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空中漸漸堆積起烏云,伴隨著隆隆雷聲,電光如利劍劃破陰霾,一閃即逝。
青云門
馬車停下,一道身穿長裙的身影從車上下來,氣勢洶洶地朝主殿方向快步走去。
守門的幫眾本想上前阻攔,卻在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時,紛紛退讓。
主殿內。
“我已向鎮魔司.......”
蕭煉的話語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緊接著。
砰!
房門被人從外猛然推開。
眾人詫異望去,只見門口站著面若寒霜的詹瑛,臉色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詹......”
許鐘山正要打招呼,卻被一旁的宋云輕輕拉住衣袖,示意他噤聲。
宋云悄悄朝門口瞥了一眼,許鐘山頓時心領神會,兩人不動聲色地貼著墻角,迅速溜了出去,隨后小心翼翼地將房門合上
“師姐,你怎來了,青云門周邊可能還有未央盟的暗哨,你就這般過來有些冒失了。”蕭煉無奈道。
“你還要留在青麓城?”詹瑛冷聲道。
蕭煉一愣,頓時微微瞇起了眼。
“是侯擎同你說的?師姐,侯擎他......”
“你不必管是誰同說我的。”詹瑛的語氣更加冰冷“蕭煉,你為何要瞞我,你當初又是怎么和我說的?一月又一月,你到底要在這里待到何時?
況且王爺都派客卿來了,聚靈寶木在這又跑不了,定會想辦法應對未央盟,你瞎操什么心!”
想起不久前許鐘山的憤慨與宋云的沉默,蕭煉深吸一口氣。
“師姐,王爺行事作風你又不是不知,他或許會為聚靈寶木出手,但青麓百姓的死活他定是不會去管的。”
詹瑛被氣笑了。
“你只是一個鎮魔司校尉!青麓百姓死活又與你何干?死就死......”
“夠了!”蕭煉臉上再無一分笑容,眸光如劍冷冷掃向詹瑛“我要留在青麓城又與你何干,你想回云州便自己回罷!”
“你!”詹瑛不可置信地看著對自己的蕭煉。
這個她從小看到大,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笑容的師弟居然對自己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她心中生出委屈,緊接著是憤怒。
“好好好。”
詹瑛握住頸間的玉制吊墜就想拽下來。
但不知是繩子質量太好,還是詹瑛得到力氣太小,她竟死活拽不下來。
“我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你就一輩子留在青麓城吧!”
詹瑛氣極,一拍桌子留下這句話,一腳踹開房門。
她冷冷掃了眼訕訕站在門外宋云和許鐘山,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蕭煉跟著走了出來。
“蕭大人,詹大師她......”許鐘山試圖說些什么。
“放心吧,官道雖斷,但入道者想走還是有辦法的。”蕭煉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啊。
許鐘山心中無奈。
“時候不早,早些休息吧。”
蕭煉擺擺手,隨后便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宋云和許鐘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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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脈,巖洞營地
“手諭...呵,看來這蕭煉已然束手無策。”付洪露出一絲笑意,看向黑巾“青云門那邊如何?”
黑巾此時身上披著一件黑色長袍,渾身遮的密不透風。
唯一不變的,是其纏繞在腰間的黑色毛巾。
這件袍子是用來阻隔天目晶的探查的。
自從發現天目晶擁有探查妖血武者的作用后,付洪下令所有的妖血令主必須如此裝扮。
只需將全身肌膚包裹住,天目晶便探查不到。
“還是那樣,宋云每日組織幫眾在青麓山脈外圍打獵采摘,但依舊不見那融神境入道者的蹤跡,我已吩咐武徒繞行。”黑巾回道。
“融神境......”付洪嗤笑一聲,隨即眼中閃過狠厲“我已查過,融神境根本無那般神通,應當是哪個神通或是道寶的障眼法,待我出關,我要青云門一個不留。”
“大人您要閉關?”
