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不算太長。
畢竟這座山雖是郡內最高點,卻也不過是一座三四十米高的小山。
蕭萱這一路走來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但她知道,這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像她這般輕松進入天工司。
若不是蕭家和獨孤雨的那層關系在,她怕是連山門也找不到。
云州天工司不光外觀看著華美,其中更是布置了陣文乃至丹書,具體效果數量不得而知。
蕭萱的腳步在最后一級臺階上稍作停頓,抬眼望去,一個開闊的廣場豁然出現在眼前。
廣場地面鋪著潔白的地磚,仿佛是一片被定格的雪海,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日冕靜靜佇立。
從廣場向四周延伸出數條道路,它們分別通向不同的建筑,或筆直,或蜿蜒,將整個建筑群聯系在一起。
只不過令蕭萱感到奇怪的是。
偌大的天工司,放眼望去,竟只有寥寥幾個身著云紋服的人匆匆而過,每個人的神色都凝重得仿佛壓著千斤重擔。
若是說他們神色凝重還情有可原。
畢竟青麓城的九煉劫妖陣都被破了,他們還暫且不知內情,只以為是妖將闖出墨滄山了。
但天工司內入道者如此稀少,這就實在反常了。
蕭萱這些年多次出入天工司,這般景象還是頭一回見。哪怕是三年前甘斗縣白山上陣文自毀時,也未曾如此冷清。
‘難不成是小叔也寫了一封信送到天工司了?...可依小叔的性子,此事定會在信中寫明的啊。”
蕭萱眉頭輕皺,暗自思忖。
她身著鎮魔司的赤狼服,在這顯得格外扎眼,很快便有人注意到她,可也只是淡淡地掃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唯有一個梳著辮子,臉上涂著胭脂水粉的白面男子,瞧見蕭萱時微微一怔,旋即快步朝她走來,邊走邊說:“蕭姑娘?你怎么來了?”
蕭萱回眸望去認出了對方,此人姓張名偉,是獨孤雨手下的一名掌旗,昨日他也同獨孤雨一道前往鎮魔司給謝叢下馬威。
還未等蕭萱開口,走到面前的張偉便又面露疑惑道。
“獨孤鎮守昨日已經率人前往青麓城了,應當有人去蕭府通知過才是啊。”
他還以為蕭萱是來尋獨孤雨的。
卻見蕭萱微微搖了搖頭:“我是為其他事而來的...張姐姐,怎么少了這么多人?是出了什么事嗎?”
“這......”
張偉面露糾結,但他也知蕭萱的和獨孤雨關系匪淺,略一思忖,輕嘆一聲道,說道。
“罷了,此事想來也瞞不了多久,不少人都知曉了,告訴你也無妨。”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而后沖蕭萱招了招手,示意附耳過來。
蕭萱連忙湊上去。
“我天工司的呂總旗昨日死在了承寒山莊!”張偉的聲音壓得極低。
“誰?!呂總旗?!哪個呂總旗?”蕭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偉翻了個白眼:“姑娘這話說的,還能是誰?咱云州天工司就一個姓呂的總旗,”
蕭萱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可...可他不是已經融神了嗎?怎么......”
“哎!呂總旗昨天白天還同家眷在山莊游玩,半夜未歸,今早被人發現時已是一具尸體了,據說整只手臂都被扯了下來,而且腦袋還變成了枯骨,一絲肉都找不到,嘖嘖,那叫一個凄慘。”
趙偉面露不忍,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紫色的絲巾,輕輕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淚水,而后繼續道。
“指揮使震怒,誓要找出行兇者!而且這事也驚動了盧刺史,要知道昨日刺史夫人可就在承寒山莊里住著呢。”
蕭萱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融神境的入道者可不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阿貓阿狗,整個大虞除了那些個名動一方的大師,戰力巔峰便屬融神境入道者。
這都不是百里挑一了,而是百萬里挑一的存在。
就是這樣的人,竟如此悄無聲息地死了?”
“還有更玄乎的呢!據說入道杵作對著呂總旗的尸體招魂尋兇,結果你猜怎么著?”
張偉故意賣了個關子,卻不等蕭萱回應,便又壓低聲音直接道。
“仵作施展神通后,竟一無所獲!大家都猜測是行兇者抽了呂總旗的魂魄去制成道寶了!
此事你可莫要與他人說啊,我可同那名仵作保證過不亂傳的。”
“......”
蕭萱被這一輪接一輪的重磅消息震驚的失神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又連忙問道。
“那現在的天工司豈不是分不出人手了?”
張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確實如此,指揮使大人帶著三位鎮守使去了承寒山莊,整個天工司幾乎的傾巢而出,也就我們這些掌旗小旗留下來守守家門了。”
蕭萱頓時心頭一沉。
“如此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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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城南據點。
“尊上,屬下已將功法收錄完全,總共十三本功法都在這了。”
灰頭土臉,發間還有凝結著小塊白泉土的伏地,小心翼翼地將一疊墨跡剛干的冊子輕輕放在桌上。
李曦鳳隨手翻了翻,問道:“準確性如何?”
“尊上放心,功法乃是我武者的立身之本,大伙兒雖不會寫字,但若是連自己所練功法都不會背,不如找塊石頭把自己撞死得了,哈哈哈......”
說到這兒,伏地自己先笑出了聲,卻冷不丁地看到瞧見李曦鳳正一臉寒霜,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他連忙止住了笑聲。
“行了,你出去吧。”
李曦鳳深吸口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伏地如獲大赦,暗自松了口氣,轉身便要退出房間。
“等等。”
就在伏地快要踏出房門時,李曦鳳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回過身,忐忑道:“尊上?”
只見一枚小圓球被李曦鳳拋了過來,伏地下意識地伸手接過,定睛一看,一眼便認了出來——凝神丹。
“這東西我會定期給你一枚,好讓你壓制失魂癥。”
李曦鳳說著又一揮手。
下一秒,一個青銅鼎毫無征兆地從空中落下。
“咚”的一聲落在伏地面前,刺鼻的味道從鼎內蔓延而出。
“你們妖血武者是要經常更換妖血的吧,這些夠不夠。”李曦鳳微笑道。
鼎內盛的正是她昨晚喝剩的妖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