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感受到少女手上傳來的熾熱氣浪,許鐘山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天元傳,通意初期道寶,可控不滅紅蓮火,代價便是...引火燒身?!?/p>
李曦鳳散去手上紅焰,看向對方的眼睛,繼續道。
“所以,你還愿把此物給我嗎?”
許鐘山目光微閃,陷入了沉默。
許綾許瓏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李曦鳳沒有催促,安靜地等待著。
“自然?!?/p>
良久,許鐘山似乎想通了,忽然灑脫一笑。
“且不提姑娘今日救了我等的性命,就算是拿著這道寶,許家也守不住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許鐘山很清楚這個道理。
如今的許家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通意入道者家族,而是一個縮在七里街,時刻徘徊在溫飽線的落魄小戶。
倒不如將東西順水推舟送出,賣個人情。
聽到兄長的答復,許家姐妹同時松了口氣。
“多謝.....”李曦鳳輕輕頷首。
她對于許鐘山的選擇并不意外。
說到底,她之所以選擇如實告知,也不過是圖個心安理得罷了。
畢竟許家祖上傳下來的好東西,已經全部落到了她的手里。
將天元傳收好,李曦鳳看向對方。
“我明日遣人給你們送三千兩來,你們以后有事需要幫忙盡管找我?!?/p>
三千兩?。?/p>
許鐘山渾身一震,但隨即就下意識地想拒絕。
“李姑娘,我不是......”
“此事已是我占了大便宜,不必推脫?!?/p>
許鐘山轉頭望向躺在床上的父親,又看了眼一旁因缺乏營養而顯得消瘦的兩個妹妹,他嘆了口氣,拱拱手。
“那在下便厚著臉應下了?!?/p>
“兄長!如此你就不用為生計奔波了,可以在家安心寫話本了?!?/p>
許綾許瓏雙手貼合,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李曦鳳聞言心中一動。
“許兄還在寫話本?”
“閑暇時寫過一些。”
“所作話本可否借我一觀?”
許鐘山猶豫片刻,起身,不久便拿來一本冊子。
李曦鳳接過,先打開了它的面板。
【東鶴北游記(白)】
【制作者】:許鐘山
【道途】:話本
【境界】:未入境
【敘事瑣碎,寡淡無味。未達締約標準】
打開翻了幾眼,李曦鳳就沒有看下去的欲望了。
明明文筆不錯,但劇情毫無起伏,比流水賬還流水賬,吃個飯都能寫個好幾頁,讓人看得昏昏欲睡。
“李姑娘覺得如何?!痹S鐘書有些期待。
沉吟片刻,李曦鳳開口道。
“許兄筆觸老練,華麗辭藻信手拈來,只是,我認為有些地方仍有待改進。”
她輕輕翻開一頁,用她那蔥白般的手指輕輕點著書頁。
“就比如這一段,主人公怒斥小叔公,顯得有些突兀了。
其實可以在前文適當鋪墊一下這個小叔公對主人公……”
她雖然沒寫過小說,但看過的小說卻不少。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身為資深讀者,也經?;燠E各個作者論壇,各種理論知識也是略知一二。
她一連指出許多地方的不足,結合自己的閱歷提了些改進的方法。
許鐘山本來還只是禮貌性的聽著,但隨著李曦鳳的講述,他越聽越是覺得有道理,仿佛茅塞頓開,一瞬間各種靈感涌入腦海。
他望向李曦鳳的目光不由變了
“以李姑娘的見解,若投身話本創作,必定能有所建樹!”許鐘山由衷地說道。
話本么。
李曦鳳回憶了下,技藝百道中有完整記載其前三境的神通。
可以說是很有潛力的一門道途。
也不知她還能不能使用靈韻開啟第三道途。
不過......
李曦鳳回想起上學那會兒寫個800字的作文都得抓耳撓腮,苦不堪言。
讓她寫動輒幾十萬字的小說。
想想那個場景,李曦鳳頓時渾身一個機靈,瞬間不寒而栗起來。
那還不如殺了她。
“那倒是不必了。”
少女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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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鑫府
月色如水灑在靜謐的院落。
蕭煉端坐在案前,手中的毛筆輕輕擱下,將寫好的信箋細致卷起,塞入一旁信鴿腳上綁著的竹筒中。
他捧起鴿子,朝天上拋去。
“一路順風?!?/p>
“咕咕”
鴿子振翅高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詹瑛坐在石桌旁,無聊地撥弄著桌上棋子,輕紗從肩膀滑落,鎖骨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嫵媚。
她柳眉輕挑,有些不耐煩地道:“等你云州鎮魔司的同僚到了,豈不是又要耗費時間?”
