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壓力讓魂雨瑤如芒在背,她知道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對方不僅實力深不可測,更是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底細。
她強忍著屈辱和驚懼,訕訕地笑了笑:“看來莫哥哥今日心情不佳,妹妹改日再來叨擾……”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離去,步伐帶著一絲倉惶。
看著魂雨瑤狼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邊緣,鳳清兒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松,但緊抱著莫千羽胳膊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她仰起頭,七彩的眸子里充滿了震驚和巨大的困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她……上次你還和她聊了兩句,這次怎么……魂雨瑤……真的是男的?”
莫千羽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壓力,心底的煩躁似乎被這固執的緊貼驅散了一絲。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嗯,雖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讓身體呈現女兒態,但他的靈魂本質,就是男的,那股魂力波動,騙不了人。”
鳳清兒:“……”
她精致絕美的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先是震驚,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混合著一絲滑稽和后怕的復雜。
她櫻唇微張,半晌才吐出一句:“……凰羽他……”
她想起了凰羽之前對魂雨瑤那副癡迷的樣子,頓時覺得胃里一陣翻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廣場上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鳳清兒依舊抱著莫千羽的手臂,只是力道不再那么緊張,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依偎。
莫千羽也沒有抽開,任由她抱著,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運轉《天魔八音》的功法,試圖撫平體內因功法反噬和方才對峙而變得不適的狀態。
鳳清兒則靠在他身邊,同樣閉目調息,但心思顯然無法完全沉靜,長長的睫毛不時微微顫動。
夕陽的余暉穿過祖地上空氤氳的能量云霧,為冰冷的廣場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也灑在兩人沉默相依的身影上。
時間在靜默中悄然流淌,莫千羽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那層堅冰般的剝離感,正隨著《天魔八音》的運轉和鳳清兒無聲的陪伴,如同被暖陽照射的積雪,一點點緩慢地消融,被強行壓下的情感正艱難地回歸。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微涼、帶著清甜香氣的物體,被輕輕塞進了他微抿的唇間。
莫千羽下意識地皺眉,就要吐掉。
“吃了,不許吐了。”鳳清兒清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笨拙的溫柔。
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青銀異色的眸子在夕陽下流轉著柔和的光彩,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自己也拿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紅彤彤形似蘋果的果子,小口地啃著,飽滿的汁水染紅了她的唇瓣。
“這可是我親手在我院子里栽種的‘玉露果’。”她補充道,語氣帶著點小小的驕傲,仿佛在強調這果子的珍貴和她的心意。
莫千羽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唇邊那枚散發著清甜靈氣的果子,他抬眸,對上鳳清兒那雙此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的眼眸。
夕陽的金輝勾勒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心底那股盤踞不散的煩躁,如同被這果子的清甜和眼前的光景悄然拂過,緩緩消散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枚玉露果拿在手中,感受著果皮微涼的觸感,停頓了片刻,他低下頭,對著那飽滿的果肉,輕輕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中迸發,帶著溫和的靈氣,絲絲縷縷地滲入四肢百骸,仿佛連靈魂深處殘留的那點刺痛和冰冷都被稍稍撫平,他慢慢地咀嚼著,任由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鳳清兒看著他默不作聲地吃著果子,緊繃的唇角終于悄悄地、緩緩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等待許久之后,中間鳳清兒又給莫千羽遞了幾次果子,莫千羽也沒有拒絕,一一接過慢慢啃了
“千羽……”鳳清兒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輕喊了一聲:“你狀態怎么樣?”
莫千羽感受著體內斗氣的流轉,雖然靈魂深處那層冰殼般的剝離感依舊存在,如同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觀察世界,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種絕對無情、只余利益權衡的狀態。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反噬還在,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看問題不會再完全利益化。”
這意味著屬于“莫千羽”這個人的部分情感和立場正在艱難回歸。
“嗯。”鳳清兒點了點頭,七彩的眸子凝視著他略顯蒼白的側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那下午的后半段試煉,你不要直接出手了,先把功法反噬徹底壓下去。戰斗的事情,我來解決。”
“嗯?”莫千羽詫異地側過頭看向她。
鳳清兒此刻的境界是斗宗二星巔峰,在年輕一輩中固然是翹楚,但后半段傳承之地的參與者,有不少年齡稍長、實力更強的天妖凰族族人,他們之中不少都是七星、八星斗宗。
八年的修煉差距和至少六星的實力鴻溝,她如何應對?他的眼神清晰地傳遞著這個疑問。
“到時候,你還像之前在鳳魂界核心森林那樣輔助我就行,”鳳清兒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注入勇氣和決心,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可以的……相信我。”
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戰意和那份近乎固執的擔當,莫千羽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
僅僅是施展《天魔八音》基礎的惑神引、破陣曲、幻魔音等輔助性音波斗技,并不會再次強行剝離自身情感,引發更嚴重的反噬,這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嗯。”鳳清兒得到肯定的答復,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松,卻又陷入了一種新的沉默。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依舊顯得有些疏離的莫千羽,猶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輕輕環抱住了他的胳膊。
這一次,莫千羽的眉頭只是習慣性地微蹙了一下,雖然心中那根因凰天而起、因她片刻猶豫而加深的刺仍在,那層情感淡漠的冰殼也未完全消融,但他終究沒有再次掙脫。
而這份無聲的默許,讓鳳清兒心底悄悄松了口氣,抱著他胳膊的手也更安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