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這時候怎么會有車隊?青麓城的官道不是已經斷了嗎?”
有天工司入道者詫異道。
“走?!?/p>
獨孤雨略作沉吟,隨即一夾馬腹,率先朝著車隊的方向奔去。
沿途擋路的竹林還未等人靠近,便已經齊刷刷地被根根微不可查的紅線斬斷,一路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很快,他們便見到那名天工司入道者口中的車隊。
一群人拱衛著一列馬車牛車,一部分護院打扮的人正手持刀刃,奮力劈砍擋在路上的竹子。
但竹子實在太多,前行的速度足矣用龜爬來形容。
“看樣子,像是大戶人家在舉家搬遷??”
呂師望看著那群人的打扮,以及牛車上綁的各種家當猜測道。
就在他們觀察的時候,那群人同樣發現了這邊。
一時間,一個個如臨大敵。
在一個相貌粗獷的矮壯漢子的指揮下,所有護院迅速拔刀,緊緊聚攏在一起,擺出防御的架勢。
直到看見為首的獨孤雨,他們臉上緊繃的緊張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
他們雖未曾見過天工司的云紋服,但獨孤雨身上紅袍所代表的含義他們還是知道的。
身著紅袍官服,至少也是大虞五品官員!
最終,還是那名矮壯漢子,遠遠地叉手行禮,高聲喊道:“敢問各位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為云州天工司鎮守獨孤雨,爾等何人?”獨孤雨反問道。
一群護院見獨孤雨是女子面容,一開口卻是帶著男人的低沉嗓音,不禁都楞了一下,面面相覷起來。
唯有那矮壯漢子面色一變,驚呼出聲:“天工司?!”
“汪平,你退下吧?!?/p>
矮壯漢子身后的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里,傳出一道女子的聲音。
隨即,一名面容略顯憔悴的美婦人掀開車簾。
美婦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而后微微欠身,對著他們施施然地行了個禮。
“妾身李金瑤,見過各位大人?!?/p>
“李姑娘這是要舉家搬遷?”獨孤雨神色平靜,淡淡地問道。
“正是。”李金瑤輕聲應道。
“不知要遷往何處?”獨孤雨追問道。
李金瑤抿了抿嘴。
她自幼嬌生慣養,何時被人這般像審犯人似的盤問過,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云州郡。”她還是回道。
“云州郡?此地前去云州郡可要費上不少時日......”
獨孤雨掃了眼偷偷掀開車簾朝這邊看的小臉,繼續道。
“李夫人既是舉家搬遷,你家夫君又何在?”
“夫君......”李金瑤微微垂眸“夫君他已經在云州等......”
“李夫人,我得提醒你?!?/p>
李金瑤的話陡然被獨孤雨身側的譚總旗打斷。
他的眼珠在眼眶中三百六十度打轉一圈,面無表情道。
“入道者鑒別他人是否在說真話的手段,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李金瑤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爹爹還留在青麓城里,要抓完壞人再過來!”
高轍猛地掀開車簾沖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李金瑤身前。
留在青麓城抓壞人?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神色都有些莫名。
這哪是搬遷,分明是在撤離家眷!
只不過這個時候撤離家眷,那這孩子口中的壞人......
“轍兒!我不是讓你在車內好好待著?!快回去!”
李金瑤柳眉豎起,瞪著高轍,又急又氣地說道。
但一向聽話的高轍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大聲喊道。
“還有姥爺、小姨、蕓枝姐姐、舅舅他們,也都留在青麓城,要一起抓壞人!
所以,我們是好人!你們不要欺負我娘!”
“欺負?”獨孤雨一楞,隨即啞然失笑“本官只不過是問你娘幾個問題罷了,怎么就成欺負了?”
他走到高轍面前,微微俯身,語調柔和地問道。
“小子,本官問你,你爹爹可是叫侯擎?”
高轍莫名其妙地看著獨孤雨,搖搖頭:“我爹爹叫高鶩...姐姐認識侯伯伯?我聽說他被......”
