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云公益之前,羅學云給徐華打去電話,等他趕到,玉大助學項目的資料立刻奉上。
“工作做得挺扎實。”
徐華一時沒懂羅學云指的哪方面,是資料做得詳細,一目了然,還是覆蓋該有人群,沒有遺漏?臨時通知很像突擊考核,沒頭沒尾實在摸不清來意。
“不用緊張。”羅學云微笑道,“我不是來挑刺的,就是看看玉大項目什么情況,青云公益第一次涉及大學校園,對象不是成年人也是準成年人,三觀形成,自尊心強,需要注重方式方法。”
“明白,不過倒不是第一次。”
“哦?你們之前做過類似項目么。”
“大前年,富豪榜鬧得沸沸揚揚,緊跟著就是達能那茬事,將青云推到風口浪尖,不得不展現青云公益的工作,證明羅總個人和青云企業都勇于承擔責任,并非貪戀財富的不仁之輩。當時集團的余總監選中青云助學資助的玉闌狀元……”
“丁平,我記起來了。余秋秋應該是答應配合宣傳就為他家建新屋,支付上大學所有費用,被他拒絕,改為修整丁灣的初中,秋秋覺得虧欠,說服他不要去公費專業,選更有前景的專業,將來才能憑自己的力量改變家庭,造福家鄉。”
“羅總記性真好,集團那么多事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個馬屁可不精明,才兩三年光景我就記不清人事,豈不是得退位讓賢?”羅學云笑道,“也是丁平名字清奇,故事離奇,總讓我聯想小說人物,不容易忘。”
“是丁鵬么?”
“哇哦,這一刻我有些高山流水覓知音的味道。”
“慚愧,原著我沒讀過,就是看了電視劇印象深刻。”
“這話說得,我又不是正宗衛士,還整出原著改編的鄙視鏈,何況改編雖有出入,客觀上增加故事生命力,難說利弊。”羅學云扳回正題,“我記得秋秋應該是申請了經費,聽你這么說,是繼續以青云助學的名義發給丁平的?”
“是的。”徐華點頭道,“余總監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理解丁平不愿意把一件現身說法的正經事變成雙方的交易,知道他擔心以獎勵名義拿錢,可能會給家里造成不小的動蕩。
正是這件事愈發讓我明白公益行動的復雜深邃,不光是調查求證,把錢和物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上,更要有耐心細心、愛心同理心,站在接受捐助者角度考慮,不使某筆捐助非但無法達到扶危濟困、雪中送炭的效果,反而將日子變得更壞。”
羅學云欣慰道:“你能明白這點就太好了,青云公益說是回報社會也好,搏個好名聲也罷,目的都不是要求得到受捐助者的感恩戴德,若是只顧著給給給而不管實際情況,最終好心辦壞事,造成捐助比不助還差,可就無功有過。
玉大項目就處理得很好,以獎學金的名義,不僅選出真正需要就讀大學,底子和意愿都不錯的生源,還減少學生本身受愧的念頭,認為自己是靠成績得來的,不欠青云什么。”
“可不。”徐華笑道,“玉闌大學剛剛建校,在老師同學中聲名不顯,若非是減免學費和青云獎學金雙管齊下,恐怕辛苦準備一大桌子菜,賓客只來三三兩兩。”
羅學云聞言嘆息:“誰讓天下苦命人實在太多,否則青云公益的三瓜兩棗,能吸引到誰來陳清這窮鄉僻壤。”
徐華勸道:“話不能這么說,好比饑荒的時候,一碗稀飯都能救活一個人,關鍵不看數額大小,不看惠及多少人,而看有沒有落到實處,真正起到畫龍點睛式的幫助效果。想詩圣只能痛苦疾呼‘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卻無能為力,青云公益能真正讓很多寒士歡顏,我覺得相當了不起。”
“這正是需要你們的地方。”羅學云緩緩道,“即便把青云集團所有收益撥給青云公益,付諸大江南北也是杯水車薪,你們雖然不在企業,卻一樣要講效率講成果,讓每一分錢都能發揮到更大的作用。”
“明白,羅總,每個選擇青云公益的青云人都會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徐華誠懇道,“也得感謝羅總和各位企業同仁,你們把青云做得越來越大,青云公益的彈藥就越足,有底氣幫助更多需要的人和地方。”
羅學云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職責所在。”徐華言簡意賅。
“今天遇到個同學就在受捐助名單里,我覺得有兩個問題,青云公益需要注意一下。”羅學云道,“其一就是許多同學家庭情況確實糟糕,主客觀條件上都沒有余力支持孩子念大學,而青云助學覆蓋學費、補貼生活費的最高檔都顯得不足,令他們兼顧學業之外,不得不憂心生活,考慮賺錢的事。”
徐華冷靜道:“青云公益項目很多,錢永遠是不夠的,只能解急,優先照顧那些度過難關后有能力改變自己甚至幫助別人的人,對尋常家庭來說,一百萬就是天文數字,可對青云公益,只是勉強覆蓋首屆玉大資助生一年多的用度。質量和數量,有時候就是沒法兼顧。”
“玉闌大學不會一直這樣,等實力做強,名聲上來,招生自然會輕便,屆時自身產出提升,優秀校友捐助,也會加入到資助行列,不可能總是要青云公益擔負這個額外成本,否則學校改成青云大學,畢業生全部拉進集團算了。”
“羅總想怎么辦?”
