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畫紙,漆黑的線條。
還有一個個被畫作吊到天花板上的活人。
因缺氧紫黑的臉,因恐懼扭曲的五官。
在這些被吊死的活人前方的是滿臉厭惡的女大學生。
她的手中拿著畫板和鉛筆,畫板的紙張上勾勒的是抽象簡略但形象無比的上吊素描。
這是這個身體殘存的記憶。
也是這個身體和凌飛雪的第一次相遇。
她也是一名馭詭者。
目光轉(zhuǎn)向她手中的畫板和鉛筆,秦煉微微垂下眼皮。
她駕馭的詭異是這套可以畫假為真的詭異畫板。
“你跟蹤我?”
秦煉看著四周如同畫卷的環(huán)境,手指活動了一下。
隨著對禁尺的適應(yīng),他感覺自己對這個詭異的操控越發(fā)的熟練。
就連受到干擾的刻度也變的清晰了許多。
他能夠看到凌飛雪身上的刻度。
三尺一。
不過在她的命刻之前,籠罩著另一重刻度。
這個刻度看起來好像用鉛筆書畫,但高聳無比。
粗大的命刻足有五丈五。
“在我的測量范圍之內(nèi)。”
確認了這個畫板模樣詭異的刻度,秦煉心中一定。
禁尺量命。
不限身份。
但是卻有刻度的限制。
只要刻度允許。
詭異的命也能量。
“算不上跟蹤,只不過有些擔心你這個新人的安危而已。”
凌飛雪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的青年,漆黑的眼睛古井無波。
她感到手中的鉛筆正在微微震顫,那是遭遇更加恐怖的詭異發(fā)出的預警。
此時她的心中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現(xiàn)的那么平靜。
甚至說,她的心已經(jīng)亂的不行。
她的背后已經(jīng)被冷汗沾濕了。
她本來以為秦煉是一名剛剛駕馭詭異的新手,駕馭的詭異恐怖等級和自己相比相差甚遠。
現(xiàn)在看來,他們兩個確實差的很遠。
只不過他們兩人的位置對調(diào)了。
弱的那個是她,而不是眼前的學長。
“新人?安危?呵呵……”
嘴角翹起,秦煉凝視著眼前的女孩。
“你似乎在怕。”
“…………”
眼角微微抽搐,凌飛雪握緊了手中的鉛筆。
她慌了。
她感到手中的鉛筆震動的更加厲害,那是對方正在要發(fā)動詭異力量的征兆。
“呵呵……”
嘴角翹起,秦煉手指輕輕一劃。
一道裂痕出現(xiàn)在如同畫紙般蒼白的空氣中。
在裂痕外。
是色彩鮮明的正常世界。
“那個家伙的痕跡交給你處理了,我的聯(lián)系方式你已經(jīng)有了,有事發(fā)消息聯(lián)系。”
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秦煉穿過裂縫,漸行漸遠。
“…………”
呼!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凌飛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漠的表情再也繃不住了。
“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上次見他的時候,明明沒有這么恐怖啊……”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與這個叫做吳間的新人的相見。
那時的她剛好處理完一幫拜香會的雜魚。
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遇到了這位剛剛駕馭了詭異的新人。
當時,她還沒發(fā)現(xiàn)對方的異常,只當對方是一名誤闖進來普通人。
直到她放任他離開后,她才察覺到不對。
他的身上有詭異的味道。
后來她通過各種方式,找到了這個叫做吳間的新人的聯(lián)系方式,并且給他發(fā)了消息。
但是對方卻像個死人,沒有任何回復。
直到今天。
她親自找上門,結(jié)果看到了對方被拜香會的香農(nóng)發(fā)現(xiàn)。
本來她想出手幫忙的。
但是對方卻干脆利落的將這個香農(nóng)拿下,并且將詭香液注入香農(nóng)的體內(nèi)。
詭香液是某種特殊詭異分泌出來的污染液體。
普通人注射后會變成偽人。
只有馭詭者能抵抗這種液體的侵蝕,但也會因為抵御這種液體的侵蝕失去對詭異的操控。
這時的馭詭者是最脆弱的。
而拜香會的香農(nóng)就是采用這種方式,在世界各地抓捕馭詭者的。
看到這一幕的她,第一時間發(fā)動了鬼畫師的力量。
將這片區(qū)域納入畫中。
直到她的詭異畫卷被對方破開為止。
“輕松撕裂畫域的力量,他究竟駕馭了什么樣的詭異?為什么他看起來絲毫沒有被侵蝕的感覺?”
抬手抓住了小臂,凌飛雪咬住了嘴唇。
她能感到自己的小臂已經(jīng)開始了“紙化”。
這就是使用詭畫師力量的代價。
要么精神被詭畫師的力量侵蝕,逐漸變成一個想要將所有活人都納入畫中的可怕怪物。
要么肉身被詭畫師的力量侵蝕,漸漸變成一個失去肉體的“紙人”。
但在這位學長的身上,她看到另一種可能。
完美駕馭詭異的可能。
“我駕馭的禁尺并不完整。”
公交車上。
秦煉再次壓下禁尺的殺人沖動。
隨著對禁尺力量的使用,他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
他感到自己駕馭禁尺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隨著這種感覺的產(chǎn)生,他能感到遠方有東西正在呼喚自己。
那是一種同源相生的存在對自己的呼喚。
“是其他禁尺的碎片嗎?”
