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
許一豪按下錄音機播放開關，大花轎熱烈歡快的旋律便流淌起來，他沒有閑著，一邊哼唱，一邊仔細將貨架上的商品擺放整齊，擦拭玻璃柜臺清晰明亮。
做生意他沒有太多寶典秘笈，只是明白要將心比心，房屋干凈整潔，顧客才愿意光顧，烏漆嘛黑的房間、雜亂無章的貨架、零零散散的商品，別說顧客遲疑，就是他去進貨看到廠家這樣，都得懷疑它生產的東西干不干凈。
而后就是以誠待人，顧客需要找什么商品，熱情回應，立刻幫忙，沒什么人時，不要直勾勾盯著幾個顧客看，跟防賊似的，如此才真有下次光臨，結賬遇到價格問題，才不容易爭的面紅耳赤，
大街小巷的超市商店小賣部越來越多，沒有特色和專長，怕是店門口的街坊四鄰都留不住。
“呦呵老許，搞這么時髦呢。”
太陽漸漸西沉，工作上學的大人小孩陸續回來，街道嘩啦啦熱鬧起來，這是英杰副食店一天之中生意最好的時段，煙酒飲料，零食玩具，統統都有人光顧。
“滿面笑容，看來老陳有喜事啊。”許一豪應和道，“都藏不住了。”
老陳哈哈大笑，道：“廠里今年效益好，工資發齊，還能有筆獎金，可算讓大伙緩口氣。”
“不容易啊，折騰小一年，都說你們廠子要黃了。”有人搭腔道，“沒想到還能絕處逢生。”
“誰說不是呢，生意不好做，招牌叫得再響屁用沒有。”老陳嘆息，旋即轉過話題，“這東西是冰箱吧？居然透明的門，還以為普通柜子呢。”
“老陳眼睛毒啊，一眼就看出玄機，這東西學名叫什么大容量冷藏飲料商用展示柜，亂七八糟拗口得很，反正就是冷藏飲料的冰柜。”
老陳嘖嘖稱奇。
“這么寬這么高，下面還有滾輪，怕是得幾千塊吧，怎么，家里挖出金子啦？”
“看那抬頭，青云食品，人家公司放我這的，還補貼電費，要不然我哪有錢添置這么個大物件。”
“我發現老許賣東西有一手，一會兒是優選超市什么合作點，給你配貨上門，一會兒又是青云食品合作伙伴，送大冰柜上門還補貼電費，供銷社代銷點都沒你能耐。”
“老陳呦，咱們大哥不說二哥，你們廠子經營困難，我這小店就好過嗎？若不是外有青云食品、優選超市這樣的大公司仰仗，內有各位街坊鄰居照應，英杰副食早就垮了，不想辦法能行嗎。”
“誒。”這話不知觸動老陳什么心事，談興大減，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冰柜，問道：“下面這欄挺高的，都能放下大壺果粒橙，怎么不放幾瓶啤酒？”
“是哦，我才看到，柜子里好像都是青云牌，沒有其他牌子。”
“有，這個AD鈣奶不就是金雨食品生產的。”
“看顏色就知道一家的，板栗汁、金銀花露、葡萄汁這些產品掛著青云的牌子，生產商卻都變成金雨食品，地址也在陳清，擺明關系不一般。”
許一豪訝然道：“海龍還懂這些門道呢？我都沒注意，人家青食給了我一個名單，什么產品可以放，怎么擺，都有介紹，我照章辦事。”
李海龍沒有回答，只是翻看產品包裝，老陳見狀推他離開：“要研究去看架子上的，別擋冰柜面前礙事。嚯，出了不少新玩意，五花八門的，可惜怎么沒有啤酒呢。”
許一豪笑道：“你要真想喝冷啤酒，泡涼水里往外一放，要不了多久就涼絲絲的，恐怕你就是喜歡從冰柜里拿飲料這個架勢，對吧？這我真沒辦法，冰柜是人家的，放了不允許的產品，回頭就搬走。要不你試試菠蘿啤？”
“菠蘿啤，菠蘿做的啤酒嘛。”老陳驚奇道，“還有這東西？”
“嘗嘗你就知道，黃色罐子，跟菠蘿一個顏色。”
“我焅，這不就是汽水嗎？哪有啤酒的味，老許你不地道，還唬人。”
許一豪想笑，愣是忍住，一本正經道：“這可是正宗的嶺南風味，啤酒和菠蘿汽水混合成新飲料，雖然降低啤酒味道，但是喝不慣啤酒的人就能喝了。是不是別具一格？”
