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建軍嘿嘿直笑，惹得廖向東開罵：“不正經，一天到晚腦子都在想什么。”
“人活著不就這些事兒，裝正經有什么用？”付建軍理直氣壯，“不管小衛現在這個工作狀態為的什么，都只是憋一口氣，誰沒年輕過，沒張狂過？可氣散了，勁就沒了，爹娘長輩催婚催育，不就是拿老婆孩娃磨長性么，有什么好遮掩的。”
廖向東搖頭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像你這樣整天只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被制住了，沒逃出爹娘手掌心，能做什么成就可想而知，但羅宗衛年輕，他有更多可能。你最好不要老拿自己那套理論去圈人家，否則將來用到人家，當心張不了口。”
付建軍呵呵道：“我傻呀，領導專門交代你這個名師帶徒，一應安排不走尋常路，擺明咱部門就是個臺階，我干嘛跟他過不去？我就是這樣的人，非要我裝模作樣去巴結，想都別想，說難聽點，他真要能當總監總裁什么的，會惦記的最多你一個，其他人連名字都未必記住。”
“多說無益，好好做事吧。”
廖向東心里清楚，田秀禾點名他帶羅宗衛不光后者不同凡響，同樣是看重他，想要升職加薪，資歷是最無關緊要的因素，這種誰都能熬的東西，既保證不了能力，更保證不了忠心。
只有考核優異，證明你行，比同事行，才會受到欣賞，才能服眾，但這又干系到另一個條件，是否有做事和展現的機會，尤其那些關鍵項目，容易被領導看在眼中的任務，能否有插手的機會。
譬如尋常新人進部門，叫你干些瑣事雜事，輔助工作，足夠磨幾個月，等同這個周期就浪費掉了，攀登更高的過程中永遠比別人落后一截，可羅宗衛就能免掉這些步驟，甚至還要催熟，盡快給他更多磨煉和展現的機會。
“小衛，金鉤王的時間節點出來了，這是通知。”廖向東囑咐道，“釣魚選手的事要加緊，有什么困難嗎？”
“陳清組織釣魚隊的公司和個人我都摸底了，正準備去拜訪幾家。”
“說說看，什么情況。”
“競技釣發展十多年時間，各地都組織了釣魚協會，促進發展釣魚運動，金鉤王宣傳做得又大，預熱接近一年，還有代表神州參賽，競技泛亞金鉤王的預期，儼然企業杯中名氣第一，不少釣魚高手都宣布要參賽。
沒有接觸競技釣，只將釣魚當做愛好的野路子，可能連海選都趟不過，畢竟‘魚歡喜’餌料再厲害，也只是普通產品，沒法像吸鐵石似的，將魚兒吸過來，更無法彌補釣魚高手的經驗技術，甚至于很多釣魚高手本身就擅長做餌。”
廖向東若有所思，道：“所以單純挑選幾個好手，讓他換餌，沒什么拿到名次的可能？”
羅宗衛點頭道：“是的，必須經過挑選和訓練，專門為金鉤王的規則準備，就像決賽在南灣湖，有些人已經知道消息，可以提前偵探水文魚情，熟悉情況。”
“這么說，你已經有目標？”
“嗯，釣雪公司為這個比賽準備很久，拜訪了很多釣魚高手和潛力新人，專門贊助他們訓練，若是取得名次，還有高低不等的酬金，不僅用他們的竿，還穿他們的衣服，好像體育俱樂部似的，跟釣雪合作把握很大。”
“職業化。”廖向東嘆道，“好大的手筆，可惜青農飼料贊助比賽，若是組建專門的隊伍，出了成績也容易讓人質疑，只能用軟廣，泛亞和釣魚雜志多給曝光。”
羅宗衛道：“我覺得可以雙管齊下，既要邀請高手用魚歡喜，同樣照顧尋常釣客，譬如在比賽現場免費贈送，最后統計賽果，得出結論，使用魚歡喜專業釣餌的選手，普遍比自制餌料的釣客收獲更多。
