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不遠處的竹林里,傳來數道腳踩落葉的細碎聲響。
緊接著,纏繞在呂師望身體上的紅線倏然松開,而后又是“唰!”的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向竹林,數十竿青竹齊刷刷斷成兩截,視線豁然開朗。
一隊人緩緩從竹林中走出,共計十二人。
其中十一人身著統一的銀色華服,華服之上繡著精美的云紋圖案,在日光下閃爍著微光。
他們神色冷峻,眼神中透著警惕,絲毫沒有因為看到張、呂二人皆是老人進而放松警惕,而是默不作聲分散開,隱隱對兩人形成包夾芝士。
而此刻的張臨海,卻無暇顧及這些
他的注意力全被站在最前方的那人吸引了過去。
那人身著一襲紅袍,墨發垂落腰間,膚若凝脂,鳳眼柳眉,俊美的容貌讓人看上一眼便難以忘卻。
“云紋緋衣,天工鎮守!”
張臨海先是一驚,隨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天工司鎮守使為何至此?!等等...這張臉......”
他盯著對方那張俊美到難辨男女的臉,越看越是覺得眼熟。
“老先生?”
直到對方再次開口,那陰柔的嗓音傳入耳朵。
張臨海腦中猛地靈光一閃,塵封十余年的記憶再次用涌現。
“張臨海.....”他整了整破破爛爛的衣衫,叉手行禮“見過獨孤鎮守。”
那人聞言立刻瞇起了眼眸。
此人不是別人。
正是領著調查隊從云州前往青麓城的獨孤雨!
對于眼前這兩位老者,他一開始也感到些許意外的。
倒不是驚訝在這荒郊野外會突然遇到兩個在河邊垂釣的老頭,其中一個還被自己的坐騎頂進了河里。
而是他率人在玉嶺縣投宿補給時,從客棧掌柜那里得知,前幾日有兩個老頭騎著一頭麋鹿前往青麓城,擔心兩人會不會已經葬身山間野獸。
當時他并未放在心上,休整完畢后便徑直出了縣城。
沒想到,他們行到今日,準備尋處水源,補充用水,正好聽到有人落水,便聞聲尋來順手救下。
一看,這不正是那掌柜說的那兩個騎麋鹿前去青麓的老頭么。
竟真的好巧不巧讓他們遇上了。
可此時對方卻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份,立刻就讓獨孤雨警覺起來了。
獨孤雨目光銳利,上下打量著張臨海,冷冷地問道:“你...認得我?”
“呵呵,我十一年前入冀州逍遙王府成為客卿,不久后便隨王爺來過一次云州,那時在蕭府遠遠見過獨孤鎮守。”張臨海笑道,直接自報了家門。
“十一年前,逍遙王......”
獨孤雨沉吟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便是逍遙王動用私權,不顧那名被害的棋院女子的親眷作何感想,直接保下死囚的那次?”
他言辭尖銳,語氣也絲毫沒有因為養他長大的蕭家算是逍遙王一系而顯得緩和。
張臨海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始料未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呃......是......”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尷尬地說道。
“嘖嘖,只可惜那時我只是一名掌旗,在此事上完全插不上手。
聽聞在那之后,那名死囚不但未受到任何懲戒,甚至還被逍遙王委以重任,任命為青麓城城主。”
讓我想想...那死囚似乎是叫做...侯擎吧?老先生此行前往青麓城,莫不是就去尋這侯擎的?””
獨孤雨說完緊緊盯著張臨海的臉。
對于獨孤雨的這番話,張臨海只覺臉皮一陣發燙。
沉吟片刻,他還是決定將此行目的道出。
一來,他只是去收取聚靈寶木結出的聚靈果,不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二來,看這位獨孤鎮守的態度,顯然對逍遙王杜楠的行事作風頗有微詞,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若是被發現則情況更加不妙,還容易被借題發揮。
想到這,他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瞞鎮守,老夫此行便是受王爺之托,去青麓城找侯擎取些東西。”
此話一出。
其余十一名天工司的入道者,臉色齊齊變了變。
身為調查隊,蕭煉的信他們自然是看過的。
實際上,他們一開始對信中所寫侯擎勾結未央盟之事是持保留態度的。
畢竟那不過是蕭煉的猜測,并無確鑿證據,況且侯擎勾結未央盟的動機又是什么?
直到他們踏上這條由玉嶺縣通往青麓城的官道,才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這里的植被太過密集了...已經密集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們用特殊的手段檢測了一番,這條官道上植被內的先天一炁的含量都略高于尋常植物的水準。
這是被神通影響過的跡象。
結合天工司卷宗中對侯擎所擁有神通的記載,他們斷定,眼前官道這副模樣,必定是侯擎施展神通所致!
如此看來青麓城附近的官道斷阻,也大抵和侯擎脫不開干系!
這個青麓城主就算沒有行勾結之事,也絕對有問題。
而眼前這個張臨海又偏偏是這個時候去尋侯擎......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再看向張臨海的目光已然變得有些不善起來。
其中心思活絡之人,已然開始暗自揣測,逍遙王是否也參與其中,又在這件事里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獨孤雨的眼神也是愈發冰冷,意味深長地說道:“哦?當真只是去取些東西嗎?”
“這位孤獨鎮守,也不用夾槍帶棒地暗諷他了。”
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只見從被救上來開始嘴里吐著水的呂師望,此時似乎終于緩過勁兒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望向獨孤雨。
“這老小子就是一個老好人,和那個杜楠尿不到一個壺里,為其賣命也只是單純地還補人情罷了。”
“我姓獨孤。”
獨孤雨面無表情地糾正道。
“嗝——”
呂師望先是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又從牙縫里摳出幾片水藻,方才毫無歉意地隨口道。
“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見諒見諒。”
獨孤雨眼皮挑了挑,深吸了口氣,冷聲問道:“這位老先生莫非也是逍遙王府上客卿?”
“非也非也。”
呂師望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對著獨孤雨咧嘴笑了笑。
“老夫呂師望,于神都天工司任總旗一職。”
霎那間。
全場陷入了怪異的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