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三十九州,按照人口經濟與影響力分為上中下三州。
其中八上州,十二中州,十九下州。
云州,便是十九下州之一。
在上州為官,即便與下州官員同位同品,手中掌控的資源與權力,卻遠超后者。
仕途的上限也差距極大。
以刺史為例。
政績斐然者,可升任尚書、節(jié)度使,甚至有機會入閣拜相,權傾朝野。
而下州刺史,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調任中州,多數人只能在任上直至終老,更有甚者,會被貶為縣丞。
這番制度,在天工司與鎮(zhèn)魔司中同樣有所體現。
上州中兩司的入道者普遍強于下州,能獲得的入道資源也更加豐富。
但其中也有例外。
那便是神都。
神都身為帝都,并未隸屬于任何上州,而是一個獨立的都城,凌駕于其余三十九州之上。
神都天工司同樣是大虞所有天工司的總部,由大天工與小天工,兩位神明一般的人物直接掌管,其中入道者都是全天下最頂尖的那一小撥。
就算只是神都天工司的一名總旗,到了其他地方,就連指揮使都要給上幾分薄面。
更別論下面的鎮(zhèn)守總旗掌旗。
聽聞呂師望自稱來自神都天工司,一眾云州天工司入道者看向他的目光瞬間變了。
獨孤雨也是不動聲色打量起對方。
很快,他便從對方那身破爛上看到了熟悉的云紋。
對方穿的確實是天工司的云紋服。
“可否出示憑證?”獨孤雨依舊沒有盡信,而是沉聲問道。
“這是自然。”
呂師望爽快應下,捋起左手上的爛布,露出下方的皮膚。
眾人看去,上面竟然——
什么都沒有。
“不在這只手,記差了,見諒見諒。”
呂師望訕笑著扯下另一只手上的爛布。
其蠟黃的手臂上有一圈黑色的皮膚。
乍一看和手臂被勒成黑色了一般。
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fā)現那竟是數十個綠豆大小的黑色小字。
“譚總旗。”
見到那黑色小字,獨孤雨對身旁一人使了個眼色。
被稱為譚總旗的是一個面容古板的中年人,在后腦盤了一個球形的發(fā)髻,卻在額角垂下幾縷頭發(fā),他的眼球明顯突出眼眶,有些駭人。
聽到獨孤雨叫自己,他的兩顆眼仁在眼眶中360度地快速打轉一圈,隨后朝著呂師望徑直走去。
同時他的袖中探出一根表皮粗糙的綠色尾巴,尾巴卷著一枚表面光滑,如卡片一般的白色玉牌塞到他的手中。
天工司與鎮(zhèn)魔司,皆屬高危部門。
故而,兩司針對司內成員,均設有監(jiān)控其生死的手段。
最大眾且常用的便是通意書法技藝者布下的“生死陣”。
畢竟陣文不會占據道寶位置,成本也是最低的。
鎮(zhèn)魔司用的便是此陣文。
此陣需近二十枚字符構成,對書法技藝入道者負擔不小,因此只有銅豹級別以上的鎮(zhèn)魔校尉才有資格使用。
天工司則不同。
鎮(zhèn)魔司主要負責監(jiān)管大虞的妖族與武者。
而掌管天下入道者的天工司,其敵人基本上也是入道者。
并且。
天工司的入道者們所執(zhí)行的任務通常也需高度的保密性。
可入道者的神通卻是五花八門防不勝防的,更是不乏能將自己變成他人的神通。
生死陣的單一功能就顯得有些不夠用了。
正因如此,天工司內的書法大師們對“生死陣”進行了改進。
他們將陣文內的字符由二十多個擴充至六十多個。
使其能監(jiān)控生死同時,使用特質的“陣鑒石”還能鑒別身份。
如此,便杜絕了他人冒充天工司入道者。
陣紋的鑒別身份功能,是在兩方人相遇時使用,相遇謂之“逢”,又因是由生死陣改進而來,所以這新陣文被命名為——生逢陣。
生逢陣只在天工司內使用,倒不是天工司不愿分享,而是因為鎮(zhèn)魔司內的屈指可數的書法技藝者們,實在負擔不起消耗高上幾倍的生逢陣。
反觀天工司,才入職的小旗都能用的上生逢陣。
由此,兩司實力差距之大可見一斑。
“失敬。”
譚總旗輕聲說道,隨即將陣鑒石貼到呂師望的手臂上。
剎那間,只見那手臂上的黑色小字,開始涌入陣鑒石之中,飛速自行排列成一排排句式。
【呂師望】
【溯所總旗】
【神都天工司,天授六十六年七月四日頒】
譚總旗將陣鑒石上的內容快速掃過,而后對著獨孤雨輕輕點了點頭。
確認了身份,獨孤雨面色也緩和了下來,問道:“呂總旗此番也是去青麓城尋那侯擎?”
