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食品。
楊朗出差歸來，帶回一車新式冰柜，惹一堆人瞧稀奇。
“不愧是新飛，這么短時間就完成設計生產，明年可以推廣了。”羅學楊如獲至寶，仔細打量冰柜的里里外外，若說跟尋常冰箱有什么徹頭徹尾的進化，倒也不至于，只是冷藏冷凍全歸為冷藏，上下雙門變成統一透明玻璃門。
飲料擺放里面一目了然，不開門都知道有哪些，什么樣子，跟家用相比，輕便時尚，跟臥式相比，簡約大方，尋常售賣雪糕飲料的商用冰柜都有厚厚的遮擋門，打開后還要從一堆商品中翻找。
楊朗笑道：“新飛引進了獅城豐隆公司投資，搞大跨步管理專業化，野心可不小，恰巧豐隆管理層懂這種大容量商用冷藏展示柜，不用我多解釋，自己就能想到前景，所以積極性很高，想借著跟青云的合作，開辟商用展示柜新品類。
照羅總的話說就是雙向奔赴，青云可以降低采購成本，盡快推行‘冰柜大戰’，新飛也能降低試銷風險，坐擁絕佳廣告客戶，明擺著冰柜大戰越成功，他們的銷路就越多，上心程度不比我們少半分。還好沒選琴爾，家大業大，絕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羅學楊贊同道：“鞋子好不好，關鍵看合不合腳，好不好看、鑲金帶鉆反在其次，學云推薦新飛可不單純是老鄉幫老鄉。”
眾人皆露出笑容，新任飲品部總經理的張光輝道：“透明可視柜對消費體驗是個大提升，門店不用擔心顧客選購時長開柜門費電，每分成本都要節約的小賣部、夫妻店肯定喜歡，只是……”
他跟冰柜比高，又比劃寬度。
“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件，每天的用電成本恐怕店主不舍得。”
“青食補貼。”楊朗解釋道，“引入冰柜不僅是為提升飲料銷量，還是為了宣傳品牌，冰柜上這么顯眼的‘青云食品’，擺在小賣部就是固定廣告位，如果渠道綜合評分達到一定評級，既提升銷量，不摻雜其他產品，還對青食宣傳力度夠大，承擔電費乃至贈送冰柜都可以。”
張光輝贊嘆道：“大手筆啊，這可比明面降價，暗地減量豪氣得多。”
楊朗都忍不住笑，其他人更是直拍大腿，張光輝明嘲暗諷誰，一說就懂，都是食品從業，同行的拙劣很容易成為業內共同的笑柄。
“羅總和青食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做食品帝國，產品暢銷十數年，銷售額百億級別，如此一來，行事就不能斤斤計較，瞻前顧后。眼下看固然成本高昂，若換來十年二十年的牢固分銷渠道，堅實的青食同伴，那花錢就不值一提。
做商業從來不怕花錢，只怕花錢達不到想要的效果，青云清蘭約定暫不分紅，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有足夠的資金做事，必須分清主次。”楊朗道。
張光輝猛吹一記：“主次好分清，毅然決然的魄力不容易，還得是楊總有決斷，才能運籌帷幄，云淡風輕。”
楊朗清清嗓子，道：“不必多言，辦正事要緊，元旦之前，在玉闌和江城篩選一些試點投放青云冷藏柜，優選超市不用說，必須安排上，往下規模更小的門店也得有代表。
張總，這是系統工程，不光冷藏柜送到人家店里，把咱們的產品裝進去就行的，對冰柜和產品的管理，對配送和店主的把控，對業務員的考核，都是一個鏈條上的，缺一不可。
集團和公司一致決定你接任飲品部總經理，就是相信你的能力和經驗，可以帶著越來越龐大的青云飲品在市場上爭雄，好好加油，有什么需要跟公司講。”
張光輝點頭稱是。
羅學楊見縫插針，笑道：“真是雙喜臨門，還有個好消息，楊總知道一定高興。”
