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停下后，預想中的點評或“考驗”并未立刻到來，長老們反而先自顧自地用斗氣傳音交流起來，言語間多是調侃與寬容，并無發難之意。
這讓原本有些緊張的莫千羽悄悄松了口氣，趕緊起身，溜回石亭邊緣，在鳳清兒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暗自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總算……混過去了！
莫千羽回到石亭邊緣坐下，本以為長老演奏環節結束，場面會稍顯平靜，卻不料下方的觀禮區域反而更加喧騰熱烈起來。
一道道灼熱的目光投向空中那些懸浮的石臺，尤其是來自湖邊各大家族的年輕子弟，更是摩拳擦掌，難掩激動之色。
因為按照慣例，接下來便是音谷盛會最為重要的環節之一——考驗觀禮的年輕才俊，以及可能存在的收徒！
對于這些扎根于音谷周邊的大小家族而言，音谷功法存在弊端、門人弟子不便常年外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家族中能有一位出自音谷、哪怕需要經常閉關、但偶爾能出來指點一番后輩的斗尊乃至更強者坐鎮，其所帶來的威懾與利益便是無可估量的！足以保證家族數百年昌盛無憂！
因此，這每隔十五年的時間才開啟一次的拜師機遇，是他們絕對不愿錯過的盛事。
接下來的發展果然如莫千羽所預料的那般，空中多位長老的石臺上光華微閃，一道道流光墜向湖邊。
眨眼間，湖面上便多出了數十個僅半米見方的微小石臺，如同荷葉般漂浮在水面之上，等待著挑戰者的踏上。
“這一屆的年輕人，可算是占了大便宜了。”莫千羽看著湖邊那群情激昂的景象，撇了撇嘴說道。
“為什么這樣說？”鳳清兒不解。
“按照音谷不成文的規矩，”莫千羽仰頭望了望上方那數十個懸浮的石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只要在盛會正式開始后出手展示過自身功法音律的長老，除卻那些修為未至斗圣的，其余皆被視為有意在此屆盛會中收取記名弟子。”
“為了……嗯，或許是為了順便‘考驗’一下我，剛才可是足足有四十四位長老都出手演奏了，也就是說，不管資質優劣，這一屆音谷至少都要收下四十四名記名弟子了，這錄取名額，可比往屆多了數倍不止。”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湖邊早已準備好的年輕人們立刻爭先恐后地躍上那些小石臺。
石臺載著他們，緩緩升空，朝著各位長老所在的高處石臺飛去。
然而，這升空之路絕非坦途。
幾乎在石臺離開湖面的瞬間，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的威壓便從天而降，這是來自眾多斗圣強者無意中散發的淡淡氣息混合而成的考驗，旨在測試挑戰者的心性與膽魄。
心志不堅者，或膽小怯懦之輩，在這股威壓之下立刻便會雙腿發軟，身形搖晃，往往升至一半高度便再也無法站穩，驚叫著從石臺上跌落下去，“噗通”一聲摔入湖水之中。
而那些載人失敗的小石臺則會靈光一閃，重新落回湖面，等待下一位挑戰者。
跌落水中的人，則會被湖中預設的陣法瞬間傳送至遠處岸邊，直接喪失了繼續參與的資格。
“真是的，這一屆年輕人的整體質量，看起來似乎比往屆還要差上一些啊。”就在莫千羽看得津津有味，點評著誰穩誰慌之時，一道清雅的聲音自身旁響起。
一道白色宮裙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他們所在的石臺之上，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一般。
“老師。”鳳清兒見到來人，連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莫千羽一愣，轉頭看去，待看清是去而復返的顧星竹，也趕緊站起來：“老師，您怎么又過來了？”
顧星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在鳳清兒身上流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唏噓：“來看看你們啊，真是沒想到，如今竟出落得如此優秀出色。”
“？？？”莫千羽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家老師，然后指了指自己，“老師，您最親愛的學生我，在這兒呢。”
“我知道啊，”顧星竹這才將目光瞥向他，語氣平淡得甚至帶上一絲嫌棄，“我找的就是清兒啊，找你干嘛？你情根都已穩妥寄托，年輕一輩中也無人能奈何得了你，我還管你作甚？”
“不是，老師，我才剛晉升一星斗尊啊！能隨手捏死我的老一輩強者也不少吧？”莫千羽有些憤憤不平地爭論道，那表情活像個被家長忽視了一百三十斤的孩子。
“哼，”顧星竹下巴微揚，一臉理所當然的自傲，“整個中州明里暗里的斗圣，除了那些把自己埋起來基本上不出世的老古董，哪個不開眼的老王八蛋不知道你是我顧星竹唯一的親傳弟子？誰敢動你一根汗毛？”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隨意，“至于斗尊級別的……你隨便抽個空閉關一兩個月，把修為境界提升上來不就行了？這還算個事？”
“我……”莫千羽還想據理力爭，顧星竹卻似是嫌他聒噪，隨意地一揮手。
一道淡青色的斗氣瞬間籠罩了莫千羽，他張著嘴，卻發現任何聲音都無法發出，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只是瞬間，莫千羽就明白了狀況，一臉黑線地看著自家這位蠻不講理的老師，然后又看向被顧星竹親熱拉住的鳳清兒，嘴唇無聲地開合，從口型判斷，分明是在控訴顧星竹“仗著修為高欺負人”、“不講道理”、“強行禁言”！
鳳清兒接收到他哀怨的目光，只能回以一個愛莫能助的無辜眼神。
“不用管他，走，清兒，帶你去個地方，有些東西要送你。”
顧星竹完全無視了自家徒弟的抗議，不容置疑地拉著鳳清兒，一步踏出，兩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波般，悄然消失在石臺之上。
她們的離開沒有引起絲毫空間波動，下方依舊沉浸在選拔熱潮中的人群，也無人注意到高處這座石臺上的小小變故。
禁言效果在顧星竹離開后便自動解除，莫千羽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方才顧星竹站立的位置，目光一掃，發現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青翠欲滴、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的種子。
他彎腰將其拾起。
那枚種子剛一落入掌心，便微微發熱，輕輕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