蕭煉面露凝重之色“此事關系重大,師姐......”
“行了,我又不是那些只顧胡攪蠻纏的蠢女人,自然是知道孰輕孰重。”詹瑛翻了個白眼。
蕭煉無奈一笑,隨后轉移話題。
“侯擎那邊如何了?”
“他啊,也不知去哪逍遙快活了,每隔兩日才回來一次,瀟灑得很。
不過寶木即成,王府那邊不日也將派人過來,有無他都不再重要了?!?/p>
“既如此.....”蕭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有一事相請師姐幫忙?!?/p>
詹瑛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呦,你這鎮魔校尉,竟然還能求到我這通意初期的手下敗將頭上?”
“師姐可是棋院翹楚,莫要折煞我了?!?/p>
蕭煉恭維道,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
“就會拍馬屁,行了,說吧?!闭茬吡艘宦?。
“我想請師姐明日坐鎮青云門。”蕭煉正色道。
“青云門?”詹瑛皺眉。
對于這個新成立的幫派她也是偶有耳聞。
“你什么時候和他們扯上關系了?”
蕭煉沉吟片刻,但既然有求于對方,還是決定透露一些信息。
“青云門門主宋云,便是我找來的幫手之一?!?/p>
接著,他詳細地將與宋云共事的經歷講述給詹瑛聽。
微風拂過,竹葉與草叢沙沙作響。
詹瑛安靜地聽完。
“所以你是怕自己不在,那未央盟找上門來,重現李府慘劇?”
“嗯。”
“你這哪是找了個幫手,這分明是找了個累贅?!闭茬鴩@了口氣。
“師姐此言差矣”蕭煉搖搖頭“若非宋兄,我此時怕是依舊毫無頭緒。”。
“那明日你一人獨去青麓山脈?”詹瑛問。
“還有一人,這人師姐絕對想不到?!笔挓捝衩匾恍Α?/p>
“哦?是誰?”詹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蕭煉故意賣了個關子“明日到了青云門,師姐自然就知道了,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賣什么關子。”
望著蕭煉的背影,詹瑛嘟囔一聲,忿忿地揪斷了一根把她腿撓的癢癢的煩人雜草。
..
蕭煉走出祿鑫府大門,門口早早停著一輛馬車。
“回駐地吧?!彼宪嚭鬀_車夫道了句。
他如今竟是已經搬到青云門里住了。
車夫點點頭,馬車疾馳而去,在一個路口與一輛華麗的紅色馬車交錯而過。
車夫是一名滿臉橫肉的短褂大漢,腰間系著一條臟兮兮的黑毛巾。
紅色馬車不久便停在了城主府。
兩道人影走了進去。
“明日還是同樣的時間?!?/p>
黑巾拋給侯擎一個瓷瓶。
“知道知道?!?/p>
侯擎結果瓷瓶,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將里面的液體一口氣吞入肚中,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黑巾冷眼旁觀。
付洪忙的不可開交,不得已將侯擎交給他與斷眉輪流看管,多次囑咐小心此人。
這位青麓城主雖然被種入蠱蟲,生死被他人握在手里,臉上卻沒有絲毫煩悶。
每日在山上施展神通開道,累了就睡,餓了就吃。
整個人看上去甚至還更圓潤了幾分,似乎頗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
不管侯擎的樂在其中是不是真心的,黑巾都不在乎,他也沒興趣去琢磨對方的心思。
他只是嚴格遵守付洪定下的章程行事。
事情辦好,他也不再多待,轉身就要走。
“唉,這偌大的府里,竟然只剩我一個孤家寡人,真是可悲?!焙钋嫱蝗蛔匝宰哉Z道。
黑巾面無表情,沉默地伸出手去推房門。
“人生在世,世事無常,咱們得好好珍惜眼前人啊?!?/p>
就在這時,侯擎又說道
“黑巾,你可有牽掛的家人?”
