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宏道必須承認受到打擊，他原以為自己的創意領先一步，就像當初青云茶飲料誕生，其他人完全沒注意到或者沒想到能這樣做，青云創業愿意支持正是因為他發掘這個領域。
可殘酷的事實告訴他，創意未必是最重要的因素，自己以為的商機很可能是別人深思熟慮，認定時機未到的項目，佐證就是青云強大的全套產業鏈，有充分基礎將創意變成現實。
怪不得潘華興總是忽冷忽熱，大概既不看好自熱食品當下的市場，同樣疑慮他能否擔起項目負責人的重任吧。
“汪同學是否需要休息休息，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吳新道。
“不需要，咱們繼續吧。”汪宏道雖然內心挫敗，但長久的慣性讓他不愿做逃兵，硬著頭皮也要完成觀察之旅，即便最后的答案是放棄。
吳新認真地為他介紹歡樂食品架構，每個部門都是怎么運作的，創辦過程中遇到哪些問題。
“青云自成立以來，推動大大小小數百個項目執行收尾，在管理上一直有總結經驗編制手冊的習慣，羅總曾說過要做農業食品界的大眾，形成自己的質量管理體系。
理論上講，手冊加培訓的目的就是讓每個部門每個崗位明確自己在公司中的位置，協作一致做好公司經營，但就生產實際而言，不乏同樣的錯誤連續犯，兩者之間隔著鴻溝，青云根本無法保證每個新項目都復制模板項目的成功。
這是青云創業不僅內部揀選，更在外界物色的原因，就像一個個雞蛋，它能提供充足的溫度濕度光照，可是不是雞蛋孵化想要的完全未知，確保雞蛋孵化出來就是創業團隊的價值，能拿到股份的核心因素。
汪同學不必憂慮跟青創的比較，雙方是互相合作又互相博弈的，整個青云集團給予支持不是沒成本，倘若你依賴青云過多，自然得不到優厚的條件，否則就是平白讓利，這樣胡來任誰都坐不住青創負責人的位置。
反過來，你越是顯出更少的依賴，譬如自帶高額啟動資金，原料采購有更穩定便宜的渠道，銷售上新能自個包辦，青云不需要額外付出資源，你就能獲得更多。”
汪宏道把吳新的勸告聽進心里，他知道對方是好意，想幫他重塑信心。
事實上，他也醒悟自己有太多想當然，碰到一路好心，羅宗睿潘華興乃至吳新，才造成現在這種尷尬情形，設若蒙頭就干，恐怕找家里要錢的矛盾就已經爆發很多次，絕不是現在這副平和模樣。
“我能來歡樂食品幫忙嗎？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你莫不是打算常駐。”
“是的，我想看得更清楚些。”
“得問余經理。不過，”吳新笑道，“你若常駐就不是客人，非但沒有接待招呼的待遇，反而還要指派你做事。”
“理所應當。”汪宏道拍著胸脯保證。
余以亮痛快答應，他知道汪宏道如此選擇是沒有放棄創業夢想，而潘華興同樣成全，畢竟才大一，不表現出特別的風致真沒把握合作。
隨著了解的深入，汪宏道對青云集團的厲害愈發佩服，簡直如擎天華蓋穩穩罩住一方天地，一方適合食品公司創業的天地。
不光是全乎的產業生態，更重要的是青云食品這個最好學習對象就在身邊，哪怕只學一兩招就足夠橫行。
譬如歡樂食品推出的薯于你，名稱借鑒果粒橙IP形象橙功娃娃，以諧音吸引顧客興趣，舍棄外國薯片使用的袋裝，以罐裝標新立異，是學習青云涼茶的紅罐如火，使消費者將罐裝薯片跟薯于你畫等號。
而歡樂有趣的簡短妙語，則是效仿青云山泉慶祝回歸的促銷贈品文化衫，各種標語印在T恤上展現青春正好的年輕風貌，帶動青云山泉熱銷不說，清蘭服裝的系列文化衫跟著走紅，成為一時潮流。
知道的越多，越覺得不知道的更多，汪宏道如饑似渴地投入其中，非但沒有消磨創業的念頭，反而愈發堅定清晰，他相信，等自己決心啟動的那一刻，一個嶄新的汪宏道必定能成功。
