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動了。
手臂猛地一抽,如同拂開一片落葉般,輕易地掙脫了鳳清兒緊緊環抱的雙手。
懷中驟然一空,那溫暖堅實的依靠感瞬間消失,鳳清兒只覺得心也跟著猛地一空,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等等……!”她失聲驚呼,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她猛地向前撲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不顧一切地再次緊緊抱住了莫千羽剛剛抽離的手臂。
這一次,抱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用力,仿佛要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灌注進去,將他牢牢鎖在身邊。
“千羽!”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我……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我真的信你……”
她仰起臉,七彩的眸子里水光氤氳,充滿了無措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語速飛快地解釋著,試圖抓住那正在飛速滑落的冰冷:
“只是……那畢竟是我的父親,是我從小敬仰的父親,我……我一時之間真的無法接受他會這樣想、這樣做,這太……太……”
她咬著下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但那微微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太讓人難以接受了,千羽,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我需要想想……但請你相信我,我沒有不信任你,從來沒有!”她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贖,眼神執著而脆弱地看著他重新變得冰冷漠然的側臉。
莫千羽心底那股因功法反噬和凰天態度而起的煩躁,如同沉甸甸的鉛塊,他深深吸了口氣,終究沒有再次甩開鳳清兒。
那緊箍著手臂的力道傳遞著她的慌亂與堅持,他最終只是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沉默地轉身,在無數道或驚疑、或畏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與鳳清兒一同回到了祖地廣場的邊緣。
廣場上依舊彌漫著鳳魂界歸來的混亂與悲鳴,但這片小小的角落卻仿佛被無形的隔膜籠罩,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鳳清兒依舊緊抱著他的手臂,臉頰貼著他的衣袖,身體微微緊繃,像一只受驚后固執守護領地的小獸。
遠處的角落里,魂雨瑤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她斜倚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垂下的發絲,那雙嫵媚的眸子此刻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光芒。
“呵……”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眉眼微挑,“怎么回事?不過是一次鳳魂界之行,七天時間,竟然讓這對如膠似漆的小夫妻之間……產生了嫌隙?”
這太反常了,以她對莫千羽那副慵懶咸魚、萬事不縈于心的性格了解,以及他對鳳清兒那份掌控欲很強,卻又深藏的縱容,兩人之間不該出現這種明顯的隔閡感。
莫千羽方才掙脫鳳清兒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厭倦,以及此刻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感,絕非偽裝。
“等等……”魂雨瑤的目光掃過廣場上幾個神色閃躲、正竊竊私語的天妖凰族人,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是凰天那個大傻子干的?”
她想起了剛才出了鳳魂界之后,凰賜帶著人圍堵莫千羽的那一幕,以凰天那多疑到近乎病態的性格,加上莫千羽音谷少主的敏感身份……完全有可能!
一絲得意的笑容浮上魂雨瑤的嘴角:“呵呵,既然你天妖凰族如此不識好歹,連自家女婿都疑神疑鬼,把好好的一樁聯姻搞得離心離德……那正好,這份‘禮物’,我魂族就不客氣地笑納了。”
上次招攬失敗,是兩人情意正濃,針插不進,那現在呢?裂痕已生,正是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萬一成了呢?一個潛力巨大、背景深厚的音谷少谷主,若能拉入魂殿,絕對是大功一件!
想到這里,魂雨瑤腰肢輕擺,臉上瞬間掛起了那副顛倒眾生的嫵媚笑容,裊裊娜娜地朝著莫千羽和鳳清兒所在的角落走去。
察覺到有人靠近,鳳清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莫千羽的胳膊摟得更緊,青銀異色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刀,警惕地鎖定在魂雨瑤身上,如同護食的鳳凰。
莫千羽則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到魂雨瑤帶著一陣香風走到近前,他才冷冷地掀起眼皮,目光如同冰錐般刺了過去,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有事?”
魂雨瑤仿佛沒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和鳳清兒的敵意,嬌聲軟語地開口,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莫哥哥~上次說的事情,您考慮得如何了?我們魂族可是……”
她說話間,一股無形的、惑人心神的魅惑之力悄然彌散開來,如同甜美的蛛網,無聲無息地纏繞向莫千羽,這是她苦修的魂族秘術,比上次更加精純隱蔽。
然而,回應她的,只是莫千羽面無表情地屈指一彈。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嗡鳴憑空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那剛剛彌漫開的魅惑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被無形的音波震得粉碎,消散無形!
“呃!”魂雨瑤悶哼一聲,嬌軀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臉上那嫵媚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一絲蒼白迅速爬上她的臉頰。
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次她可是全神貫注,早有防備,但莫千羽的破解,依舊如此輕描淡寫,如此……霸道,那種聲波的振動不僅破了她的媚功,甚至隱隱撼動了她自身的靈魂本源!
“說實話,”莫千羽的聲音冰冷依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我討厭帶把的離我這么近,還用這種妖里妖氣的聲音跟我說話。”
他心底那股因凰天和鳳清兒產生的煩躁正無處宣泄,魂雨瑤這撞上來的枕頭,簡直恰到好處。
魂雨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隨即又涌上一股羞怒交加的潮紅,她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靈魂的不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尷尬笑容:“什…什么帶把的?莫哥哥,你說的話妹妹怎么聽不懂啊……”她還在試圖維持那副楚楚可憐的女兒姿態。
莫千羽只是冷漠地看著她,那雙恢復了部分人氣卻依舊帶著冰棱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魂雨瑤此刻的狼狽與強撐,那眼神仿佛在說:繼續演,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