黑巾的手指剛觸碰到門板,聽到這話,他猛然停住了動作,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冷冽地射向侯擎。
“你想說些什么?”他聲音低沉。
侯擎似乎沒聽見他的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曾有個兒子,平時疼愛的緊,一次我因公出了趟遠門,回來時見到的卻是他的棺槨。
原來是他趁下人不備,跑出了府,在街上遇上了地痞,平日驕橫慣了也不懂得避讓,被人打了一頓,被找到時就只有出氣沒進氣了?!?/p>
說到此處,侯擎的眼中閃過一絲哀痛。
“所以啊,黑巾,這孩子還是得放在身邊看好,不然一不留神就夭折了。”
唳??!
伴隨著尖銳的鶴鳴,黑巾眨眼間便閃瞬至侯擎面前。
勁風猛然席卷而來,將侯擎的白發吹得如狂風中的亂草般飛舞。
緊接著黑巾那粗糲的指尖就如同鐵鉗一般扣住了侯擎的腦袋
“你他媽到底想說什么?!”
黑巾怒目圓睜,他那滿是橫肉的臉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橙黃血管。
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那些血管亦如一條條細蛇在猙獰地扭動,看上去頗為駭人。
“你今日...沒見到你那外甥吧?!?/p>
侯擎輕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莫名的意味。
黑巾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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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脈。
營帳內燭火搖曳
“如何?”
“回大人,依舊沒有云州來的信件?!?/p>
聽到武徒的答復,付洪閉上眼,指尖煩躁地輕叩伏案。
到底是為何...為何這么久都沒動靜?他遣人送去的東西上面不可能不感興趣。
他本來還信心滿滿,想著憑那東西興許直接就能湊夠兌換高階凝神丹的功績。
沒想到卻是石沉大海,而且現在走妖道的修建也出了變故。
諸事不順......
他睜開眼看向手中名錄中新劃掉的兩個名字。
這才幾天,他調來的令主已經死了三個。
今日死去的兩名令主倒是留下了尸體,只是死相凄慘。
表面上兩人似乎是被絕對的力量碾壓的,沒有神通的跡象,但他依舊從戊冕的刺猬般尸體上發現了端倪。
戊冕練的是玄階的鍛體身法,以他的身手不可能會中這么多箭。
“青云門.....”付洪眼中閃過寒芒。
事情似乎在接觸到那宋云后便開始急轉而下的。
灰鬃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自己或許是該行事激進一些了。
“進來吧。”他突然道。
腰間纏著黑毛巾的黑巾走了進來。
“行走大人,侯擎已經送回去了。”
“如何?”
“和以前一樣。”
黑巾平靜道。
付洪沉吟片刻,拋給黑巾一個小瓷瓶,
“有任何異象你就直接斷了他的藥。”他囑咐道。
“是。”
黑巾收下瓷瓶,看了眼一旁面生的武徒。
“大人,亥石呢,怎不見他?”
“呵,他在山里閑不住,我便放任他去城里了”
付洪冷哼一聲,似乎暗含不滿。
黑巾沉默片刻,點頭道。
“等這小子回來我定好好教訓他?!?/p>
“年少輕狂很正常,不必過多苛責。”付洪擺擺手。
“給大人添麻煩了,我先回去了?!?/p>
“去吧。”
付洪望著黑巾漸漸遠去的背影,目光閃爍。
黑巾是他在這一眾令主中最看好的。
穩重不冒進,做事頗有他的風范。
只可惜......
“罷了,先物盡其用吧?!备逗槭栈匾暰€。
營帳外。
黑巾面無表情地走著,粗壯的雙手漸漸握緊,青筋暴起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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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鐘山恭敬的目光中,李曦鳳離開了許家。
但她沒有馬上回李府,而是腳步一轉,來到自己租來的小院。
她要在這里測試天元傳。
有了先前萬千兵鎧經驗,李曦鳳也吸取了教訓。
那就是不要在自己家里試驗能力。
李曦鳳從衣袖里取出那本天元傳。
兩息后,話本上再次蔓延出一團紅色的火焰,覆蓋著李曦鳳的手掌。
但是她卻感受不到燙,只是暖洋洋的。
李曦鳳心念微動,火焰便如有生命般組成一條火蛇,纏繞在她的指尖。
“果然,火焰可以受我的意念操控?!彼闹辛巳?。
有著操控兵俑的經驗,李曦鳳對于操控這團火焰簡直是得心應手。
幾次下來便做到了如臂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