楊朗道：“我這趟去牧野前前后后不過三天，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消息，難道是評審過了？”
“對頭。”羅學楊雙掌猛地一拍，“嘉樂從歐洲發來消息，說評審團回去之后，對青云食品綜合評分很高，ISO認證鐵定能過，而ISO一過，HACCP相關認證也是輕車熟路，最遲明年，青食出口歐洲的產品就可以貼標識了。”
“太好了。”楊朗高興道，“這算得上大好消息，不僅提升對歐出口的便利，部分地區的自有認證也更容易通過，關鍵對歐出口可以恢復正常。”
“可不止恢復正常，羅總的意思是成立歐洲分公司，專注青云產品的營銷推廣，我們不特意迎合當地客戶，但是神秘正宗的東方風味一定我們青云供應的最好。青云貿易自身也會采購其他特色產品，做強這個業務領域。”
“不錯不錯，青食自成立以來就兼顧出口，到今后也不能放棄，公司要多給支持，多派職工，不能光靠青貿。”
楊朗簡單露過面后就要離開，把場地留給其他人研究，走之前示意羅學楊跟上。
“張光輝跟沈長明和謝裕不一樣，自加入青食以來，沒在總部和總廠呆過，與大家伙缺乏一種融洽的信任感，我有些摸不透他是單純的生疏不習慣，還是覺得自己創下江城分公司基業卻被剝奪有怨氣，你私下多做做工作，以免苗頭燒成大火。”他叮囑道。
“明白。”羅學楊神情當時就嚴肅起來，反復琢磨這事怎么辦，楊朗的擔心不能說是杞人憂天，張光輝情況確實復雜。
陳清總廠是青農職工和清蘭顧問合力所建，一個當師父，一個做徒弟，可是其樂融融，氣氛融洽，楊朗繼任總裁之所以平穩過渡，正是因為知根知底，大家伙認可張嘉樂楊朗李偉明這些人的本事，雖然他們“搶位置”有些不舒服，但袁曉成主動退讓，也就沒有爭端的必要。
而后面的花城分公司，玉闌分廠和現在的五大區域、峨眉水分廠、北方分廠等等，都是青云集團相當膨脹，各項職能中心充實之后建立，普通職工可以就地招聘新人，中上管理層卻都有集團內豐富的履職經歷。
不管他出自青農青食，還是投資附屬公司，都熟知青云企業文化，很清楚建立這個分廠分公司是職務行為，不是個人活動，但江城分公司不一樣，張光輝請來就用，橙飲料業務是他從無到有創立，租用工廠，招聘人員，銷售渠道，充斥他個人色彩在里面。
如果他心里有什么想法，比如說把江城分公司辦成光輝食品，都很在情理之中，只是青食不能接受。江分新廠區搬遷剛剛穩定，自己就卸任飲品部總經理，把張光輝招來，是不是學云也擔心出現這樣的情況？
羅學楊摩挲著下巴，想得入神，從當前青云集團的架構來看，工作經歷還是很在乎的，份量靠前的幾位，無不是早早加入，吃過苦立過功，證明自己跟青云有感情能共進退，即便范興宗也是總部坐過班，后來才外調。
這個摸底可不好做，所謂人心隔肚皮，怎么可能輕易看到心性？得長久的水磨工夫。
“還在看冰柜呢。”他返回廠房，瞧見張光輝還沒走，招呼道：“給大辦公室申請一臺吧，咱飲品部做飲料，可不能不熟悉自己的武器。”
“那我就不客氣，剛好讓大伙提提意見。”張光輝笑道，“老羅，你說這冰柜冬天還能用嗎？”
“當然，冰柜大戰設計之初就是要全年維持的。”
“天冷了，還有人喝冷飲嗎？”
“如果不怕冷，就可以喝冷飲。冷藏畢竟不是冷凍，它是為了保持一種新鮮的風味，冬天室外溫度可比冷藏柜低。”
“江分一入秋就減少雪糕冰淇淋的生產，我擔心展示柜也成為季節性的工具。”
“傳統文化講究秋收冬藏，入冬后就少活動，喜歡喝熱的溫補，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好像啤酒一直有冬天發愁的說法，銷售量遠遠不如夏季。
但這不意味產品到了冬天就降低品質，就變差了，以公司的銷售數據看，餐館飯店、家庭聚餐，對飲品的需求沒有斷崖下跌，海底撈月火鍋吃過嗎？熱氣一起來，啤酒冰紅茶橙汁正是要喝冷的才痛快。
