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徐徐,突如其來的驟雨為炎熱的夏夜送來絲絲涼意。
卻也帶來了別的一些東西。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遠處的青麓山脈不知何時涌現出無數黑點,如同潑墨般在月色下迅速暈染開來。
它們快速匯聚,移動著。
不僅僅是山上,空中亦是如此,密密麻麻的黑點匯聚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
浪潮所過之處彌漫起濃霧狀的塵土,樹林如同草芥般被輕易折斷,任何擋在前方的事物,均被頃刻瓦解。
“怎么可能?!”蕭煉渾身血液仿佛凝固,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借著慘白的月光,他已然看到了那些黑點到底是什么。
那是山間的豺狼野狗、林中的鹿兔狐獾,甚至獨來獨往的熊虎豹,它們數量之多幾乎與空中遮天蔽日的飛鳥連成一片,朝著青麓城瘋狂奔襲而來。
霎那間,他腦中閃過一個詞。
獸潮!
獸潮并不是一種罕見的現象,其形成的原因有很多,天災,人禍...亦或是妖將級以上的妖族交手,妖氣肆虐,導致山間野獸奔逃。
先前,在未央據點覆滅前,青麓山脈上燃起過一場山火,就引起了一場小規模的獸潮。
但以往的獸潮無一例外,都是漫無目的地四散而去。
可眼前的,卻是目標明確,徑直沖向青麓城。
“唐慕......”
蕭煉喃喃自語。
這絕對是那頭貓妖的手筆!
他雖然有預感到唐慕不會就此罷休,卻是沒想到會以如此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
一場規模不小的獸潮,放眼望去數量至少有數萬之多。
盡管這個數量對于整個青麓山脈只是九牛一毛,但當它們匯聚在小小的青麓城時便成了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面對如此攻勢,青麓城就算有城墻,有入道者,又能抵擋住多久?唐慕是想利用獸潮摧毀城防力量,再率領妖軍坐收漁翁之利?
蕭煉心中閃過無數念頭,但此刻,他已無暇去琢磨唐慕的真實目的。
因為他既能用肉眼看到獸潮最前方的野獸。
這便代表著。
用不了多久,青麓城就要和這股獸潮迎面相撞!
蕭煉目光一凝,立刻調動炁海內的先天一炁。
嘩啦啦的聲響中,城墻下方的棋子紛紛飛起,迅速構建起一面面黑白相間的棋墻。
“投石!快!!”
與此同時,高鶩的怒吼也將陷入呆滯震驚的官兵們拉回現實。
早已裝填好的投石機被推動著調整方向,對準越來越近的獸潮,弓弩隊也在宋云的指揮下重新排列隊形,裝填箭矢。
等到他們準備就緒,困兵陣再次成型時,獸潮也已近在咫尺。
“放!”高鶩振臂一揮。
箭雨遮天蔽日,巨石呼嘯破空,獸群中頓時炸開朵朵血花,成片的野獸在哀嚎中倒下,巨石更是砸起一片片血水肉泥的真空地帶。
但轉瞬間,這些空隙就被前仆后繼的野獸填滿,仿佛投入大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緊接著,獸潮便如同洪流般撞進了困兵陣中。
轟隆隆!
撞擊聲響聲震耳欲聾。
蕭煉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全力操控著棋陣,使陣內的野獸自相撞擊踐踏而亡。
但同時,棋陣內的尸骸也開始層層堆積。
肉眼可見困兵陣的運行如深陷泥沼愈發滯澀,不過幾息間,便已經有不少野獸突破了棋陣,有的在城墻上撞得腦漿迸裂,有的被弓弩手釘死在地。
見此情形,一旁再次淪為看客許鐘山喉結滾動:“蕭兄,這怕是......”
“我曉得。”蕭煉同樣面色沉凝。
他忽然明白為何與妖軍作戰中大放異彩的困兵陣,在獸潮面前作用卻是收效甚微。
因為獸潮不像唐慕,會有所顧慮,會擔憂戰損。
它們只是遵循本能,一股腦地往前沖,不顧生死。
他必須要換一種棋陣。
“既如此......”
蕭煉深吸口氣,將早已捏在掌中的還炁丹一口吞下。
感受著炁海內再次翻騰洶涌,他心中厲喝:“星羅棋布!”
轟!
困兵陣瞬間爆開,無數黑白棋子四散飛射,將附近的野獸洞穿成了篩子。
飛出去的棋子卻是并未落下,而是在半空飛速匯聚成巨大天幕。
下一刻。
咻咻咻咻!
數不清的棋子從天幕瞬間傾瀉而出。
棋子劃破空氣,發出陣陣尖銳而密集的破空聲,宛如重機槍掃射,所到之處,獸潮中的野獸像是割麥子般一茬茬地倒下。
恰在此時,空中陡然劃過一道火焰流星,無數紅色火花隨著流星拋灑進獸群之中。
火花瞬間點燃了野獸的毛發,火焰在獸群中如病毒般迅速蔓延開來。
火光將天空映成血紅色,地面是無數焦尸以及被棋子打斷的殘肢碎肉,整個青麓南城門恍若人間煉獄。
流星在半空中懸停,顯出一具渾身火焰的猙獰骸骨鎧甲。
“是李姑娘!”許鐘山興奮道。
不僅是許鐘山,蕭煉高鶩宋云三人見到李曦鳳趕來,也是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
不知從何時起,在他們心中種下了這樣一個念頭:只要那個嬌小的身影出現了,再大的危機也能迎刃而解。
李曦鳳向眾人微微頷首。
隨即收回視線,望向前方依舊源源不斷,看不到盡頭的獸潮。
面甲下的少女面無表情。
不過十幾秒,兵鎧內部的溫度就已經將她燙的肌膚通紅。
她今天已經用了太久的天元傳。
于是李曦鳳收掉紅蓮火,心念一動,密密麻麻的紅溫蕓枝臉的自爆兵俑從乾坤袋中蜂擁而出。
她抬手一揮,它們迅速往獸潮的各個方向飛去,宛如一地融入大海的水滴,眨眼便沒了蹤影。
隨后,少女朱唇輕啟。
“爆。”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獸群仍在狂奔,但數息之后——咚..咚..咚咚咚咚!
身體倒地的悶響如鼓點般,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
空中的飛鳥像也如雨般噼里啪里地落下,為鼓點加了一重伴奏。
當余音散盡,城墻上同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住了。
入目所及,伏尸千米。
除空中那道身影。
再無一只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