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綰不是以德報怨的善人,繞過他走進了院子,東南角中了一片青菜,旁邊的籠子里養了兩只雞,另一邊的空地上晾著剛洗干凈的衣裳。
屋里的家具只有一張方桌,看著就上了年頭,桌腿下還墊著一塊木頭,但是擦得很干凈,看出這家人很愛干凈。
邢策的母親聽見聲音顫巍巍走出來,看見衣著華貴的姑娘站在自家,眼中有些驚訝,看向走進來的兒子,“小恒,這位是?”
未告知長輩就與女子見面本就不光彩,現在得知對方是不知情的,他若說出來,他娘哪怕是病了也要抽他一頓。
而且邢策覺得林綰真的愿意嫁給他,所以不曾與母親說過這件事,現在看著林綰不知該如何介紹。
林綰瞥見他心虛的樣子,轉頭看向旁邊的婦人,雖然臉色蒼白虛弱,但是衣裳干凈,頭發也梳得整齊,看著就是個利索的。
“伯母,我是林綰,聽三弟說您最近病了,所以過來看看您。”
邢母顯然不相信她的話,“我們母子倆身份低微,不必勞煩您走這一趟。”
“你有話直說,不必彎彎繞繞。”
林綰:“我的目的與我三弟一樣,只是想幫幫你們,得一份善緣,以后大家互相幫助。”
她說完看了一眼半夏。
半夏取出十兩銀子交給邢策,“萬康堂的大夫擅長治療咳疾,這是我家姑娘贈的藥錢。”
邢策皺眉看著主仆倆,顯然不打算收下。
林綰經歷過劉家那對母子,最知道貧窮的讀書人有多清高,緩緩道:“邢公子見過今日的事情應該能猜到我在家中日子不好過,與你結交,只是想以后公子飛黃騰達能幫我,這算是我們之間的合作。”
邢策明白她的意思,最近也有其他人向他拋出橄欖枝,只是他立志要做個干凈忠直的純臣,不愿與那些人為伍。
邢母疑惑道:“今日的事是何事?”
林綰看出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歪頭看向邢策。
他心一緊,接下半夏手中的銀子,“多謝林姑娘,我一定努力讀書,爭取這次就高中。”
林綰:“那我就不打擾伯母休息了,以后每個月初一去梧桐巷取二十兩銀子。”
半夏在桌上留下十兩銀子,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茅草屋。
剛走到門外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哀嚎,林綰沒回頭只是笑了笑,邢母與張氏倒是不同,疼愛兒子但是分得清是非。
半夏不解,這個邢策就算中了狀元也沒有宋大人厲害,姑娘為什么不直接找他?
春雨得知后,擔憂道:“姑娘,要是這個人和劉瑾一樣沒良心怎么辦?”
林綰早有打算,將手中銀票拍在桌上,“那就多找幾個,總有一個是有良心吧。”
“啊?”
四個丫鬟都震驚了,這會不會太浪費銀子?
柳芽最小,說話也直接,“姑娘,那為什么不直接找個已經有權勢的?”
半夏順勢道:“對呀,我看上回幫忙的宋大人就很合適。”
春雨伺候林綰最久,更了解她的心思,補充道:“姑娘雖然有求于人,但是也是花了銀子的,那些人地位太高,難免眼高于頂,看不起咱們。”
柳芽:“春雨姐姐說的有道理,那還是算了吧,姑娘不能受委屈。”
半夏急得想拍大腿,宋大人怎么可能舍得姑娘受委屈!
林綰讓她們最近多留意那些需要銀錢的舉子,必要的時候她去雪中送炭。
這件事還沒著落,芙蓉妝那邊先出了事。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在門前控訴林綰賣的點心毒死了他娘子,要她償命,沒一會兒鋪子門前就圍滿了人。
春雨站在門前問他買了是何日何時買了何種點心,漢子不直接回答,一直叫囂讓林綰出來償命。
每日的點心,她們自己也會吃,春雨和青禾一眼看出這人是來訛錢的,怒道:“你講清楚原因,我家的點心不可能有毒,你再胡鬧我就報官了。”
人群里有人出聲:“胡三,你說清楚買了什么點心啊?這兒東西可不便宜,你舍得買嗎?”
胡三回頭等了一眼說話的那人,“你們都被林綰那個女人迷惑了,她開這個鋪子就是為了賺黑心錢,那點心也不知是什么東西做的,我娘子今日吃了一口就口吐白沫,肯定是她做了手腳。”
“我與你娘子無冤無仇,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林綰匆匆趕來,穿過人群站在春雨和青禾面前,表情嚴肅地盯著黑臉的漢子。
“你一大早就在我門前撒潑,問你買了什么你也不說清楚,我看你是故意來鬧事的。”
“春雨,去報官,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讓他來破壞我的生意!”
大漢見她真的要報官,從懷中掏出被咬過的半塊點心,眼中透出恨意,“這就是證據,這是我娘子從你這兒買的點心,你還敢狡辯嗎?”
許嫣站在對面門前,搖著手中扇子,“小梅,搬個椅子來,我坐這兒看戲。”
林綰余光瞧見許嫣,直接略過她,接過半塊點心,心中了然,悄聲道:“春雨,你找人去對面買一盒同樣的點心。”
春雨走后,她繼續道:“我這鋪子一天只賣兩種點心,你拿來的茉莉酥最早應該是五日前買的,為何今日才吃?”
胡三沒想到還有這種規矩,愣了一瞬道:“這東西這么貴,我娘子舍不得吃,留著今日過生辰才拿出來吃,你的點心吃死了人,你還想狡辯?”
“我看是你在狡辯,這塊點心根本不是出自我的鋪子,芙蓉妝的點心不僅表面撒了對應的干花,而且餡料里面也用新鮮的花瓣,你這塊只有表皮上有些許干花,餡料里面沒有花瓣。”
青禾從里面取了一碟子今日現做的茉莉酥,“各位請看,這是我們今日剛出爐的茉莉酥,買過或是試吃過的應該都知道,我們的點心都是用鮮花做餡料的。”
人群中有幾個小孩,看見盤子里精致的點心直流口水,鬧著要吃,青禾大方地讓大家品嘗。
林綰見大家猶豫,坦然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家可以明顯看出他拿來的點心與盤子里放著的根本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