“非也非也,老夫只是順道,至于所謂何事...嘿嘿,就算獨孤鎮(zhèn)守救了我這一條老命,這事也說不得了。”呂師望笑道。
“敢問獨孤鎮(zhèn)守此行也是前去青麓城?莫非是青麓城出了何種變故?”
這時,張臨海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從一開始就生在心中的疑慮。
獨孤雨看了張臨海一眼,又重新看向呂師望。
“既是神都來的同僚,我便也直說了。”
“這青麓城......”
獨孤雨眸光微斂。
“二位怕是去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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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處的走妖道。
“嗚嗷嗷嗷——”
一陣尖銳的叫聲,突兀地從前方幽深的密林中傳來。
騎在巨虎上的唐慕目光一凌。
它猛地高舉起手,攥成拳,口中厲喝。
“停!”
這一聲令下,它身后的數百妖軍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很快,樹叢中響起簌簌聲。
黑影閃過,一只負刀猿妖從樹上躍下。
它對著唐慕蹩腳地行了個禮,而后抓耳撓腮地對著唐慕身旁的一頭猿首妖兵吱哇叫了起來。
“嗚呼呼呀!”
“什么?當真?”
那猿首妖兵猛的一瞪眼睛,一把揪住負刀猿妖的后頸,大聲喝問道。
“嗚啊啊啊!”
負刀猿妖忙不迭地點頭,腦袋如搗蒜一般。
猿首妖兵隨手將手中的猿妖扔開,看向唐慕興奮道。
“它說它看到了距離走妖道約莫十五里外,有一個人族小村落,看規(guī)模應當不超過百人,咱們是不是去......”
看其嘴里分泌出來,拉絲垂地的腥臭唾沫,它興奮的原因已經不言而喻了。
只是,還未猿首妖兵把話說完,便直接被唐慕打斷了。
“繼續(xù)行軍。”
眺望遠方綿延的山脈,唐慕淡淡道。
“今日便可抵達青麓城,莫要節(jié)外生枝。”
“唐副將,這話就不對了,不過一個小村落,派些妖過去殺完把人尸帶,讓大家伙一同享用,又怎會節(jié)外生枝?”豬妖鋼牙驅豬上前,滿臉堆笑地替猿首妖兵幫腔。
唐慕搖搖頭,說道:“昨日飛鴿送來的信,內容你也是知曉的。
云州天工司已經派出了調查隊,由云州郡鎮(zhèn)守獨孤雨帶隊,除他之外,至少還有一名融神入道者。”
“有何可懼?就算是融神入道者,那也都是些銀樣镴槍頭!”
一只長著巨大犄角的牛頭妖兵甕聲甕氣地插話道。
“哪像咱們將軍就算不用神通,光這體魄...嘶...我這腰到今兒個都還疼著呢。”
說著它還將手伸向背后,錘了錘后腰。
唐慕手一顫,指尖的貓爪“唰”的一下如彈簧刀一般彈了出來,看向牛頭妖兵的目光陰沉無比。
可那牛頭妖兵卻渾然不覺,甚至兩只手都扶住后腰,自顧自地扭起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