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莫千羽嘿嘿一笑,搖了搖頭,“我的好清兒,你想得太簡單了,音谷盛會說到底只是我們谷內自己的活動,憑什么每次都能吸引周邊那么多家族和勢力擠破頭也要來觀禮?”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解釋道:“就是因為這些上臺演奏的長老們,他們的樂曲中蘊含著極其高深的靈魂力量與意境,若聆聽者的心境能與樂曲產生共鳴,便有機會在自身靈魂深處被種下一枚無形的‘靈犀種子’,這枚種子能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潛移默化地幫助持有者寧心靜氣,修煉時減少雜念干擾,甚至能緩慢修復一些因急躁、焦慮、執念而在靈魂中留下的細微損傷,若非有這等實實在在的好處,誰愿意大老遠跑來捧一個隱世宗場的場?光有名氣,沒有實惠,可打動不了這些精明家伙。”
“是嗎?”鳳清兒將信將疑,下意識地內視自身靈魂海洋。
仔細感知之下,她驚訝地發現,在靈魂本源深處,竟真的懸浮著一枚極其微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光點,它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著,不斷向外擴散著一種寧靜祥和的無形波動。
而在這種波動的撫慰下,那些往日修煉中因求快、因挫敗、因各種情緒波動而悄然沉淀在靈魂角落的細微雜念與負面情緒,雖然并未消失,卻仿佛被凈化了一層,變得不再那么躁動不安,危害性大減。
她深知,這些靈魂層面的“暗傷”平時或許不顯山露水,但若積攢過多,或在突破的關鍵時刻被引動,后果不堪設想,肉體暗傷尚可用丹藥醫治,靈魂層面的瑕疵卻極難處理,往往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化解,還未必能根除。
再次睜開眼,望向那些懸浮石臺的目光,已然帶上了深深的感激與敬畏。
就在這時,空中那由獨孤鳴二胡聲凝聚出的白衣劍仙虛影徹底消散,悲涼之意漸褪。
后續又有長老所在的石臺接連響起,或琴或簫,或鐘或鼓,種種妙音異象再度輪番上演,樂聲起伏,很快,演奏的“順序”似乎自然而然地流轉到了他們這一層的高度。
莫千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該來的還是來了”的無奈,終于起身,走向石亭中央的琴臺。
“你……你不是說不參與嗎?”鳳清兒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更加不解了。
“我是不想參與啊!”莫千羽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力感,“但這一屆盛會明顯不正常啊!”
他內心簡直在咆哮:講道理,誰想摻和這種全是老怪物的比試?一個不留神就是一輪游,還要被一群活了幾千年的老家伙暗中點評,壓力山大!
可誰來告訴他,十五年前他圍觀的那一屆盛會,也不過是六七位長老即興演奏了一番就進入自由交流環節了;他翻看過的三十年前的記錄玉簡,顯示當時參與的長老也就十一二位。
這一屆是在搞什么鬼?!從日月星那三位玩幻獸打架的長老開始,包括剛才大長老獨孤鳴在內,前前后后竟然足足有四十四位長老登臺演奏了一遍!整整四十四位!你們這些老前輩是約好了集體出來遛彎的嗎?
一共就四十五個懸浮石臺啊!現在就剩我這個墊底的了好嗎!
這還讓我怎么愉快地摸魚劃水?!
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悲憤的濁氣,莫千羽認命地在琴臺前坐下,他閉上眼,努力放空心神,調動起《天魔八音》的功法,任由自身情緒跟隨著心緒自然流淌。
下一刻,清脆悅耳的琴音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這琴聲初聽如山間清泉潺潺流動,帶著自然的清新與靈動;細聽又似高山巍峨,沉靜厚重;轉而仿佛能看見飛瀑如練垂落九天,能感受到清風吹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
一副眾人從未見過的、與斗氣大陸風格迥異的奇幻場景,隨著樂聲在巨大的瀑布前方緩緩拉開,如同在天幕上投射出的逼真映像,清晰而生動。
這一曲,并非音谷傳承,亦非斗氣大陸任何已知的樂章,它是莫千羽前世偶然聽人彈奏過的一曲殘譜。
譜寫此曲之人,當時其父病重,被緊急送入搶救室,年輕人在急診室外焦急等待,心亂如麻,為了平復內心的焦躁與恐懼,他將萬千心緒化入了琴弦之中。
因此,樂曲的前半段極其急切緊迫,音節密集得幾乎喘不過氣,一聲追著一聲,一波推著一波,仿佛有無形的手在身后不斷催促,將那種等待時的煎熬、對未知結果的恐懼、以及渴望奇跡發生的迫切心情,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隨著樂曲的推進,節奏漸漸舒緩下來。
那展開的光幕中,搶救室的門終于打開,醫生帶來了好消息,病人轉危為安,年輕人的心情如同雨過天晴,瞬間從極度的緊張焦慮中釋放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與舒緩,樂曲也隨之變得悠揚動聽,音符間流淌著難以言喻的歡欣與安然。
父母在,不遠游,父母安康,則兒女無憂。
莫千羽在心底默默地念著這句古語,指尖流淌出的琴音也帶上了幾分復雜的感慨。
還好,自己前世是個孤兒,即便意外身死,也無牽無掛,倒少了這般刻骨銘心的牽掛之痛。
當最后一個音符輕輕落下,瀑布前那奇異的映像也隨之緩緩消散,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如同泡沫般墜落下方的湖水,消失不見。
直到此時,下方觀禮的眾人才仿佛大夢初醒般,從那充滿緊迫與釋然的情感故事中脫離出來,不少人臉上還帶著唏噓感慨之色。
而懸浮在半空那些石臺上的長老們,看向莫千羽的目光則都帶上了一種饒有興味的笑意。
這小弟子的琴技或許算不上登峰造極,琴聲中也不像他們那樣蘊含著能凈化靈魂、修復損傷的磅礴偉力,但他琴音中所蘊含的那種極其真實、鮮活、毫不作偽的濃烈情感,卻反而更顯得珍貴動人,更能觸動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這種純粹以情動人的演奏,在他們這些活了太久、見慣了風浪的老家伙看來,別有一番趣味。
“呵呵,也不知道星竹這丫頭從哪里收來的這么個寶貝徒弟,奇奇怪怪的想法倒是不少。”一位長老撫須輕笑。
“誰說不是呢,不過星竹向來不走尋常路,她的弟子特立獨行一些,也實屬正常。”另一位長老接口道,語氣中并無責備,反而帶著欣賞。
“正是此理,總不能要求一個年輕弟子,也和我們這些老家伙一樣吧?若真如此,我們這幾千年豈不是白活了?”又有一位長老笑道,話語間充滿了對后輩的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