“玉大食堂用的是飯卡系統,你跟學校對接一下,如果學生消費都是量大管飽的普通菜品,什么大米飯饅頭猛打,葷菜卻不舍得,每月加些餐補,直接打到卡上。畢竟是第一批,有什么方法該嘗試就嘗試,也算積累經驗。”
徐華忍不住苦笑,說到底就是花錢,不過增加名目而已,他只能點頭,表示會出落實。
“另一件就是心理問題,我不知道群體怎么樣,單看這個同學,很明顯心事重壓力大,結合家庭資料問題就理得七七八八,缺愛,家長不講理,俗話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解決物質困難,最好精神上也搭把手。”
“這個、這個是助學和關愛青少年結合起來呀,想法很好,可是難度飆升,就像您剛才說的,大學生都是成年人準成年人,不像孩子那么容易疏導。”
“事在人為,小孩能哄,大孩就面對面理性交流嘛,小孩有伙伴能消除很多困擾,大孩同樣能找志同道合的同學,以心理健康課、興趣社活動等途徑推行,跟玉闌大學打好配合。”
“這也是給玉大加擔子,他們肯么?”
“不當問的,我和青云勞神費力撐它起來真以為是建了一座流水工廠,每年招生畢業進進出出就行的,想得美,不做出些有實際意義的東西,還不如倒閉。”
…………
“來,一人兩雙。”羅宗睿剛回到宿舍,就給舍友分發寶貝,“解放鞋可硬,家里人擔心站軍姿吃不消,專門做的鞋墊,做多了,大家伙都來拿些。”
剛開學不久,一屋六個人還很拘束,哪怕他吆喝響亮,舍友們都不好意思接下,羅宗睿倒也干脆,直接看鞋找碼塞到抽屜里。
“男子漢大丈夫,區區兩雙鞋墊算什么,還靦腆起來,這樣子怎么談戀愛找對象?”
“這鞋墊一看做工就珍貴,無功不受祿。”劉實在囁嚅道。
“你名字實在,人可不實在。”羅宗睿佯怒道,“你們都不拿,單我一個穿,然后你們軍訓硌得腳痛,我舒舒服服,好五個人聯合起來孤立我是吧?”
