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芷啟用新人,原有管理團隊及其股份或期權,隨子公司加入新集團,你們的股份依舊兼有清蘭、泛亞,蘭芷將來再說,行不行?”
羅學云態度平靜,還是那句話,手上沒把米,喚雞都不來,跟皇帝一起打天下的人,都敢叉腰伸手索要封侯拜相,與國同休,何況一路風雨走過來的創始團隊,出錢出力皆有資格拿自己的份額,后者往往更有膽氣。
若非如此,投資行業也不會分為出錢的LP,出力的GP,術業有專攻,各自的資源和能力導向本就不同,而且管理者到一定級別,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維持緊密關系,就得做好利益劃分。
陶瑩道:“可以。”
“那就準備方案吧。”等其他人離開,羅學云問向留下來的陶瑩,“你有話要說?”
“怎么突然轉向,一點招呼都不打,發生什么事了?”
“不做咸魚奮發向上,這不是你一直期待清蘭成為的模樣嗎?先是業務改組,跟著就推動天下出版和青春娛樂上市,清蘭要有夢想了。”
“我突然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清蘭跟泛亞娛樂,將來還是一家嗎?”
“怎么不是,幕后股東還是那些人,一個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實業,一個娛樂,難道還能形同陌路么?”
羅學云微笑道:“反而分開之后,更有利于健康發展,天下出版的馬老板,天上游戲的姚狂徒,皇朝動畫的黃玄生,無不是一時之人杰,讓他們在子公司占有太多股份,不利于整體戰略,給的少了,又容易跑路,將他們籠絡入泛亞娛樂大集體里,享受到全盤的利益,戰車上豈不是有更多朋友。
而清蘭實業也能更純粹,嫌棄制造行業利潤低,經營辛苦的人,可以遁去。”
陶瑩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頓了頓神,道:“所以你的規劃中,泛亞娛樂從部分上市走向整體上市,清蘭實業不會上市,蘭芷未來專注投資控股,對么?”
“大體如此,但沒那么絕對,僅是以業務為區分罷了,泛亞想做游樂園,統一使用角色形象,清蘭想做股票投資,增值抗風險,難道我能不許,唯一一點在于集中力量,深耕專業領域。”
“改組之后,你要站到臺前嗎?”
“保有管理職位,至于股份還是先隱藏著,我大概還不想被人叫做富豪。”
“但你已經是了,就算錦衣夜行,也沒法呀,青云優選攔在那里。”
“我們那風氣跟你們這不一樣,即便羨慕財富,卻還沒到狂熱追捧地步。”
“真的嗎?我不信。”
“愛信不信。”
陶瑩大笑,說道:“在離岸群島開設公司控股如何,既可以保密,還能避稅,國際業務等方面也比較便利,現在本埠很流行。”
“開曼、BVI么?”
“對,離岸公司不公布股東董事會信息,還能堂而皇之搞隱名董事和代持股東,起碼符合你保密身份的要求,早在幾年前,就有人看出這些地方將來必受華人喜歡,專門在八八年八月八日開了一批公司,待價而沽。”
羅學云雙手搓掌。
這些地方他如雷貫耳,可以說混互聯網的,沒有不知道離岸公司的大名,以至于各種各樣的看法層出不窮,實打實講,全球企業蜂擁而至,不全是干壞事,否則群島也不可能安然存在。
一般全球級別的跨國公司,主要看中它們稅收洼地、國際金融方便等優勢,為了業務和利益過去,而內地公司多半是為上市,特別互聯網公司,想要境外上市根本不可能,只能通過離岸公司層層嵌套,再通過香江公司中轉,以協議控制而不占股的方式,把利潤拿走,用離岸公司實現上市。
這樣內地運營實體的所有股份,依舊在創始團隊手上,妥妥的國產品牌,設備數據什么的都在境內,只不過利潤被拿走,去海外炒概念上市,某種程度上的田骨田皮玩法。
當然,也有反過來,內地公司控股香江中轉,最后控股離岸公司,以離岸公司整合海外業務。