…………
江城，雷云文化。
雷榮再見羅學云不由得感慨：“又是嶄新的一年，年來年去，歲月匆匆，真是感受到疲態，哪像你，初見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根本沒什么變化。”
“好兄弟，心態要年輕啊。”羅學云呵呵笑道，“賺了錢，一要好好享受生活，二要做有意義的事，把錢當工具，不能反過來被錢馴服。”
“說得輕巧，知易行難。”雷榮嘆道，“雷云文化壯大到這個地步，眼見未來光明無限，我就是想松口氣都不敢，生怕倒在黎明之前。”
“你越是有大家長心態，越會覺得孩子不省心，越要操勞操心，越會疲憊衰老，這就是惡性循環吶。
該照我的建議，不僅各個事業部變成子公司獨立經營，影視制作這樣的核心業務也跟泛亞傳媒學習，既有制作本部，也搞衛星公司，還跟別人合作，把有才能的人選出來放上去，自然輕松許多，不至于嘔心瀝血催白發。”
“站著說話不腰疼，合則兩利，分則兩敗的道理你不懂？”
“我怎么就站著說話，雷云是不是有我的股份，云字還是我給的呢，難道你要摘去？
當下各個業務都在蓬勃發展，渾如長大的獵狗，迫不及待要掙脫繩子去山林捕獵，你越是握緊繩子，反作用到你身上的力就會越大，你就得花費更多時間安撫。遲早有一天你按不住，到時輕則分裂，重則反目成仇。”
雷榮愁眉緊鎖：“你是不是聽說什么？”
“還要聽說嗎？一些人的怨氣隔著幾條街都能望見。”羅學云無奈道，“我從下車開始就有不少人想攔駕，搞得我很被動，說好的雷云文化你全權支配，我不插手，現在卻被人家視作撬動雷云的依仗，多難受。”
雷榮握緊拳頭，深吸口氣：“你覺得我做錯了？他們找你這個行為難道不是驗證我的擔憂，隨時有可能出問題？”
“當然沒有，任何方案的提出都是為了解決問題，只不過有的見效很快，有的起反作用。”羅學云道，“人才就像頂梁柱，必須有匹配它地位的利益，否則他長著嘴長著腿，既可以胡說八道，也可以跑路別地。
樹大分枝，人大分家，自然之理，除非小樹小草，不然哪有通天巨木是一條主干長到頭的？越是要雷云紅火，要雷云長青，越是要及時舒展枝節，別讓內耗害了自己。”
雷榮臉皮抽動，繃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嘆息：“公司這東西不是說誰是老板就是誰的，必須捏在手里，它才算自己的，就像你說的獵犬，撒手之后可能不再回家，你說該怎么辦？”
“只要獵犬念家，無論跑多遠都會回來，反之，哪怕你換上鋼繩鐵籠，關得再緊，終究有一天逃離。”羅學云道，“兄弟，就算滿地黃金，你一雙手能撿多少，還不是要互相協作，既然協作，免不了分金，免不了自主，順應潮流才是正道。”
雷榮問道：“你什么想法？”
“聞杰和雄達是雷云武俠劇與情景喜劇的兩根支柱，也是留不住的大腿，干脆點，幫人家組建影視公司，雷云影視占部分股份，有什么大項目還是接著合作，沒什么共同項目就各干各的。
演員同理，只要咖位上來，就不要搞得跟周扒皮似的，緊緊抓著不放，合同等級要隨市場變化，直到幫他們建立工作室，乃至成立經紀公司。
把這個作為典范，昭告所有加入雷云影視的人，這樣他們才有奔頭，才會爆發足夠的熱情，期望盡快達到要求，從而促進雷云的繁榮。”
這些操作無論過去未來都是很常見的行為，雷榮并非不知案例，只是囿于兩點遲遲無法改變，一則是老板心態，恐怕很少有老板真心實意希望員工越來越好，能跟自己一樣發財，甚至平起平坐。
另一方面，當下神州做影視需要資源，沒有門道再有才華都不行，連圈子都進不來，就像很多演員仍舊在各制片廠旗下一樣，雷云擁有資源，就跟電視制作中心似的，可以吃下更多。