“沒有沒有。”劉實在趕忙解釋,“娘叫我不能隨便占同學便宜。”
羅宗睿扶額,嘆道:“相信我,軍訓不是好玩的,沒有鞋墊你撐不住,霍朗,做個表率。”
“你們都不好意思我就先拿了,所謂錐處囊中,其末立現,別看短短兩三天,我已經完全看出老羅的本事,那可是武林百曉生,江湖包打聽的存在,不聽他金玉良言肯定吃虧。”霍朗體型微胖,家境相對來說好些,沒有那么在意同學之間的贈禮,他自信可以還得回去。
“呦呵,沒想到你還有這口才。”羅宗睿欣喜道,“我正打算做個校園實踐,你要有興趣來幫忙,我給你二把手的交椅。”
“好說,只要羅大俠有召,霍某一定助拳。”
“哈哈哈。”
歡聲笑語中,大家默默收下鞋墊,郭英杰不由得感慨真好。
翌日軍訓開始,105宿舍的同學們立刻知道百曉生的好處,真想罵嬢的程度,從上午一直訓到晚上,感覺雙腳不是自己的,站的地方不是水泥地和泥巴地,而是鋼板,仿佛跟腳掌直接接觸沒有任何隔絕的痛不欲生。
當晚,羅宗睿就成宿舍的好大哥,群眾的真親人。
一連熬過十來天,漸漸接近尾聲,疲倦的大伙終于感覺熬出頭,甚至開始提前慶祝,站隊列唱軍歌可以了,只要快點結束,不摸槍完全能接受。
看舍友高興的樣子,羅宗睿就跟郭英杰竊喜,不是幸災樂禍,畢竟他們也要參加,是實在忍不住,很多時候快樂就是建筑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所以才有丑角。
果然,等教官宣布長途拉練的消息,天塌了,活潑的霍朗當即心如死灰,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劉實在也無法實在,嘴角不斷抽搐,唯有宗睿淡定,英杰平靜。
約莫三十公里,從清晨出發,整整走了一個白天,筋疲力盡的同學們看著那些先烈拋頭顱灑熱血的舊時痕跡,景象都在閃著金光,刻在記憶里抹不去。
105宿舍的感情也仿佛升華,真正有同學情戰友情的滋味。
時間點滴過去,進入學習節奏的羅宗睿發覺上當受騙,大學生活根本不像二佬說得那樣輕松空閑,甚至可以說課業相當重,大量專業基礎課和選修課充塞時間表,根本沒有空閑搞旁的東西。
“羅叔畢竟沒有上過大學,在職MBA不能等同全日制本科,他道聽途說有些謬誤很正常。”郭英杰安慰道,“反正沒給你定時間節點,等假期或者大二開始來得及。”
“但我給自己定了時間節點,要有行動和成效,否則明日復明日,不知道猴年馬月,何況我答應幫你找好兼職的。”羅宗睿郁悶道,“玉大幾乎是二佬一手促成,很多方面都過問他的意見,縱然沒有親自插手課程設置,也一定是知曉的,不會道聽途說。”
郭英杰略微思索,道:“玉大畢竟新立校,好比開山授徒,前幾屆不下功夫好好培養些佳徒撐起師門,將來怕是山門無光,招不到好生源,得不到資源支持,自己就破落了。
課業重是為我們好,夯實基礎,開拓眼界,像微機,不設課程其實也行,但那樣就會有人學不到,將來弱上一截。我反正是很樂意學的,等將來玉大名氣漲起來,學弟學妹未必有此待遇。”
“真沒看出來,你心態比我還好。”羅宗睿吐槽道。
“我是想明白了。”郭英杰認真道,“羅叔說得對,寶貴年華就那么一節,最是巔峰狀態,不用來學習豐富自己,而是顧著干旁的事,十足短視行為,反而欲速不達。”
羅宗睿沉思片刻,問道:“那你還著急兼職嗎?我可以問問親戚有沒有一星期一天半天的臨時工作。”
“不著急。”郭英杰笑道,“我在跟霍朗一起創作小說向雷云武俠投稿,稿費很豐厚呢。”
“啊,這……”
“別擔心,日子怎么都是過,不要亂了陣腳。”
“真沒事?”
“沒事。”
郭英杰臉上在笑,心里憂愁難消,快沒錢吃飯了,究竟是瞞著羅宗睿打短工,還是求老爹給一點,真是頭痛。
咦,飯卡怎么多了一筆錢?
“老師,你是不是充錯了。”他絲毫沒有猶豫,掉頭就去詢問。
“真是個好孩子。”老師一邊夸獎,一邊查詢記錄,欣喜道:“沒有充錯,是——”
“是什么?”郭英杰疑惑道。
老師左顧右盼,悄聲道:“你湊過來。”
郭英杰好奇心飛升,悄悄湊到窗口,只見老師努力轉動電腦大肚子的顯示屏,找到他的卡片記錄,那條異常的,不屬于他給出金額的記錄,寫著備注:好好吃飯。
“是青云助學。”老師壓低聲音。
郭英杰差點淚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