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啤酒公司,鐵山望著墻上的地圖發呆,喃喃自語道:“第五家了,算上玉闌主廠、洛市分廠,玉啤在短短一年多時間,就從瀕臨破產搖身一變成為坐擁七個生產基地的知名品牌,許真到底想干什么?這么受不得氣嘛,我似乎也沒說什么重話。”
作為董事長的左膀右臂,董浩明知鐵山不是問他,依舊接茬回話,他很清楚自家老大的脾性,不喜歡話落到地上,希望大家敢于發表意見激發靈感。
“大概是想大干一場,麥佳、藍泉、寒山、云臺、雪川這些啤酒廠位置分散東西南北,對當地市場了解透徹,有著豐富的本地化經營理念和銷售渠道,玉闌啤酒收購到手,稍加改進就能供應全豫市場,而且迅速擴大玉啤相關產品的鋪貨能力。
原本大家跟洛啤一樣不相上下,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活,沒想到都搞得半死不活,不得不各顯神通以求存活,現在玉闌啤酒得了強援,想趁著機會抖擻一把再正常不過,這一連串買買買過后,玉闌啤酒儼然有全豫前三的實力。”
“未免孩子氣,只因我沒有同意水星跟玉啤重組,他就生氣不滿,覺得我瞧不起玉啤,大手大腳擺闊,想要證明給我看?企業經營不是兒戲,這個許真有想明白前因后果,過去將來嗎?”
董浩勸道:“亂拳打死老師傅,不管許真有沒有想明白原因,玉啤有這樣深厚的資金用于布局,吃了這些啤酒廠的市場,用上他們的渠道,形成體量自然具備威脅,何況還有優選超市這一強力臂助,整個分銷上將會實力強大,不可不防。”
“嬢的,最壞的就是有錢。”鐵山忍不住爆粗口,“玉闌啤酒都窮得當褲子,哪來這么多資金招兵買馬開疆拓土?不是這些人跳出來搗亂,市場上都不會剩下玉啤的牌子,更別說什么收購并購。”
“上次許真拜訪說話必提集團,想必是青云入股,在背后默默支持罷。”
“不應該,青云集團兩條腿走路奔得飛快,青農那邊種業研究就是吞金貔貅,多少費用都不夠吃的,還把青農飼料獨立出來,廣告打得滿天飛,一副做大做強的模樣。
青食這邊,分銷渠道鋪得無孔不入,恨不得把每個村的小賣部、代銷點都安排上他們的飲料零食,為了展示商品,愣是搞冰柜進店,還補貼電費,多偏的地方,只要孩子手中有零食,一半可能是青云旗下或者陳清生產。
這兩家無一不是花錢大頭,錢來得再多都只會嫌棄賺得慢,不夠用,絕沒有拿去幫襯別人的可能,若是青云收購玉闌啤酒廠改名青云啤酒,大舉進軍啤酒行業,倒是勉強有幾分可能,既然還是以玉啤為主,憑什么摳出資金先給他們大手大腳?”