“屁的別具一格，跟假酒一樣，全是汽水沒有啤酒。”老陳氣道，“上次你說什么嶺南風味青云涼能去火，我喝了完全就是甜水，根本去不了火，這次又唬我。”
“送你包花生下酒。”許一豪低聲道，“看你辛苦一天，跟你開個玩笑，怎么還急眼了。我就問你，別管它是啤酒還是汽水，好不好喝？”
老陳咕嚕嚕一口氣連喝半瓶，昂著脖子道：“甜水我也愛喝，真別說，青食花樣挺多，各種花樣的飲料零食對味得很，怪不得屋里的小孩天天吵鬧買這買那。”
他嘖嘖回味良久。
“不怨人家生意紅火，真是把大家伙摸透了，不管吃的喝的，買了就能解饞，就能管飽，要是廠里的產品都是顧客需要的，我們何至于窮困潦倒，吃了上頓沒下頓一樣。”
許一豪聞言道：“老陳，我可得說句公道話，顧客需不需要咱們的產品，得咱們去了解顧客，去滿足顧客，不是咱們想當然，拍著腦袋做。
你看人家青云食品，為了賣貨，業務員走街串巷，根本不嫌棄店大點小，有人光顧能把貨賣出去就行，幾千塊的冰柜都敢往我這擺，這是什么決心和魄力？”
老陳嘆道：“咱人微言輕，說再多有屁用，拿件啤酒。”
人聚得快，散得也快，許一豪比較一天冰柜和貨架飲料的銷量區別，真不比貨架里高，看來冬天大家伙還是喜歡常溫的。
他有些失望，覺得這東西貌似礙眼。
然而沒過幾天補貨，卻發現本周的總銷量超過前幾周，不光飲料，還有零食煙酒等等。
許一豪撓頭，元旦還沒到呢，要說過年獎金什么的，遠得很，更沒到備年貨的時候，怎么會有明顯提升，難道真跟冰柜有關？
耐心再等幾天，確定這種現象不是偶然，他更惶惑，碰到王河又來，拉住就問。
“是展示冰柜的設立起到引流作用……”
“等等，什么引流？”
“就是吸引人流，簡單說就是看稀奇瞧熱鬧的路人來到店里，哪怕沒有購買冰柜里面的飲料，也有可能購買零食打火機這些小物件，致使整體銷售數據變好。”
“有依據嗎？”
“當然，試點的數據都有記錄和分析，但是不方便透露，唯一確定的點就是透明冰柜稀奇，而且大家對透明冰柜好奇時，這種吸引效應就在，好比你掛了一個特別樣式的招牌。”
許一豪驚奇道：“對飲料數據的提升沒有那么明顯，你們青食不是白費功夫？好處讓我們得了。”
“現在是冬季，冷藏柜的作用不夠凸顯，而且一兩周時間也不能完全下定論，還是要看長期數據。”王河笑道，“更何況，只要有好處，不管青食得，還是許哥得，都不是白費功夫。
畢竟我們可是合作伙伴，你也不光賣青云飲料，還有青云零食、調料，心放肚子里，合作穩妥的，不會隨便反悔。”
許一豪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你老是說飲料飲料，我差點忘了還有方便面、八寶粥、花生面條一大堆青食的東西，算總的，都不虧。”
“可不。”王河低聲道，“許哥我可是真心希望你好，多賺錢把門頭擴建，貨架擺上好幾條，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分門別類都備上，正經把副食店變成小超市，這樣才能利潤更高，越來越好。”
“老弟放心，水瓢越大舀水越多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就是不能著急，得慢慢來。”許一豪沉聲道，“我沒有青云食品的本錢，可以這么豪氣的試點。”
透明門冷藏冰柜的出現，在江城引起不小風波，有報紙正兒八經跟蹤采訪，報道這種現象并闡述原因，很有驚奇之意味。
作為主角的青云食品難免忙趁東風放紙鳶，暗暗加大投放力度，將之渲染成一種新的購物體驗，為生活更便利的精心服務。
