鎮上甚至縣里都被他調動，指揮做這做那，還都心甘情愿，不像出工互相推諉，這威風可比以前什么地主老財員外爺厲害百倍，哪像是師河能教養出來的，真真是歹竹出好筍，烏雞生鳳凰。”
劉明現望向明理，倆人心有靈犀露出微笑，丑小鴨中出了天鵝，砂石中出了金子，對丑小鴨和砂石來說是那樣顯眼，就像兩個世界的東西。他們作為親歷者，更能清晰感受羅學云的“異類”，沒少嘀咕過這種人物怎么可能是咱們黃崗能養出來的，君不見荒山古丘碑刻寥寥，從古至今這地就沒出幾個英杰人物。
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漸漸不糾結，找不到答案何必白費力氣和拿到好處就偷著樂吧是華夏普通人古樸的生存哲學，就像月亮好看摘不得，能遠觀就滿足，不管怎么說，羅學云認他們是兄弟，肯帶著他們變好就足夠，無需想太多。
“瞧您這話說的，二佬就算糊涂點，沒有三佬拎得清，那也不是歹竹啊，十里八鄉誰不說二佬仁義，兩口子心善，幫過的人數都數不清，都還有人說是他們行善積德，該攤上這么個兒子享福氣。
何況話說回來，學云再是龍鳳，再是有名，不也把黃崗當家，把咱們當親人么，作為親人，看到學云厲害不應該高興么，越厲害越高興。”劉明現悄聲道，“逢年過節，他可有少孝敬您？中午喝的酒都還是他帶來的呢。”
“俺曉得，這些話不會在外面亂說。”劉運財道，“你別看我說話難聽，就以為真怎么的，師河師塘倆兄弟打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哥，感情咋樣你們不知道。”
劉明現笑道：“你們老兄弟私下說，啥事沒有，這不是背后合計么，傳出去不好。”
“好好好，聽你的，以后這個家看你們兄弟當家作主嘍。”
……
羅學云回到家中毫無醉意，盥洗一番后又要準備赴下一場宴席，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這里，尋常事情多還得出差，大伙都不好意思專程叫他吃飯，也就沒有機會暢敘幽情，趁著春節排期，一桌都是自己人，合起伙來請他就不好拒絕。
喝酒吃飯嘛，就是插科打諢，聊聊今年的大事趣聞，聊聊工作生活，并不都是跟劉運財似的，有個意向特別明確的主題，只不過各種形式的感謝還是溢于言表。
青云把股份分給職工這件事，他們倒沒覺得多么驚天動地非常稀奇，以前大隊時期經歷過，田地也好，磚廠瓦窯油坊也好都是大隊的，大伙上工掙分，過年把利潤分給社員，青云無非也是這個模式。
可這并不意味著大家心里不清楚意義，磚廠瓦窯這些到底是用大隊資產辦起來的，盈虧大伙一起承擔，而青云從一開始就是羅學云獨立支撐經營，抗住所有風險，包括青云崛起做大的機會，也是他找來的。
大家伙說實在話只是個幫工，因為親戚關系和住得近，懇求給碗飯吃罷了，現在厚著臉皮，比別人分到更多份額，心里還是覺得白拿的成分比較多，偏偏羅學云的主意誰都扭不回，甚至做這種大決策都沒他們發話的機會，不得不找這歡慶場合，借著酒意說一說心里話。
酒是催化劑，喝了酒很多話才能講出口，就像劉運財對他涕淚，羅學盛抱著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放，羅學楊一口一個弟啊弟啊跟復讀機似的……
從農戶轉成專業職工，把戰場從田間地頭搬到工廠車間，面向的人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親朋鄰居，變成各懷心思四面八方的陌生人，哪怕是做得很不錯的羅學楊羅學平等人，都是忐忑不安身心俱疲，稱得上摸著石頭過河，步步提心吊膽。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都是一把歲數，看的見的夠多，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做的怎么樣，應該落在什么位置，縱使別人不講，也該有所估量，所以他們都感謝羅學云的濃厚情誼，一直給機會，一直包容，一直教導，既有師友的情懷，又有恩主的色彩。
這般氛圍之下，容不得羅學云拒絕，只是喝的大酒都足夠裝一盆。
當然，人情往來羅學云處理著，正事也沒忘，對于青云公司下一步規劃，也在翻閱資料不斷思考，要給各部分粗粗定下KPI，不能籠統地蒙頭干。
元宵前，青云公司大部分人都開始復工，職工和農戶到底是兩種身份，哪怕你的工作就是種田，天氣遠沒到時候，叫你點卯上班，就得按時到位。
由劉明理牽頭，把總監以上的負責人聚齊，搞個開工會，有點像放假回來老師開班會，提醒大伙收收心，該好好學習了。
“我先講講青云本年度的計劃，大家有什么不明白或者需要補充的，一會兒再討論。”
羅學云不繞圈子，直入主題。