只不過法無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避偷一字之差,善惡一念之間,許多手段都是通用的,若非如此,離岸群島也不會人人喊打,不少當局都在打擊,乃至于它們將來開設銀行賬戶,都要層層卡脖子。
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動態博弈,你出招我接招,我出招你再接招,某些手段今時可用,他日就不可用,此地可用,他地未必可以。
所謂保密,也不是絕對,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什么匿名人士爆料、合伙人反水、當局追查之類的,都會泄密,不然皮帶哥通過離岸公司搞的那些東西,也不會暴露出來。
對他來說,能撐十幾年就可以了,起碼得神州風氣完全放開,習慣富豪之后再光明正大。
“這樣。”羅學云一番布置后,囑托道:“老張和李曉晴必須要拉進來,梁家強和林家偉幾個再琢磨琢磨,用時間驗證可靠性,當然該給的股份不要少,一碼歸一碼。”
陶瑩幽幽道:“我跟張德先還真是被你綁到戰車上,想下車都不行,有什么罵名,一并要挨。”
“喂喂,說話講良心啊,不上清蘭戰車,你能過上富豪生活,還是靠自己雙手的富豪,帶動家里的弟弟妹妹發達,不求人?張德先能從無家可歸,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變成豪宅豪車都享受到,兒女雙全,有滋有味?咱們是珠聯璧合,彼此成就,可不許雙標。”
羅學云吐槽一通,問道:“電視臺情況怎么樣?”
陶瑩正色道:“根據你的要求,我篩選出兩家比較合適,一個是有出手風聲的衛視中文,它有香江非本地牌照,近兩年放寬限制,可做的節目變多,另一個是濠江電視,自前幾年開始扛不住屢屢虧損,大力邀請私人入股。
你想內地播出,在香濠兩地注冊無疑是最合適的,此外都太敏感,尤其……”
“前朝余孽是吧?放心,我不會自討苦吃,倒是播出牌照,兩岸三地都得拿到,說是泛亞娛樂,實際以華語為主,不能放棄最大市場。”
“你屬意哪家?”
“濠江。”
“我猜就是。”陶瑩笑道,“濠江地小,便可以把基地設在花城,演員歌手等明星資源,導演編劇攝像等制作班底,還是內地人才多,關鍵只需要買一半股份,不需要籌錢,不需要尋找可靠伙伴,濠江就是最好的合伙人。
只是促成難度很高,衛視中文給錢就賣,濠江電視要么擠出一部分股東,要么新建衛星臺,都不是好搞的。”
“恰恰相反。”羅學云笑道,“衛視中文純粹商業臺,即便改名香江衛視,也不過掛羊頭賣狗肉糊弄外行,然而濠江電視卻是實打實當局一半我一半,不看僧面看佛面,通行內地易有優待。
至于促成,無非兩樣,名和實。名,我腳踏兩岸,對華銳說,這是濠江同胞電視,對濠江說,我能跟內地合作,增加電視前景,能不動心?實,泛亞娛樂一旦組建,就是散仙變金仙,誰敢小覷?”
陶瑩眼中異彩連連:“我領悟到你組建泛亞娛樂的用意,確實妙招,不過商業臺有它的好處,你掌握控股權就能完全指揮,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你不懂大勢,我不怪你。”
“嗯?”
“休惱。”羅學云施施然笑道,“電視臺此時朝陽,然而輝煌期不過二三十年,市場準入還艱難,對彈丸之地的香濠來說,做電視臺就像做電影,潮起之后很快潮落,沒必要非得梭哈,亞視ATV十數年幾易其主,不是例證?他們并非做不了好劇,但擋不了大勢。
跟濠江合作,雖然只有一半或者更少股份,一兩個衛星頻道的經營權肯定談得下來,等同風險對方擔了一半,收益我拿了一半,難道不好?尤其是電視臺一旦成立,我便宣布制播分離,既讓泛亞制作的節目有播出之處,能握住版權以待天時,還能培養野生制作,為電視繁榮獻一份力。
等將來電視臺不香了,還能減持避險,不妨礙泛亞娛樂繼續向前,說白了,就是個工具。”
陶瑩狐疑道:“誰能取代電視臺,家庭影院?錄像機?”