黑巾心中一動,臉上卻未表現出任何異樣。
“對,還是兩日,代我看好他們。”付洪點頭。
他這次因初次替換妖兵血,用來熟悉運轉功法,消耗的格外快。
好在灰鬃給他送來的妖血夠他換上三次的。
妖兵血比妖卒血能存放的時間更久,一般一月內用完即可。
“是,那屬下先行告退。”
“去吧。”付洪揮了揮手。
黑巾轉身伸手掀開帳簾,動作忽的一頓。
“大人,亥石現在可有給你添麻煩?”
“還算安分。”付洪隨口回道。
“那便好。”黑巾聲音平靜。
他背對著付洪的臉上卻迅速攀上紫色血管,無數血絲在眼白中急速蔓延。
...
從營地中走出。
黑巾的身影在林間飛速掠過。
夜色如墨,月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黑巾停在一個隱蔽的天然溶洞前。
溶洞口被茂密的植被遮掩,若非刻意尋找,很難被人發現。
走進溶洞數米,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簡陋的帳篷映入眼簾
一道人影正在帳篷旁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胸口起伏間竟有某種獨特的韻律感。
汗水混合著鮮血滴在冰冷的石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浩身上的傷勢未愈,此時鮮血已經滲透了衣衫。
但他依舊強忍著劇痛,按照功法秘籍上的步驟去練習呼吸法。
“可以了,回去休息吧。”
默默注視著那張和自己侄兒有幾分相似的面容,黑巾出聲道。
秦浩被嚇了一跳,見是黑巾,稍稍松了口氣,隨即露出笑容。
“大人,你回來了,今晚喝魚湯。”
“好。”
..
一碗被燉到奶白色的魚湯被放在了黑巾面前。
熱氣裊裊,散發著魚類特有的鮮香,魚肉已經被燉化融入湯中,搭配食用的是烤的金黃酥脆的麥餅。
“關于天秤功,有不懂的地方直接提出來。”
黑巾將麥餅撕碎泡入魚湯中。
秦浩停下手中動作。
黑巾傳授給他的這門天秤功,乃是一門地階練腑心法。
據說黑虎行走也是練得這門心法。
但對于他這個沒有任何基礎,連武徒都算不上的新人來說,練起來著實困難重重。
想到這里,他有些忐忑地說道。
“確實有許多不懂的地方......”
他開始向黑巾提出不解之處,黑巾則是一一解答,那副耐心的模樣與他兇惡的外觀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兩人邊吃邊說,氣氛就像一家人在餐桌旁閑聊一般。
“暫且就是這些了。”秦浩道。
黑巾微微頷首,將最后的魚湯喝完,干脆利落地起身。
“明日,山間有任何異動都莫要出來,我若沒回來,自決去留。”
異動?去留?
秦浩雙眼茫然。
但黑巾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留下這句話后,身影迅速消失在溶洞中。
..
距離溶洞數百米外的空地上,黑巾停下腳步。
掃了眼樹上的記號,他的視線落在樹旁的雜草叢中。
很快他就從一堆藍色小花中找到了一朵小黃花。
那是他親手種下的花。
而種子,則是來自于侯擎。
黑巾走上前去。
“可以開始了。”他低聲道。
數十里外的一段走妖道旁。
侯擎撫摸著草葉,臉上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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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空依舊如昨日那般,布滿了厚重的烏云,大雨仿佛隨時都會傾瀉而下。
祿鑫府
詹瑛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抹著眼淚。
昨夜,她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蕭煉冰冷的眸子在她腦海中遲遲無法驅散。
“詹大師,侯大人來了。”門外的侍從匯報道。
侯擎?他來做什么?
詹瑛眼中閃過冷色,昨日就是因為侯擎突然派人來問是否需要將未央盟之事稟報王爺,她才知道蕭煉對她的隱瞞之事。
但詹瑛也并非愚鈍之人,她現在也反應過來了,侯擎昨日之舉絕對是故意的。
“今日來是看我笑話的嗎?這頭肥豬!”
詹瑛心中暗罵,但她還是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擦干,冷著臉走了出去。
滿是雜草的院中,侯擎正負手等候。
“找我何事?”詹瑛面無表情,聲音冰冷。
“想請詹大師今日護我一程。”侯擎笑瞇瞇地說道,那笑容在詹瑛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沒空。”詹瑛毫不猶豫地拒絕,轉身就要回房。
“呵呵,這恐怕由不得你了。”
侯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詹瑛瞇起眼,緩緩轉身。
只見侯擎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如同深淵中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你什么意思?”