“娘說話你聽到沒有?!汪平!把他帶回車上!”
李金瑤一把揪住高轍的耳朵,在高轍吃痛的“哎呦”聲中,將他推給走過來的汪平。
獨孤雨沒有制止,任由汪平將高轍帶回車上,眼中露出思索。
“妾身管教不周,還望大人海涵?!崩罱瓞幥敢獾?。
獨孤雨直起身子,平靜道:“李夫人,如今時間緊迫,有些話我便開門見山直說了。”
“青麓城有大劫,你若想你夫君平安無事,便最好將你所有知道的事都告知于我。”
獨孤雨緊緊盯著李金瑤憔悴的面龐,著重強調道
“所有?!?/p>
“......”
李金瑤抿了抿有些起皮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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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截斷臂孤零零地掛在樹枝上,殷紅的血滴斷斷續續地灑落。
一只白鴿正一下一下地啄食著斷臂上的肉,原本潔白的羽毛漸漸被染成了血紅色
它的腦袋微微偏了偏,紅色的眼珠映出下方的群魔亂舞。
斷裂的肢體橫七豎八地散落,黏膩的臟腑和腸子隨意鋪灑著,鮮血肆意流淌,將腳下的泥土徹底浸染成一片赤地。
數百妖卒如同餓狼撲食一般,爭搶著一具具尸體。
有的妖卒甚至連骨頭都嚼得粉碎,囫圇吞咽下去。
“回去之后,得好好加強軍紀了?!?/p>
看著完全將才訓練沒多久的軍紀拋之腦后,暴露出本性的妖軍,唐慕直皺眉。
如果它有眉毛的話。
“這些小崽子大多這輩子都未嘗過人肉,沒有為此大打出手,互相撕咬起來已是卓有成效了。”
鋼牙說著啃了一口手中腦花。
它被大角帶的也喜歡上了腦花的潤滑口感。
唐慕不置可否,轉而問道。
“如何?都清理干凈了吧?!?/p>
“巡空衛搜過一遍了沒有活人,房子也讓我們燒干凈了,我不明白,既然已經暴露,又何必在乎這些?”
“便是好叫世人知曉,妖軍過境,只留赤地!他們曾經是怎么對待我們的,我們就要千倍百倍地報復回去!”
唐慕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
一個村子的人很快便被分食殆盡了,妖卒們開始舔毛啄羽清理起來。
僧多粥少,大多數的妖卒其實并未吃到多少,但好歹是嘗到了人肉。
這一番進食,讓妖軍的士氣大幅高漲,對于即將到達的青麓城,更是充滿了期待。
見差不多了,唐慕一聲令下,妖軍開拔行軍,只留下一片被鮮血浸透的赤地。
它們的行軍速度極快,。
管這次修整耽擱了一些時間,但依然趕在天色未暗之前,進入了青麓山脈。
唐慕原本打算一鼓作氣直接沖進城中,
但整支妖軍卻在在距離青麓城幾十里外的地方,又再次停了下來。
...
“唐副將,它們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擔心有詐,沒敢靠近?!?/p>
猿首妖兵指了指走妖道正中央,凝重道。
唐慕順著看去,只見走妖道中央立著一塊外觀樸素的灰色方碑,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見狀,它翻身從坐騎上下來,伸手一攤,大聲喝道。
“兵來!”
沒過兩息,就見兩只猿妖吭哧吭哧地扛著一把長柄兵刃跑了過來。
這兵刃頂端的形狀宛如一道正在劈下的閃電,再往下,則是一面血紅色的旗幟。
這赫然是一把槍旗。
槍旗約莫有九尺長,和唐慕身上的鎧甲一樣,通體銀白,同樣是由秘鋼所鍛。
唐慕握住槍桿,用力一揮,原本卷在槍桿上的旗幟瞬間散開。
血紅色的三角旗上,繡著一頭猙獰的黑色龍首,在龍首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白”字。
隨后,唐慕手持槍旗,一步一步朝著方碑走去。
短短百余米的距離,它走得極為謹慎,每一步都全神貫注,精神高度集中。
但直到它走到方碑跟前,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唐慕微微瞇起眼睛,伸手將方碑上的灰塵抹去,碑上的幾行字跡顯露出來。
它的視線從上到下掃過,眼中漸漸涌現出怒意。
“狂妄!”
