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上方的天空也隨之風云變色,方圓數里內的天地能量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征召,化作洶涌的潮汐,從四面八方奔騰而來,在小院上空形成一個覆蓋數里范圍的巨大能量漏斗,漏斗的尖端,正正指向下方臥室中的莫千羽。
屋內,莫千羽身上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那層他自我施加的、用于壓制境界的封印,在這股龐大而難以抵擋的力量沖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盡。
?!?!
一聲清越、卻冰冷得不含絲毫情感的琴音,自他靈魂深處驀然震響。
下一刻,那本就恐怖的吸力再次暴漲!
“唔!”站在床邊的鳳清兒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駭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斗氣竟都隱隱躁動,仿佛要被那股吸力強行扯出體外。
她急忙運轉功法,死死壓制住沸騰的斗氣,驚恐地連連后退數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
只見躺在床上的莫千羽,周身開始彌漫出無數乳白色的、由極度凝練的能量與玄奧音符構成的絲線。這些絲線飛速纏繞、包裹,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白色光繭。
光繭之上,無數細小的音符如同活物般流轉、跳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上空那漏斗狀的能量云,將磅礴到極致的天地能量瘋狂壓縮,持續不斷地注入光繭之中。
這個過程持續了許久許久。
當小院上空的能量漏斗終于緩緩消散時,這片區域的天地能量濃度已然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遠超以往。
臥室內,那巨大的白色光繭逐漸變得稀薄、透明,最后如同晨霧般悄然消散在空氣之中,露出其中靜靜躺著的身影。
莫千羽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而,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冰冷,仿佛萬年不化的寒潭,倒映著世間萬物,卻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只剩下絕對的理智與對人世間的漠然。
“千羽!”鳳清兒見他醒來,一直緊繃的心弦一松,眼中泛起的水光再也抑制不住,快步撲到床邊,緊緊抱住他,“你沒事太好了!你嚇死我了!”
莫千羽的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身上、情緒激動的鳳清兒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似乎對這種親密的接觸感到些許不適。
但旋即,仿佛某種設定好的程序被觸發,他想起了什么,蹙起的眉頭又緩緩舒展開來。
他抬起手,動作有些許僵硬地,輕輕拍了拍鳳清兒的背。
“我沒事?!甭曇羝椒€,卻聽不出任何劫后余生的慶幸或是對她擔憂的安撫,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輕輕推開鳳清兒,徑直坐起身,下了床。
“現在是已經從那處傳承之地出來了嗎?”他問道,目光掃過熟悉的臥室陳設,眼神依舊漠然。
“嗯,已經出來了。”鳳清兒被他推開,看著他一系列流暢卻透著疏離的動作,心中的喜悅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感所取代。
她站起身,仔細打量著他,“你…狀態好像有些不對?!?/p>
“這不重要。”莫千羽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處理一項預定的事務,“走吧,我們現在出發去音谷。”
他轉過身,看向鳳清兒,那雙漠然的眼睛里,似乎只有這個早已定下的“約定”。
“這是我答應過要帶你去的?!?/p>
……
兩天后,莫千羽與鳳清兒的身影出現在了音谷入口處。
通過天妖凰族的遠距離傳送陣,他們先抵達了毗鄰音谷的“樂城”,按常理,本應租借馬車或飛行獸代步,欣賞沿途風景,緩緩而行。
然而,此刻的莫千羽心無旁騖,只有“帶鳳清兒去音谷”這唯一的目標。
他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征詢鳳清兒的意見,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周身空間之力劇烈波動。
嗤啦!
一聲輕響,身前的空間被他徒手撕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他帶著鳳清兒一步踏入,進行著簡單粗暴卻又效率極高的空間穿梭。
如此這般,僅僅兩天多的時間,他們便跨越了尋常人數月也難以走完的遙遠路程,從戒備森嚴的天妖凰族地,直接抵達了隱于世外的音谷。
眼前的音谷,與世無爭,一片祥和,谷口藤蘿垂掛,青翠欲滴,一條被打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石小徑蜿蜒深入,谷內隨風送來陣陣若有若無的絲竹管弦之音,悠揚悅耳,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莫千羽一言不發,依舊緊握著鳳清兒的手腕,面無表情地徑直踏入谷中,沿著青石小徑快步向深處走去。
鳳清兒心中雖仍為他的狀態擔憂不止,但初次踏入這傳說中的音修圣地,目光仍是被周遭奇景所吸引,忍不住好奇地四處觀望。
小徑曲折,峰回路轉,在繞過一處巨大的山石屏風后,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不再是兩側峭壁林立的狹窄谷道,而是一個巨大無比、仙氣氤氳的山谷。
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谷底,遠處數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銀河倒掛,從兩側高聳入云的山峰頂端垂落,轟隆的水聲到了此處,卻似被某種奇妙的力場調和,化為了樂章般的背景音。
最讓鳳清兒眼前一亮的,是懸浮于最大那道瀑布前方半空中的一方巨大石臺。
石臺之上,一座雅致的涼亭悄然矗立,數個天然形成的石凳散布周圍,一圈垂柳依依,綠絳隨風輕舞,仿佛仙境畫卷。
“那邊是聽琴臺。”似乎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又或許是音谷特有的寧靜氛圍稍稍中和了那冰冷的功法反噬,莫千羽竟主動開口,聲音雖依舊平淡,卻不再是最初那般毫無波動的死寂。
他順著鳳清兒的目光望去,解釋道:“那也算是音谷的一道奇景,除了那座石亭是后來為遮雨所建,石臺、石凳、乃至那些垂柳,皆是天然而成,蘊含自然道韻?!?/p>
話語間,仿佛打開了一個開關,他抬手指點,開始一一為鳳清兒介紹起來:
“谷底最深處,那座隱于云霧、通體仿佛由玉石與古木構建的大殿,是‘音律閣’,乃我音谷最核心之地,谷中前輩長老乃至歷代谷主,大多于其內閉關潛修?!?/p>
“左側山腰,那片依水而建的精致樓閣,是‘聽雨軒’,弟子們常于彼處切磋音律,靜聽雨打芭蕉?!?/p>
“右側峰頂,可眺望云海之處,是‘觀云樓’,適合修煉需要開闊心境、引動風云之意的功法。”
“還有那邊,被九曲回廊環繞的‘九里蓮池’,池中蓮非凡品,花開時音谷弟子常于池邊奏樂,音與景合,別有妙趣……”
他語調平穩地介紹著,如數家珍,卻依舊像在完成一項解說的任務,缺乏真正的情感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