你說冬天雪糕冰淇淋賣不動，不全是消費者的因素，東北那旮沓啥時候都吃雪糕，根本不分夏天冬天，主要是有火炕和暖氣，室內室外兩個樣。南方不裝暖氣，遲早家家安得起空調，只要不是大街上，隨便進哪個店都是熱乎乎的，你說雪糕還會沒有市場嗎？”
“家家是這個家家啊，那得多少錢，哦不，得多少年。”
“我給不了答案，只知道不會太遠。或者什么時候，你看到大街小巷的小賣部便利店全是這玩意……”羅學楊拍了拍展示冰柜，“就到時候了。”
張光輝苦笑：“這么一個商用冰柜，青食就算集中采購，跟新飛深度合作，保證長期大量訂單，也是數千元的價格，什么時候能飛入尋常百姓家？”
“十年二十年，我們都等得起。”羅學楊認真道，“學云經常說做企業要有長性，要有耐性，就像站在山上，等風吹起來。若是只知道跟風追風，持續不了多久。”
張光輝點頭：“我明白，優選時代商場引進自動販賣機，青食是第一家合作商，也是力度最大的，布局謀篇每每走到前面，別說對手贊服，連我都驚奇得很，大有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疑惑。”
羅學楊心中一動，搜腸刮肚尋找詞句，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若只看一城一地，誠然會有很多迷惑，可要是登高望遠，便天下一覽。”
張光輝愣住，許久沒有說話。
…………
江城。
青食業務員王河剛剛下車，英杰副食的老板許一豪便竄出來，打量著貨車上高大的紙箱，眉飛色舞。
“小河，這就是你說的透明冰柜吧？”
“不然嘞，難道你還訂了送貨上門的家具。”
許一豪倒也不惱，卷起袖子上前：“我給你搭把手。”
“別忙活，我有同事幫忙，地方收拾好了吧？”
“打掃得干干凈凈，插座也安好。”
“就佩服你這利落勁，活該你掙大錢。”
就幾步路，王河懶得用推車，跟同事把紙箱放下，扛起來就走，副食店門口的絕佳位置，他跟許一豪早就約定好，輕車熟路到達然后拆卸紙箱。
“乖乖，跟家里的冰箱差不多高，怎么看起來就是大氣很多，這玻璃門也太好看了。”許一豪來回踅摸，仿佛什么稀世珍寶。
王河一連安排好幾家，早就失去新鮮感，將冰柜說明書和產品運營手冊一并交給他。
“簽個字，過來我教你怎么用。”
許一豪聽命行事。
“別節省，電費青食補貼，一定要保持冰柜常亮，讓顧客看得到冰柜，看得清產品。”王河嚴肅道，“會有專人定期巡檢，有什么做不到位就扣分，分扣多了，冰柜就不在你這擺了。”
“嘿，要是這玩意帶動不了銷量，我還不樂意伺候呢。”許一豪嘴上這么說，眼睛卻沒離開過。
王河道：“光靠冰柜帶動不了銷量，還不是得許官人物盡其用，巧施妙手嗎？許哥，好好搞，公司對優質合作者獎勵從來不會吝嗇。你要是年年拿十佳，獎勵一個冰箱都不成問題。”
“真的假的？”許一豪瞪大雙眼。
“比真金還真。”王河拍了拍冰柜，“青云跟優選的關系你知道的，作為雙料合作伙伴，英杰副食若是脫穎而出，別說獎勵冰箱，出錢把你這小店改造成超市都有可能。”
“誰騙人是王八蛋。”許一豪喊道。
王河咬牙切齒，從挎包里取出一個拳頭大的玩偶，輕輕一捏，發出清脆的響聲。
“個斑馬、個斑馬……”
許子豪眼睛發光，上手就奪。
“這玩意挺有意思，給我看看。”
王河又取出兩樣，毛茸茸的白色小羊，大蒜小鳥結合的古怪鳥。
“要么羊、蒜鳥。”
這邊還沒研究明白，那邊又出新東西，許子豪也不矯情，劈手就奪。
“本來就是給小英小杰的玩意，你來這么一手，頓時味道變了。”王河任由他搶去，語重心長道：“許哥，咱倆可是一伙的，冰柜有沒有照料好，飲料有沒有銷量高，不光干系你，也關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