這樣即便冠亞季軍用自己的餌，青農飼料也達到宣傳效果，說到底我們的餌料面向普通人，為他們省去調配和挖餌等等的麻煩，不是跟頂尖高手比拼誰的餌料上貨快，畢竟普通人沒有高手的經驗水平。真要拼收獲，不如下網和養殖。”
“好好好。”廖向東激動道，“一語驚醒夢中人，釣魚本身是項運動，上貨快的收獲感是增加產品競爭力，卻不是唯一作用，跟釣魚高手比名次就是誤入歧途。你做個詳細方案，我報上去。”
“好的。”
“釣魚選手這條線你準備這么久，還是先進行著，具體怎么辦等公司討論過，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暫時不用，我先去看看情況。”
“好，辛苦你，出外勤不方便，騎我的摩托。”
“謝謝廖哥。”
羅宗衛看過通知，認真排定時間點，然后將早已寫好的方案遞上去，更得廖向東夸贊，責怪他不用藏著掖著，有什么想法直說。而后便動身前往釣魚公司，都在西郊附近，騎自行車不遠，騎摩托就更快。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來李莊，可每次來都有一種恍惚，仿佛來的地方不是陳清，不是他記憶中的鄉村，而是沿海小鎮，前店后坊的格局鱗次櫛比，家家戶戶不是做釣具就是做漁具，零星幾家商店飯館點綴，構成商業氣息極濃重的廠坊鄉鎮。
他上大學時讀書看報，知道鄉鎮企業是沿海農村發展經濟的法寶，素有“注塑機一響，黃金萬兩”的說法，幾乎家家戶戶都是這樣的格局，跟青云農業發揚的公司做平臺，農戶做生產的合作模式截然不同。
前者的典型就如眼前李莊街上各個漁具廠招牌似的，人人爭先恐后，后者就是青云產業園，連綿不斷的廠區密布車間，卻是幾家實力渾厚的公司撐起來。
釣雪公司相對而言更像青云食品廠，迎面就是大門，進去就是廣場，車間倉庫食堂辦公室各占各的，沒有散客零售單，看起來很有實力。
他向看門大爺遞出飼料公司的員工證，簡單說明來意，大爺打量著證明，遲遲不給通過。
“有什么問題嗎？我給貴公司來過電話，有預約。”
“你是青農的職工嗎？名字搞得像模像樣，這圖畫怎么不一樣，人家是三角楓葉，你這是什么樹葉？”
“苜蓿草，我們飼料公司是從青云農業獨立出來的，你看公司名字是不是寫著青農飼料，我們歸青農管。”
“既然歸青農管，干嘛分兩家？鬧矛盾啦。”大爺很有八卦精神。
“業務調整，農業就是種植養殖，飼料就是飼料，各干各的清楚明白，不然誰知道青云農業還賣飼料，大爺，你說是不是？”
“對頭，你進來吧。”
釣雪公司有前臺，羅宗衛報完名字，她便拿起電話通知，不多時樓上下來一人，正是提前電話聯系的沈科，他也負責市場銷售相關的工作。
“潘總有事要忙，實在安排不出空閑，囑咐我招待羅經理，有什么需要，能辦的一定辦。”沈科年紀不比羅宗衛大多少，笑容溫和，一看就是很好的門面擔當。
“哪里的話，貴公司肯幫忙就很感謝。”羅宗衛寒暄幾句，迅速進入正題，“聽聞釣雪組織了一批很強的釣魚選手要參加金鉤王比賽，青農飼料想跟貴司合作，請他們使用魚歡喜餌料，在獲獎時點出，我方可支付報酬，并在后續廣告上深度合作。”
沈科訝然道：“青農飼料全程贊助金鉤王比賽，屆時電視鏡頭和雜志報道都會帶上你們的名字，還需要專門廣告嗎？”
羅宗衛道：“青農飼料整體露出，魚歡喜作為寵物糧業務的一部分，曝光度很小，電視畫面還未必能到內地播放，所以得多做準備。”
“明白了。”沈科笑道，“釣雪魚竿配魚歡喜餌料，都是很適合贊助釣魚比賽的產品，讓選手獲得名次后稍帶宣傳不難，釣魚運動方興未艾很多選手只是愛好，很需要報酬。”
“我能看看他們的資料嗎？釣雪公司物色的人選。”
“當然可以。”