“青云第一要務就是穩生產，促銷售，收賬款，不光是核心產品，所有營收良好的項目，都要加強，在穩定現有訂單之余，積極拓展市場，同時催促客戶回款，保持健康資金流，重復循環。
去年搞了很大聲勢，多方向出口，多城市銷售，人員設備都在膨脹，結果銷售額還沒過億，說實話，我不太滿意。”
聞聽此言，袁曉成田秀禾嘴角直抽，差點繃不住，那可是一萬萬塊，不是三萬五萬，說得這么輕描淡寫，整個豫省的民企能有幾家這樣的水準啊。
羅學云盡收眼底，雙手一拍，朗聲道：“朋友們，要有自信，青云公司的潛力不止于此，我對青云的規劃可不只是賺個幾千萬就心滿意足，那完全等于浪費青云的底子。
別覺得銷售額過億很多，一方面物價上漲，一方面消費潛力提升，雙向助力之下，這個目標我反而覺得低了，青農暫且不說，光是青食自個都要完成一億的銷售額，利潤率還不能降太多。”
袁曉成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著急反駁，羅學云事先申明了，先講再解。
“對總公司來說，扶持的食品廠要增多，不要拘束是否接受青云入股，不接受也行，我們照樣租賃廠房給他們做起步和過渡，同時要以明天罐頭為標桿，針對分析其他廠的問題，從而止住頹勢，發揮他們的作用，別真成了擺設，越做越迷。
明理上點心，抓點緊，我有空會去現場看情況的。”
沒等劉明理表態，就立刻轉到青云農業。
“年前樂總申請了廣告投放，年后會在附近地區電視和廣播播放，核心的種苗禽苗要借此機會，形成一個范圍性的穩定市場，不光是銷售量要達到一定標準，還要有品牌效應，讓別人知道青農的苗好能成有得賺，落成口碑。
最起碼維護幾年后，讓客戶形成自覺，知道我們專業，主動找我們合作，向認識的人推薦我們。
肥料和飼料車間要規范化生產，同時摸索一體化方案的供應，別人種菜養魚，咱們要有能力提供一站式服務，僅僅是賣苗，同樣委屈青農的盤子，青云是高科技農業，不是個體戶，只靠體力辛苦賺點微薄的利潤，要靠腦力賺錢才有高利潤率，才有壁壘，才有長長久久做下去的根基。
農業確實看天吃飯，但不是只看天吃飯，額外的功夫顯出真章，才能讓青云與眾不同。”
羅學云簡單講完，會議室一陣沉默，雖然沒有東張西望，卻也顯出不安，想來是有不少壓力。
“有什么疑問，暢所欲言。”
袁曉成道：“青云食品達到上億的銷售額，我倒是很有信心，出口受飛鷹計劃影響，內銷受我愛我家影響，仍保持著上漲，新贊助的編輯部的故事，有望維持影片質量，借助前作的基礎獲得更大反向，綜合來看，銷量翻倍應該能達到。
青食亦在積極推出新品，水飲料、冰紅茶、食用油和更多口味包裝的同類系列，都能推動產品銷量，難處在銷售和物流，尤其是外地，情況復雜，需要我們投入更多人力物力，目前來說嚴重不足。”
羅學云道：“分清主次吧，核心業務的三省，保證青云投入的力度，讓物流暢通，縮短運輸時效，同時監管市場，打擊假冒偽劣以次充好這些不良的分銷行為，穩住基本盤。其他區域抓住中心城市，其他地方的分銷適當放寬，給予合作者更多利潤，讓他們替我們做更多事。
當然，這并不意味放鴨子，圈門一開就睡大覺什么不管，要時刻監控數據變化，隨機抽查市場，可別發生晴云當著青云賣，掛著青云的包裝卻不是我們的貨，人家賺得盆滿缽滿，我們還蒙在鼓里一頭霧水。”
袁曉成道：“這是自然，只不過最多減緩，不可能杜絕，青云越賣得火，類似問題就會越多。”
“抓大放小，別讓盜版商變成專業化大塊頭就行。”羅學云道，“明顯有質量差距、須得降價銷售的冒牌，搶占的顧客不是我們的目標用戶，說白了，即便沒有假青云，也會買旁的品牌，不樂意要正品的青云。
我們要注意的是，質量過得去、產量很大，卻按照正品價格出售的冒牌，這些貨不光搶我們的訂單，還會敗我們的名聲，最終李逵李鬼攪合不清，必將深受其害，須得聯合工商嚴厲打擊，相關資源和計劃有勞袁總仔細安排。”
袁曉成還能說什么，點頭稱是唄。
眾人自發看向田秀禾跟鐘樂。
鐘樂擔任青農副總經理以來，田秀禾大有垂拱而治的勢頭，絕大部分技術類工作都交給前者包辦，一有問題就轉給樂總處理，漸漸就只剩一些聯絡交際排期追蹤的“雜務”，別說，還真挺舒服的，鐘樂能干且知趣，既不出紕漏，也不居功自傲，給足總經理面子。
于是暗流之下，技術生產中心迅速匯聚優秀職工，主管組長之類的中下層管理屢屢能看到鐘樂的身影，以至于在大家心中，樂總就是總經理，不是略掉“副”的敬稱，這般發展下去，田秀禾就是不想退位讓賢都不行。
此時正是如此，田秀禾講了兩句面上的困難，表達一定完成任務的信心，就把球交給鐘樂。
“青農同樣有物流問題，尤其是活苗活禽，可能需要對運輸汽車進行相應改造，我們是購進汽車充實內部物流，還是尋找合作商扶持，讓他們具備承擔相應職能的條件？”鐘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