“商業上你比我懂行，你都這么說了，我豈能不遵從？否則必定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過具體方案你得幫我把把關。”
“我是該說句當仁不讓，還是義不容辭？”羅學云玩笑道。
“是責無旁貸。”雷榮沒好氣道。
“確實。”羅學云笑道，“你也不必灰心喪氣，體面的結束也是新的開始，總比一拍兩散四分五裂好，說不定后來者還引為先驅大加贊揚，屆時雷云對文化娛樂事業的功績就無法抹殺。”
“屁，活得長才是真理。”雷榮不屑道，“失敗者最好的結果不過是惋惜懷念，最差的結果卻是潑臟水而無言可辯，只有壯麗的活著才是勝者，別人才會贊揚。”
羅學云拊掌大笑：“這道理我贊同，所以雷云要活得更久，用大嗓門自己替自己發聲。”
雷榮哼了一聲：“金牛集團要涉足影視行業，你突然挑起這個話題，是不是有掃清障礙的打算？”
“這事我還真不清楚，估計最多是模糊想法，沒到成型地步，否則我再老眼昏花閉目塞聽，也不至于不知道風聲。”羅學云果斷道，“放心，金牛集團的核心是文化旅游，未來是否組建影視公司不提，現在絕不允許他們分心。
最多投資部分份額保持影視劇跟拍攝基地的連貫性，而合作者非雷云莫屬，也請雷云多多支持玉闌影視基地，把拍攝定在那里。”
雷榮臉色稍霽：“青云雷云親如一家，幫襯玉闌影視基地不在話下，跟金牛集團是否涉足影視制作無關，我只是不希望他們攪局胡來，搞得軍心大亂。”
“張平你認識，有什么事打電話到他辦公室，該訓斥直接訓斥，好歹你也是金牛集團的客戶不必慣著。當然，任何時候你找我，我都不會推諉，保準及時解決。”
得虧羅學云豁達大度，否則必然跟雷榮一樣，整天被各個集團負責人的“訴苦”折磨死，小到組，大到集團，中間各個層級無不優先為自家利益著想，這跟負責人從前是哪個部門哪個崗位無關，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才能存活下去。
作為總瓢把子，必須看得開，不能把錢糧捏得太死，人員管得太僵。
誰到江湖飄不是為混口飯吃？哪能都跟羅學云一樣衣食無憂，考慮更高層次的東西。
雷榮道：“你跟我一起見見聞杰雄達，給他們吃定心丸。”
“沒問題。”羅學云慨然應允。
隨著雷云實力壯大，電視劇類型和產出都增多，引入的新導演和編劇片面上沖淡聞杰和雄達的影響力，擺明一個態度就是工業流水線，你能干我也能干，沒有張屠戶就吃帶毛豬？不信。
只是這樣加劇雷云和倆人的矛盾，普通人混江湖是為口飯，他們可是奔著發達，老把人當打工仔，一副隨時可以拋棄的態勢，誰能安心？
果不其然，聞杰和雄達都答應得很痛快，連三辭三讓的步驟都沒走完，仿佛生怕雷榮反悔，這讓后者很受傷。
“好幾年的交情比棉花還輕，什么人啊這是。”
“安啦，你們是老板員工，不是兄弟親戚，談交情有什么用？何況就算是親戚，真利字當頭未必靠得住。”羅學云勸道，“等他們自己當家知道柴米貴，冷不丁撞上撲街項目，就會念起雷云的好，念起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威風，說不定回過來求你呢。”
“還真是，雷云鮮少敗績，多業務盡皆盈利，這才顯得發展迅猛，游刃有余，等他們吹吹風就知道好歹。”
“所以嘍，撐得住就是尖端人才，你怎么能強留人？撐不住就是外強中干，要么馴服再用，要么棄而取新，多明智的選擇。”
“再明智都是有你撐腰，這兩點可離不開你呢，青云優選支持訂單，你看項目眼光絕好。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剛好在，我把人叫來你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