詹瑛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院中的雜草已經纏住了她的雙足,讓她行走不能。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風云突變!
唰!唰!
滿院的雜草瞬間如游蛇般撲向詹瑛。
詹瑛在最初的錯愕之后,迅速回過神來,明白發生了什么。
侯擎竟然對她動用了神通!!
“你找死!一字長蛇陣!”詹瑛怒吼一聲,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石桌上的棋子飛起瞬間組成一條碩大黑蛇,蛇尾橫掃,小蛇般扭動的雜草紛紛散落。
緊接著黑蛇便開蛇口朝著侯擎直撲而去。
就在此時。
一只散發著縷縷黑煙的寬大手掌陡然出現,按在了蛇首上。
“黑煞掌”
隨著話音的落下,一圈強烈的氣浪猛然震開。
轟!
黑蛇動作猛地一僵,緊接著自蛇首開始寸寸碎裂,化為縷縷齏粉。
詹瑛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肉身強撼通意境入道者的神通?這怎么可能!
“你...你是妖血武者!”詹瑛忽然反應過來。
黑巾掃了眼震驚的詹瑛,眼中沒有情緒,只有平靜。
“天秤.追影步”
他的身形化為殘影一閃即逝。
還未等詹瑛反應過來,一張布滿紫色血管的駭人面容已經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緊接著她就覺得頸間一痛,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我和你說過的,這個老女人連身為傳統武者的青鸞都能斗上一斗,更別說你這個妖血武者了。”
侯擎打量著倒在地上昏迷過去的詹瑛,臉上露出一絲暢快。
他走上前去正要將伸向詹瑛的面龐,卻被黑巾伸手攔住。
“我來處置她。”黑巾沉聲道。
“罷了,我本來也對此種徐老半娘也不大感興趣,你喜歡就讓給你吧。”侯擎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轉身朝大門走去。
“別弄死就行。”他補充了一句。
黑巾掃了眼地上毫無抵抗的詹瑛。
雖然眼角已經有了些許皺紋,但詹瑛的長相倒也還算的上是清秀可人。
黑巾眸光閃爍,將手伸向她的衣領。
指尖一鉤,一枚玉制吊墜滑入他的手中。
隨后,他拎起詹瑛的衣領,如若無物地將她提在手里朝外走去。
直到兩人身影徹底消失,躲在門扉后的侍從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得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才踏入院中,原本柔順的雜草仿佛瞬間變成了鋒利的鋼矛,紛紛向他扎來。
“啊啊啊啊!”
他驚恐地尖叫著,卻已經來不及躲避。
噗!噗!噗!噗!
飆射的鮮血濺到了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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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今日又出去了?”蕭煉微微蹙眉。
“對不住。”官兵面露歉意。
蕭煉與一旁仆從打扮的宋云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后對官兵說道。
“待侯大人回府,煩請大哥告知一聲,我明日再來。”
“一定一定。”官兵連忙應承,點頭如搗蒜。
交代完官兵后,蕭煉與宋云轉身離去
“他怕是心中有鬼躲了起來。”宋云冷聲道。
“嗯。”蕭煉不置可否,對自己心中的判斷愈發肯定“先回去吧。”
許鐘山坐鎮青云門中,兩人這次出行沒了鏡花水月的掩護,必須得格外小心,也沒有乘坐顯眼的馬車,只是騎了兩匹普通的灰馬。
他們在街上繞了幾圈后,確定無人跟蹤,朝著青云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一個路口兩人迎面駛來一輛樸素的黑色馬車。
車夫是一名渾身黑袍遮的嚴嚴實實的大漢,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眸子,腰間系著一條臟兮兮的黑毛巾,頗為怪異。
蕭煉不由多看了幾眼。
那漢子似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側首與他對視一眼。
隨后,雙方便交錯而過,各自繼續前行。
“蕭大人,怎么了?”宋云察覺到蕭煉的異樣,開口問道。
“沒什么。”
蕭煉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