“流媒體。”
“是什么?”
“通俗來講就是互聯網。”羅學云淡定道,“現在我們就能把文字圖片視頻傳到網上,彼此分享,等技術提升,難道就不能出現一個網絡電視臺,任何人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連接互聯網都能自由觀看,不用守在電視機前等待?”
陶瑩大為震撼:“那得技術多么發達。”
“有一就有二,未來不遠。”
“即便這樣,也不能說電視臺必死吧,總有不會使用互聯網的,何況他們還能制作節目。”
“當然,可也僅限于此,彼時電視臺要競爭的,不是這一塊地方的其他臺,而是全球精彩的制作者們,從浩如煙海的電視節目中,留下年輕的愛好新鮮口味的不斷變化的人群,你覺得純靠收視的電視臺,能撐多久?
設備技術從來不是問題,現在覺得互聯網傳播慢,等設施建成,那就是飛一般的感覺,現在覺得電腦臃腫,有一天它會縮小成書籍那么大,隨身攜帶。”
陶瑩久久無言,抬頭看向羅學云:“是不是在你心中,蘭芷未來的重要性,將會超過清蘭和泛亞娛樂?”
“我不喜歡說太絕對,但是蘭芷若能做好投資,將會下蛋似的,一批一批產出上市公司。”羅學云笑道,“去籌備吧,等泛亞娛樂組好,我一一去見那些人物。”
“又得加班,那么多人要說通,不容易哦。”
“請看在錢的份上,這也是你的產業。”
梁家強走進辦公室時,羅學云正在寫寫畫畫,滿本子都是字母。
“羅總。”
“青食那邊,還有精力分管嗎?”
“羅總點我負責蘭芷,又把蘭芷業務全部清除,我還不知道忙什么,倒是有功夫繼續管一管青食分公司。”梁家強咧嘴一笑,“不過清蘭前途廣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抽身專門負責蘭芷,總要對得起股份。”
“看起來你并不排斥蘭芷的新方向?”
“投資未來沒什么不好的,提前候在站臺,等著地鐵進站,要多少空座位都有,想怎么選就怎么選。”
“好家伙,你這是心里有譜了。”
“人總是喜歡偷懶的,喜歡更先進的工具,就像超市收銀,一個個看價簽口算,哪有電子掃碼電腦計數,收銀員只收銀簡單,打電話座機電話亭大哥大,哪有小手提舒服。”
“以你之見,蘭芷該如何展開?”
“要看羅總的偏好,如果羅總喜歡輕資產,可以投資對應股票,見效快,但不穩定,如果羅總喜歡做實事,可以入股實體,互聯網、手提電腦、機器人、芯片、生物技術這些都是藍海,就是見效慢。”
羅學云訝然道:“大才啊,難不成你早有這樣的想法?”
梁家強灑然一笑:“潮流科技跟童趣做玩具,讓我大開眼界,沒想到竟能如此智能,會說話能遙控,可想未來變化會怎樣日新月異。
普通人尚可隨波逐流,我們做生意只能不斷感受,不斷了解,跟上時代的潮流甚至領先半步,否則不知道什么時候,整個業務死翹翹,無可救藥。
就拿青春娛樂簽約藝人來說,以前發唱片都是要唱功的,科班出身或者名師高徒,再由制作公司悉心培養、參加歌唱比賽驗證,現在不一樣了,長一張俏臉就被拉去拍廣告,有點曝光度,立刻發唱片,炒著炒著就成藝人。
短期培訓班練練演技,就敢堂而皇之去電影里客串,還不是死龍套,而是有露面有臺詞的,關鍵歌迷影迷還買賬……”
羅學云摸了摸鼻子,尷尬咳咳兩聲,梁家強才醒悟什么似的,止住話頭。
“可能是技術設備更新的緣故,以前發歌是黑膠唱片,現在是磁帶和CD,成本降低,試錯機會就多了,一個試水不行,十個抽獎總能出一張好卡,原創不行,就翻唱東洋,工業化流水線雖然可惡,但是管飽,你說是不是?”
“啊,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