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著,沈黎就進了繡坊。
掌柜的瞧著兩人進來,立刻就熱絡地迎上來:“兩位客官趕巧兒了,小店剛剛上了新的布帛。”
他很有眼力勁兒,直接帶著沈黎和霍煜來到貴價貨面前:“這是才到的,上好的蜀錦,夫人若是用它來給公子做衣裳,公子穿在身上暖在心里呢!”
沈黎倏地紅了臉:“掌柜的,你誤會,我只是……”
“她沒打算給我做衣裳,只是想繡個帕子。”霍煜并不解釋,“請掌柜的找些錦緞和刺繡用的東西。”
掌柜的尷尬地點點頭:“誒,好勒!”
“你為什么不解釋?”沈黎的臉紅撲撲的,就像天邊的海棠花那般嬌嫩。
“為什么要和外人解釋,買完趕緊回去,你不是說南鎮撫司安排了人往這邊來,說不定是來抓人的。”
沈黎一下子就想到了駱檀朝:“朝朝姨呢?”
六年前,先皇后殉情而亡,駱家也動蕩不已,好些和先皇后有關的人全都落了大獄,雖說駱家后面熬過來了,但也傷了元氣。
從此便從朝堂里退了下去,甚至還從上京城遷回了祖籍北境,干回了老本行,養馬。
駱家要是養尋常的馬匹都還好,偏生駱家是靠戰馬發家,從而入仕。
所以當駱家返回北境后,齊帝就讓他們送了駱亭書來,表面上入朝為官,厚待先皇后的母族,實際上卻是用于掣肘駱家的質子。
“你不必擔心她,她進城就溜去買藥材了。”
別看駱檀朝天天沒心沒肺的,但腳下功夫好的很,鮮少有人能抓到她,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所以霍煜從來不擔心她。
掌柜的取了些適合男子做錦帕的布料來挨個介紹,但卻被霍煜拒絕了:“用海棠色吧。”
沈黎道:“你之前的錦帕不是月白色嗎?”
霍煜嘴角勾了勾,扯出沈黎并不懂的笑意:“我忽然覺得,海棠和梨花很配。”
“隨便你吧。”
反正也不是她用,不過霍煜一個大男人,用那么嬌媚的海棠色,當真是古怪。
掌柜的找了上好的海棠色蜀錦,又配了女紅的針線和其他工具。
買完這些,兩人走出繡坊,霍煜問:“累嗎?”
沈黎搖搖頭,倒不是逞強,她的確不覺得累,雖說這一路挺趕的,但好在她提前做好了準備,不像李家那般大包小包的,又在途中和霍煜置氣,搞得狼狽不堪。
“我陪你逛完了,你當還我一個人情,陪我吃個飯。”
沈黎其實沒那么多時間,她看了下秋見手里的東西,想著最近還要挑燈夜戰繡手帕,心情就有些煩悶。
但霍煜這只老貔貅,最講究銀貨兩訖。
她也不想欠他人情:“吃什么?”
“郡主獵野兔的本事不錯,不如抓只野兔嘗嘗?”
沈黎皺了下眉,仰頭看著已經布上了一層陰霾的天空:“天快黑了。”
“山野之外的東西,都是晝伏夜出,不去瞧瞧獵獵,倒是可惜了。”
一邊說,當真就往城門口的方向去。
寧州城并不繁華,才堪堪入夜,小攤販們就挨個地出城去了,大部分都是城外的村民,這幾日田里還沒有收成,就做些小工賣點手工玩意兒賺錢養家糊口。
越是往外走,就越是離煙火氣越遠。
沈黎有些冷了,霍煜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給她披上:“郡主這小身板還不如本王。”
她抬起頭,看著他稍顯蒼白的臉,要是他說話不那么刻毒,她甚至都要忘記他身患寒癥,命不久矣。
她將大氅還給霍煜:“王爺還是顧好自己,別到時候和錦衣衛相遇,還護不了自己。”
這個時候出城,除了殺人,還能做什么。
沈黎雖然被父兄養在深閨之中,但朝堂之上的明爭暗斗,波譎云詭她也是耳濡目染的。
霍煜笑了笑:“郡主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怎么,莫不是王爺當真是想讓我獵野兔吃?”
“是呀。”
他眼睛亮亮的,在月華的映照之下,就像裝上了滿天星河,璀璨無比。
有那么一瞬,沈黎都怔忪了,好似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回來了那般,可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深意無比的笑,讓她立刻回過神。
他再不可能是曾經的少年,他能從前太子這種尷尬的身份活到今時今日,少不了的便是陰狠手段。
就像她,從深閨之中走出來,就再不能裝傻白甜,當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可和沈黎所想的不同,霍煜當真帶著她來到一片野地,也當真是準備了獵野兔的工具。
起初她都懷疑霍煜另有所圖,可當她獵到第一只野兔開懷不已地舉起叉子時,他已經生了火堆,甚至都做好了要將兔子就地烤制的準備。
沈黎做女紅的手藝不好,但處理兔子的手藝好的不了。
她手腳麻利地扒了兔子的皮,也不管自己滿手的血污,只是在溪邊清理著,再舉著用木棍穿好的兔子走到霍煜身邊:“我可烤不了兔子。”
“我會。”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原本就輪廓分明的臉襯得柔和了許多,就連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添上了煙火氣后,顯得不那么陰鷙,倒是多了幾分溫柔。
沈黎看的出神了,就連霍煜讓她遞個柴火過來都沒聽到,直到手上傳來一片冰涼,她才仿佛被燙了下,縮回了手。
“怎么,”霍煜看著骨節分明的手,食指上戴著的戒指分外引人注目,“本王的手燙人?”
“不,不燙。”沈黎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么樣子的感覺,她的臉火辣辣的,為避免尷尬,她趕緊解釋,“就是有些冷。”
“本王寒癥入體,是不治之癥,說不定前一刻還在和你說話,下一刻就死了呢。”
他說的很輕巧,但卻是在說這等生死大事。
沈黎生出同情,趕緊在他身邊坐下:“不會的,王爺洪福齊天,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霍煜笑的眼角都露出了深意:“希望郡主說話算話。”
“什么?”
“郡主說要保我長命百歲的。”
沈黎見過不講道理的人,但像霍煜這樣不講道理的還是頭一遭。
兔子還沒烤熟,陸海就尋來了:“王爺,處理好了。”
霍煜笑了笑,站起身來,帶起來的冷風吹得火堆閃了一層層火星子出來。
“我帶你去見見世面。”
沈黎抬起頭,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