然后就有大煞風景之人，說什么這種冰柜早已有之，國際什么知名都市使用良久，青食不過拾人牙慧，不足為奇等等，楊朗范興宗都不太理解其目的究竟是理性中立客觀，還是煽風點火陰謀詭計，畢竟媒體就是追捧熱點，有吵鬧才有銷量。
略一討論，還是以同樣的方式悄悄回應，不顯露真身，反正就是辯論，如果你說別人有的，我們再用就不值得慶賀，那么高速公路、高鐵飛機、互聯網的建成是不是也不必驕傲？總之水攪渾，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熱度拉滿。
帶隊出差的劉明理看到相關報道，羨慕不得了，當著眾人的面夸贊青食財大氣粗，豪氣沖天。
“冰柜大戰的資金要是給金雨食品，別說一個汪玉霞糕點，就算三個四個，都能輕易拿下。”
“那就不劃算了。”財務負責人邱勵直截了當，“冰柜計劃事關整個青云集團食品類的分銷網絡，周期以十年計，僅僅一個地區級別的老字號遠遠不夠相提并論。”
劉明理只是感慨，邱勵卻較真，不免有些尷尬，但他作為團隊領頭，絕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甩臉子，當即笑道：“是啊，金雨的飲料能進青食展柜，零食跟著銷量增加，咱也算背靠大樹好乘涼。”
“都是一個集團的，哪能分得那么細你的我的，還是說回正題。”
紅霞食品的總經理李紅霞攬過話題，毫不拖泥帶水，說講正事就講正事。“前前后后跟汪玉霞食品談了七八輪，條件不說松動，至少連像樣的誠意都沒有，劉總，我覺得咱們需要定下期限，紅霞食品勢頭正好，不能因為并購案長期牽扯精力。”
劉明理道：“你什么意思？”
李紅霞昂然道：“實在收購不成，干脆把預定資金注入紅霞食品，內部合并相關食品廠，我有信心不借人家的招牌，照樣在糕點行業縱橫，它那幾項有名糕點，紅霞不是做不了。”
“倘若只是為經營糕點食品，青創金雨不必費這么大功夫，跟汪玉霞食品來回繞圈子，不管創立新品牌從頭經營，還是其他老字號，都能達到目的，說不定還會更輕松。”
“那……”
“青創需要這種經驗，并購老字號品牌怎么談判，談成之后如何快速利用，諸如可口收購飲料二廠，然后借助他們的渠道迅速推廣自家品牌，這種本事青創不能沒有。”
“可并購案耽擱這么久沒結果，影響紅霞食品的經營。”
“你跟廠里職工泄露計劃了？”
“沒有。”李紅霞趕忙道。
“那擔心什么呢，你又不是天天來江城點卯。”劉明理平靜道，“何況，你如果想要紅霞食品成為大公司，就不可能一頭扎進生產經營中不出來，那樣最多養成一個工廠。當年羅總大部分時間精力都放在拉投資，找資源上面，內部事情都是袁總學楊廠長料理。”
“受教了。”李紅霞認真道。
邱勵接起話題：“拋開紅霞食品，僅以并購汪玉霞食品而言，確實需要明確底線，如果非收購不可，還要合理價格，就得放寬周期，據調查，汪玉霞失去固定廠房后頻繁寄人籬下，人才流失嚴重，再熬個兩三年不破產也得停產。
如果不是非要收購，僅是嘗試和培養經驗，差不多就可以放棄，我們是不可能既承擔人員，又承擔債務，最后還要給收購款的。”
劉明理笑道：“能百分百收購是最好的選擇，品牌是我們的，才可能傾盡全力投入，以免給人家養崽，如果不能，那就退而求其次，租賃商標，用我們的配方，他們的品牌，把紅霞糕點做起來，等業務做穩，再和平分手，兩不相欠。
我從一開始就沒抱必定能成和速戰速決的期望，就是想拿他們當磨刀石，驗一驗青創金雨的收購業務水平如何，相當于實戰演習。既然大家都疲憊了，那就盡快解決，過個安心年，也免得其他同事專美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