沈科請他稍待，取出一沓資料遞來，羅宗衛仔細看完，忍不住問道：“怎么都是初出茅廬的新秀，他們能保證拿名次嗎？”
“于性價比而言，新人更合適。
這次金鉤王吸引很多高手，就算是有大師名號的前輩都不一定保證出成績，偏偏他們已經有江湖地位和合作伙伴，釣雪橫插一杠子勢必要付出更高成本，同樣一筆錢，可能只夠一個大師，卻能襄助十個新人。
像這個徐華清，剛接觸競技釣不足一年，本身還有主業，我們贈送釣竿，報銷參賽費用，他就接受贊助，連報酬都不需要，豈非合算得很？”
羅宗衛頭皮發麻，艱難道：“真合算嗎？要是他出不了成績，再多幾個跟他一樣出不了成績的，不是賠本買賣。”
沈科灑然笑道：“商業有風險，沒有一本萬利和百分百成功的生意，綜合下來我們覺得乙方案更優，自然就選擇乙方案。理論上講，累加新人數量成功的概率足以跟單個大師媲美，再加上其他因素，比重更會傾斜。”
羅宗衛略一盤算，道：“考慮后續合作，是吧？大師成功只會要價更高，新人成功卻會惦記交情，議價上更有優勢，而依托新人成立釣魚俱樂部持久贊助，比直接重金入局要好。”
沈科贊許地笑道：“不錯，就是借鑒傳統體育，豪門企業財大氣粗，重金買冠軍俱樂部明星選手直接有效，我們家小本薄，每一筆錢都得花到刀刃上。
青農飼料同樣的道理，如果不整體贊助比賽，魚歡喜餌料也可以贊助俱樂部和選手，泛亞娛樂實力雄厚，未必不會把金鉤王常態化，神州瀛洲什么的，搞幾個賽區角逐泛亞金鉤王。”
羅宗衛道：“釣魚運動不比籃球足球，沒有幾家常態的職業比賽，光靠釣魚本身，能否獲得支撐企業贊助和舉辦比賽的收益，很難說。”
“任何小眾比賽，乘以億萬同胞，就不小眾了，若是收益小，規模也可以相應變小，能維持住就可入局，就像企業經營，總不可能全是大企業，把小微企業都淘汰。”沈科笑道，“有看重的人選嗎？”
羅宗衛苦笑：“我是個外行，沒有歷史戰績，真不知道怎么評估。”
“釣雪倒是做了內部評估，許多人雖然剛開始接觸競技釣，可他在釣魚圈子已經折騰過很多年，經驗水平特點什么的，都有名聲。
譬如這個徐華清，他是開飯店的，經常將食物做成釣魚小藥，上鉤率極高，很有兩把刷子，江湖人稱‘藥王’，難保比賽不搞出動靜。”
“我可以拿回去仔細研究嗎？”
沈科思忖片刻，還是點頭答應。
就這樣羅宗衛憑借青農的名聲，將陳清組織的選手都囊括起來，跟廖向東商討出種子名單，還真別說，挺有意思的，有點像押寶下注。
“這活跟市場銷售相當接近。”廖向東感慨道，“我們尋找經銷商，面對一樣的困境，大體量得你懇求，給予各種優惠，小體量來爭取我們，卻又不知道他水平如何，跟他合作對公司好還是壞，能不能做好，既看眼力，也看運氣。”
羅宗衛笑道：“希望我們幸運一點。”
照圈定的名單一一拜訪，距離遠的交由沈科傳達，絕大部分都拿下，但有幾個人并不答應。
徐華清正在此列。
“我猜到了，喜歡自己制餌，想讓他放棄，等同廢掉武功，不答應也尋常，其他人為什么不愿意，劉琳何江海都喜歡制餌？”
“說出來你不信，他們覺得魚歡喜的釣餌質量不行。”沈科說得很是局促，羅宗衛差點吐血。
“青農釣餌出口國外，還入不了他們法眼？”
“原話如此。不過，我有一個方案，他們愿意答應。”
“愿聞其詳。”
“用魚歡喜的包裝，他們的餌料，除了用，其他方面都能配合。”
羅宗衛下意識搖頭：“弄虛作假，很容易被拆穿，何況……”
“你是擔心他們反悔，用這個要挾青農飼料獅子大開口？”
“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擺出這么個大漏洞，等同作繭自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