董浩沉吟片刻,道:“青云集團并不拘泥格式,非要追求所有產品都以青云命名,是有可能悄悄大舉進軍啤酒行業的,畢竟玉闌純生就是直接以青云命名,后者毫不介意名號被用被蹭,等同堅決有力的支持。
而若能形成這種共識,恐怕青云集團不缺咬牙干下去的斗志,其他業務也不會揪著不放,非要鬧事不許資金調用,說到底青云還有個羅學云一言九鼎,說話沒人敢反駁。”
鐵山愁眉緊鎖,不復方才傲氣,惱道:“這樣就麻煩了,以青云食品經營銷售渠道的力度,恨不得到處都派出他們的銷售員,他們進軍啤酒行業,勢必掀起滔天巨浪,水星啤酒眼下地位根本不穩固。”
“事實上玉闌啤酒已經很麻煩,不處理好,等他們壯大搶奪市場,可真不好辦,肯定比洛亞啤酒這些有沖擊力。”
“是我小覷玉闌啤酒的能量,當時有些薄待許真,搞清楚誰在他背后支持是希望更好解決問題,不至于讓水星損失太重。此時讓我再考慮許真的建議,斷不會一口回絕,玉啤證明了它的價值,所以我決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亡羊補牢,時猶未晚,董浩理解鐵山的擔憂,只是一次例常的拒絕,沒有多么兇橫的輕視瞧不起,就仿佛惹怒許真,帶動玉闌啤酒爆發如此驚人的力量,他再不小心,就是十足草包,水星不會有輝煌的現在,也難有更輝煌的明天。
青云這兩個字的含金量就是任何人聽到跟它做競爭對手,都得好好盤算,不敢大咧咧胡來。
董浩發動所有關系,耗費九牛二虎之力查明誰在背后支持玉啤興風作浪,許真究竟想達到什么目的。
結果往往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該想到的,偏偏……”
鐵山得知消息同樣震驚,玉闌啤酒只是想長久經營下去,偏偏被水星啤酒借鑒龍井茶啤激起防御意識,醒悟到有水星這樣強大的對手在側,很難說不是一夕安寢。
至于支持者是優選投資,更合情合理,除卻跟玉闌相關的人或者公司,恐怕不會這樣積極熱烈地攪合當地的事,有春都王中王商標出售,重組阿昂火腿腸的前例在,絲毫不用懷疑真實性。
“一直以來有青云優選都是羅學云一手撐起來的傳聞,即便拋開傳聞的真實性,優選董事長羅學祥跟青云董事長羅學云是一門子出來的親戚,兩家在業務上穿一條褲子,完全焦不離孟,前者給優選門店提供大量優質生鮮、知名農產、飲料零食,后者給青云產品提供物流支持、銷售支持。
恐怕不是青云優選這樣密切的關系,也很難相互信任,親密無間的合作,仿佛根本不怕許真亂搞,不怕資金打水漂。”鐵山嘆道,“小小的陳清怎么涌出這樣兩位臥龍鳳雛,真叫人頭痛。”
董浩表示同意,道:“青云勝在名聲大,早先爭議紛紛,被大佬一句定音,后來公司加農戶的模式推廣,得到專家贊譽,跟香江合資形成典范,國際企業認定優質品牌,鬧出事端想要入股,但看真材實料,恐怕不如優選集團。
光是密布鱷魚晥的門店倉庫,能建成現在這般規模都是相當可怖的成本,何況還有往全國蔓延的倉儲物流配送體系,聽說他們能買就買,實在不能買的才長租,那可都是真金白銀的消耗。現在還插手玉闌啤酒,恐怕他們還有余力,版圖不止于此,有他們支持許真,我怕是比青云都麻煩。”
鐵山痛苦道:“我正是擔心這個,青云旗下有食品公司要經營擴大,會對玉闌啤酒形成挾制,就像青食前幾年的減負,把許多業務甩出去,并且減少新品開發的頻率,把所有資源用在成熟產品爭奪市場份額上。
可優選沒有這個顧慮,它主業是超市,跟投資食品沒有直接沖突,若是能做成名牌,還能反哺超市,利潤回饋優選,就會像王八一樣,咬住了就不松口,不松口吶。”
這句魔法吟唱把董浩干沉默,他遲疑良久,方才接茬:“董事長是想舊事重提,跟許真談論兩家啤酒合并?”
鐵山反問道:“你覺得水星虧嗎?”
“虧還是賺,要看具體的協議,誰占的多誰折價貴。”
“你這樣說,顯然是認可如今的玉闌啤酒已經有跟水星談判的資格。”
“是的。”董浩忍不住腹誹,你不就是想到這點,才打退堂鼓的嗎?還矜持起來。“單純的玉闌啤酒只是個名頭,關鍵看誰支持它,說難聽點,打狗看主人,水星不是跟玉啤合作,而是跟優選青云。”
鐵山惆悵道:“直接提起合作吧,我擔心許真瞧不起,笑話我前倨后恭難成大器,將來協議也不好聊,可若是大戰一場,傷了豫啤的元氣,對于其他品牌的競爭不利,我還不能保證必贏,很難決斷啊。”
倘若給國產啤酒劃分個前十,顯然,有些省市一個品牌沒有,有些地區可能好幾家,這是說再多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的酸話,都改變不了的現實。
董浩很清楚,豫啤之所以抗住是靠龐大消費人群支撐,本身技術水平、管理方式以及資金資源未見得多么先進,哪怕執牛耳的水星都不敢說一定抗住國外品牌的金錢和輿論雙重攻勢,守住國內同行的殘酷競爭,別說更小的品牌。
某種程度上講,水星借鑒玉啤和玉啤超高的自我危機意識,都是迫于無奈,若不這樣,可能熬不過殘酷的競爭。
他相信鐵山產生妥協的念頭中,真有幾分守護家鄉品牌的動機,就像當時一口回絕許真提議,不全是為自己私利,若全然小人,見利忘義,前倨后恭,恐怕拉扯不出水星而今的事業。
“那就較量一番好了。”董浩緩緩道,“猝然提起合并之事,有城下之盟的嫌疑,恐怕許真未必明白董事長的苦心,水星內部也不一定齊心,與其談判費時,勉強捏合互相內耗,不如花在競爭上,起碼雙方都能服氣。”
鐵山道:“你對水星很有信心?”