唐慕忍不住怒喝一聲。
“唐副將,這上面寫的啥意思啊。”鋼牙見無事發生,也湊了過來。
唐慕撇了它一眼:“白風妖府群妖盡葬于此?!?/p>
鋼牙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特奶奶的!”
它一腳踹在方碑上,方碑瞬間碎成數塊。
“咱們現在是白獅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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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嗡嗡嗡!”
一團紅臉的自爆兵俑在空中飛舞著。
下方,李曦鳳仰頭死死盯著空中的自爆兵俑,鬢角已經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但她的臉上卻是帶上了笑意。
平日里,即便不使用神賦術,她同時操控兵俑的數量上限也僅僅是四只。
而現在。
她能操控整個蜂群!
“雖說只是把蜂群當作一個整體,勉強實現操控,沒辦法精細地掌控其中任意一只,可好歹也是成功了?!?/p>
李曦鳳心中還是比較滿意的。
即便如此,控制一整群自爆兵俑也對她的負擔也是極大。
只是稍好于一次性開啟三只兵俑的五感互通后的過載狀態。
啪!
不遠處的房門陡然打開,蕓枝氣呼呼的喊道。
“小姐你能不能去別地練!我躲在臥房里,還是被你吵到了!”
李曦鳳正要笑著開口。
忽的,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她的視野中,突兀地跳出了一道面板提示。
【當前剩余兵俑值485/500】
“小姐?”
蕓枝見李曦鳳神色忽然一變,還以為是自己方才的話傷到了自家小姐,頓時擔心起來。
李曦鳳望向青麓山脈的方向,面色無比凝重。
“它們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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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誰讓你動它的?”
唐慕的耳朵折成了飛機耳,一把揪住鋼牙的衣領,暴跳如雷地怒吼道。
且不說這方碑究竟是何人所立。
單看眼下這情形,方碑所處的位置,以及上面寫的內容,怎么看都透著詭異,仿佛...仿佛巴不得有人去把它毀掉似的,明擺著其中藏有貓膩。
它本想讓妖軍繞行,沒想到直接被鋼牙一腳踹得粉碎。
“可...可這方碑分明是在羞辱咱們,為何要留?”
鋼牙被唐慕的過激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唐慕的胡須劇烈抖動了兩下,隨后松開了揪住鋼牙衣領的手。
它此刻心煩意亂,實在沒心情跟鋼牙解釋緣由。
深吸一口氣,唐慕強壓怒火,厲聲喝道。
“都給我提高警惕!盡快離開此地!”
它雖對青麓城勢在必得,但不代表它喜歡這種敵暗我明的處境。
于是,妖軍再次開拔前行。
只是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唐慕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什么聲音?”
“聲音?”
鋼牙剛要集中精力去聽,就見唐慕猛地抬起頭,望向天空,貓眼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一條細線。
“在天上!!”
所有妖兵妖卒同時抬頭。
只見空中,一顆金色的球體如同隕石一般,裹挾著磅礴威勢,朝著它們迅猛砸落。
金球在眾妖的視野中迅速由小變大,其外觀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竟是一個由金色翅膀包裹而成的“繭”!
緊接著,就在所有妖的注視之下“繭”展開了。
一對金色宛如黃金彎刀般的長角從中探出。
下一秒,清風拂過。
轟!
所有妖卒瞬間爬伏在地上屎尿其出,唯有三十名妖兵依舊站立原地。
但它們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全身緊繃,渾身止不住地微微戰栗起來。
唐慕強行咬住打顫的牙齒,眼中滿是駭然。
妖氣!
那金繭里的東西是一名......
妖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