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不好意思,”
等進了接待室,劉敬民又是一通道歉,“上頭給的壓力太大,我這些天忙的腳不沾地,都忘了去接站,你住下了吧……哦,想起來,住下了,你就是被從招待所帶來的。
唉,這叫啥事兒,大水沖了龍王廟,回頭,我狠狠批評批評他們。”
“案子進展的咋樣?”劉根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給劉敬民遞了根特供煙。
特供煙可是好東西,尤其是在四九城之外的地方,正常情況,誰見了都會恭維幾句,劉敬民卻跟沒看到一樣,點上就抽。
看出來了,他是真犯愁。
“一點頭緒都沒有,上頭壓的又緊,只能大海撈針。”
劉敬民嘆了口氣,正要再說點什么,接待室的門一開,先前為首那人拿著劉根來的東西進來了。
“實在不好意思,這兩天抓賊都抓糊涂了,看誰都像賊。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等這事兒忙過去了,我擺頓酒,好好跟你賠個不是。”
“小李工作還是很負責的,你別往心里去,都是誤會。”劉敬民也跟著來了一句。
“沒事兒。”劉根來擺擺手,又問著劉敬民,“線索呢?那小偷就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要有就好了。”劉敬民又嘆了口氣,“唉,不說這事兒了,糟心。你好不容易來趟島城,甭管別的,先好好玩玩兒。
這季節,島城能玩兒的地方也就是海邊,棧橋、八大關、石老人……對了,還有第一海水浴場,你還沒洗過海澡吧?去好好玩玩。”
不提案子的事兒,只讓他好好玩?
這是沒瞧得上他啊!
也對,任憑顧局長把他吹的天花亂墜,他的年紀也在這兒擺著,再加上市局副局長干兒子這道濾鏡,劉敬民想當然的把顧局長的說法當成了借口——變著花的拍領導馬屁。
什么破案能手,還不是想借機來島城玩玩?
夏日的島城可是避暑勝地,想來玩兒的人多了去了。
他要是真把老領導的話當真,那才叫不懂事兒。
“那是得好好玩玩,四九城可沒海。”劉根來順著劉敬民的意思往下說。
他已經問了兩次案情,劉敬民都顧左右而言他,明擺著是不想說,他沒必要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不是沒瞧得上我嗎?
那這個忙,我還不幫了。
反正他來也不是為了幫忙,給顧局長栽贓他的借口就行。
“那正好,這邊離海邊也近,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好好玩。”劉敬民揮了揮手。
這是要趕我走?
好吧,我聽出來了。
“那……劉叔,我先回去了。”劉根來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也不留你,我這兒忙忙叨叨,也不是待客的地方,回頭等案子結了,我再好好請請你——小李,你開我的車送小劉回去。”
劉敬民把煙掐了,一根特供煙,他抽了還不到一半。
這是真沒心思招待他啊!
咋感覺我不是來幫忙,是來添亂的。
“不用麻煩,我自已走回去就行。”
“那哪兒成?回去的路可不近,你就聽我的吧,你都喊我劉叔了,不用跟我客氣。”劉敬民起身把劉根來送出了辦公房大門。
那個小李干活還挺利索,劉根來剛到門口,他就把一輛挎斗摩托開了過來。
劉敬民這個派出所所長待遇不錯嘛,周啟明還沒配上挎斗摩托呢!
再一想,這也正常,四九城都是平地兒,有自行車就行了,就島城這起起伏伏的路面,可不得配輛帶動力的警車嗎?
等上了路,劉根來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好一個嫌棄。
這破挎斗不光噪音大,馬力還不足,就拉倆人,上個坡還直冒黑煙,跟他的挎斗摩托完全沒法比。
劉根來差點沒忍住給小李來個大變摩托。
等到了招待所,小李沒立刻走,搶在劉根來前面,跟招待所的服務員說明白了劉根來的身份。
這倒程序一點都不多余,服務員警覺性這么高,不跟她說明白了,別把劉根來當成偷跑回來的,再報一次案。
要真這樣,劉根來今晚就甭想睡了。
這個小李還挺細心。
小李……都特么三十多了,好吧,跟劉敬民比,的確算是小李。
送走小李,劉根來轉回招待所的時候,那個服務員都沒敢看他,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心虛啥?
你又沒做錯什么,還怕我報復?
也對,這年頭的人沒幾個不怕公安的,大記憶恢復術都被傳神了,膽小的人光是想想就哆嗦。
要不要跟她露個冷笑的表情嚇嚇她?
劉根來的玩心上來了,可惜,那個服務員不配合,劉根來都看她老半天了,她始終低著頭,都不敢看他。
好吧,放過你了。
劉根來打消趴在柜臺上盯著人家看的心思,溜溜達達回了自已房間。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關上門,那個服務員就癱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嚇的,滿頭都是汗。
第二天,劉根來睡到自然醒,吃了點帶的干糧,溜溜達達的出了門。
柜臺的服務員換了,也是個中年婦女,這人的警惕性遠沒有昨晚那個服務員那么高,劉根來趴柜臺上東問西問了老半天,愣是沒懷疑他別有用心。
出了招待所,劉根來轉去了一家國營海鮮店,剛進門,就被一大排鲅魚吸引了目光。
那些鲅魚都不小,目測少說也有七八斤,最大的得有十多斤,都是銀色的肚皮,青色的脊背,溜光水滑,看著就好吃。
一問價格,一斤才六毛七,那還客氣啥,全包圓了。
“你全要?這得四五十條,三四百斤,全要?你逗我玩呢!”
售貨員還以為劉根來在跟他逗悶子,臉色都耷拉了下來,直到劉根來掏出一摞大黑十,在手里抖了抖,他臉色才緩和下來,話風也變了。
“你是外地的吧,看你年紀也不大,買鲅魚,也是想送老丈人?”
啥意思?
咋忽然提到老丈人了?
老丈人和鲅魚還有啥關系?
劉根來的詫異沒逃過售貨員的眼睛,他立刻笑著解釋道:“我們這邊的風俗,都是女婿買鲅魚送老丈人,鲅魚名字里不是有個鲅字嗎,跟爸爸的爸諧音。”
還有這一說?
劉根來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不過嘛,現在送有點早,我們這邊一般都是秋后送,那時候的鲅魚大,肉也緊實……你是外地來的就無所謂了,能趕上就行,這些鲅魚也不錯,都是剛撈上來的。”
你還怕我不買?
我又不是送老丈人的。
就是送,也送不了這么多——四五十條呢,真要送,得有多少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