“關鍵看董事長有沒有信心,我覺得就這樣低頭,您也不怎么甘心。”董浩低聲道,“反而經過一番殘酷的廝殺,還能談起合并合作,重新成長起來的豫啤一定會很強悍,那時水星內部也會少雜音,便于推動改制,真正走上前輩的道路,上市融資,做大做強,全國知名,長盛不衰。”
鐵山手指都在顫抖,按捺住情緒,嘶啞道:“元氣大傷怎么辦,打完之后談不成怎么辦?此一時彼一時,誰知道許真和優選會不會變卦。”
董浩微微笑道:“所以您才是董事長。”
鐵山明白他的意思,董事長也好,主公也罷,都是一個稱呼,用來指代關鍵時刻做出關鍵決策,并且能接受任何后果的人,問計可以,非要別人替你決定,等同實質性的傀儡。
“我想想。”
倆人都是見微知著,早早盯著玉闌啤酒的動作,綜合判斷出不妙的結論,但實際情況遠沒有那么危急,玉啤要消化工廠,要整合生產,過程再快不會短。
因而鐵山可以慢慢來。
關于勝敗的問題,他倒是沒有那么緊張,打起來才知道誰勝誰負,究竟是棋差一著技不如人,還是天壤之別輸了不虧,不該沒開始就焦慮,他更關心事情走向,假設雙方慘戰,還有沒有合并的基礎,有沒有合并的必要。
合并肯定是有好處的,強強聯合,說不定就能問鼎前三,跟海內外品牌捉對廝殺,優選青云這樣的合作伙伴誰不流口水?得到他們的支持,效仿琴啤香江上市都有可能。
至于基礎,也是存在的,許真最先提出來的合并做強,不管他出于什么樣的角度考慮,都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凈,優選那邊也一定是估量過的。
只怕水星輸了,玉啤不屑,后者贏得越痛快,合作希望越渺茫,若是這樣,還不如一早認輸,至少金身未破,能賣個好價錢。
“我怕是走火入魔了。”
鐵山喃喃自語,好歹把水星啤酒做得這樣規模,不是什么阿貓阿狗,怎能別人一抖威風,自己就慫了,對得起公司,對得起自己嗎?連玉啤這樣起死回生的地方品牌,都畏懼如虎,國際公司的名牌企業豈不是一看就得跪,恨不得賣掉公司?
想到這里,鐵山念頭通達,決心要跟玉闌啤酒做過一場,以勝敗論英雄,至于結果如何,等殘局出現再說。
“小董,龍井茶啤盡快推出,純生啤酒要盡量貼上玉啤的進度,別慢太久,而聽裝、清爽口味這些盡皆用上,我們水星要跟玉啤一對一,每個產品都不得有疑慮,明明白白爭鋒相對,看誰扛到最后。”
“收到。”董浩坦然接受任務,“玉啤方興未艾,以它收購啤酒廠的位置看,主要戰場肯定是全豫,如此才能實現生產基地廣布的優點,更新鮮更便捷更經濟實惠地供應。
我們固然不能放過本地市場的競爭,卻不能影響外面市場的開拓,假設真的爭輸了,有外地市場就是籌碼,誰高誰低還能掰扯,玉啤和許真得認你的本事。”
鐵山欣喜道:“說得好,咱們一起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