微微垂目,意識沉入心底。
雖然這個身體沒有進行過相關(guān)的修行,但是操控意識這種事情,不需要修為他一樣能做到。
意識沉入黑暗。
接著緩緩亮起。
秦煉看到了這個身體的意識海。
“有點熟悉。”
這里是一個小小的島嶼,島嶼上空無一物。
在島嶼的四周,灰白的大海蕩漾著細微的波紋,形成了小小的潮汐。
大海之上,殘破的齒輪互相嚙合,僵硬的轉(zhuǎn)動,發(fā)出了咔咔的聲音。
最終,在所有齒輪的連接處。
一扇碎裂的大門懸掛在天空。
從大門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一顆碎裂的眼球有氣無力的躺在里面。
無數(shù)的刻度在這顆碎裂的眼球中無序的亂轉(zhuǎn)。
“果然不夠完整。”
這個身體的精神海,和他在夢境中看到的那個大海幾乎一致。
只不過相比于那個海洋的完整,這個海洋的一切明顯都是殘缺青春版的。
這大概也是為什么他的禁尺只能測量六丈六的原因。
因為他駕馭的禁尺,只是這個完整禁尺的一部分,這一部分的極限就是六丈六。
“呼!”
緩緩睜開雙眼。
秦煉的瞳孔中閃過密密麻麻的刻度。
這些刻度停留了一瞬又悄然隱沒。
他拿出手機,點開地圖。
莫名的感知讓他將目光放到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西北方向,大荒漠區(qū)域。”
雙指放大地圖,在這個區(qū)域出現(xiàn)了一大片漆黑的帶著骷髏頭標志的區(qū)域。
【惡土·無盡回廊】
【惡土覆蓋范圍:1萬平方公里】
【S級惡土:內(nèi)部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被混淆,任何進入其中的人都會進入迷失狀態(tài),目前逃生人數(shù):2人。】
【逃生者在內(nèi)部待了2分鐘左右,身體時間流失了65年。】
【逃生者天生擁有極強的第六感和方向識別能力。】
【提示:此惡土極其危險,請所有公民不要進入,目前此惡土處于沉寂狀態(tài),未發(fā)現(xiàn)有擴散征兆。】
“無盡回廊嗎?”
掏了掏兜,查看了一下錢包和證件。
秦煉默默地下了公交車,打了一輛前往飛機場的出租。
“捕獲失敗了。”
另一方,一個房間中。
一名手里捧著三炷香的男人跪在地上,對上首的人影匯報道。
這個人影坐在一個寬大的椅子上。
因為光線原因看不清他的樣貌,只能看到他的一雙眼睛如同兩顆燃燒著的香頭,散發(fā)著暗紅的光。
“禁尺是三大究極詭異之一。”
“雖然這個小子駕馭的只是一塊碎片,也不能讓他逃離。”
“去吧,派香主出手,讓她無論如何也要把禁尺帶回來。”
“絕對不能讓禁尺再落入清掃機構(gòu)的手中。”
人影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沉重的壓力。
跪在下方的男人手中的香快速燃燒,只用了片刻就燒到了盡頭。
隨著這三根香燒光。
椅子上的人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支黑色的香放在椅子上。
“謝香圣。”
男人低頭拜了拜,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香。
他掏出一盒特制的火柴,將這根香點燃。
一絲絲泛黑的煙氣騰起,逐漸勾勒出一個高挑的人形。
“拜見香主。”
看到這個人形,男人連忙再次跪伏。
他不敢抬頭,只能嗅著空氣中越發(fā)濃郁的香火氣,等待著這位香主的指示。
“把目標的照片給我。”
清冷的聲音響起,男人感到身體一痛,他感到濃郁的香火氣似乎化為無數(shù)肉眼不可見的細針,順著毛孔刺入自己體內(nèi)。
他額頭上冷汗直冒,卻不敢發(fā)出一聲慘叫。
因為他知道,這個由黑香召喚的香主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他咬著牙,忍耐著劇痛,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遞了上去。
片刻之后。
他感到周圍的香火氣快速消散,身上的劇痛也驟然消失。
“呼!”
長呼出一口,男人呲牙咧嘴的坐起身。
此時他身上已經(jīng)鮮血淋漓。
好像被無數(shù)尖針穿刺過一般。
“特么的,我算是進了邪教了,早知道這樣,我特么的就不貪那兩千塊錢了!艸!”
男人吐出了一口帶血的涂抹,嘴里罵罵咧咧的走出了房間。
他后悔了,但是沒什么卵用。
加入拜香教就等于跳進了沼澤泥潭。
想脫離,基本沒有可能。
…………
“此次航班即將停靠,請各位乘客檢查自身物品,有序下機。”
順著通道離開機場,秦煉壓了壓腦袋上的遮陽帽。
這里是大西北。
陽光熾烈,氣候熱燥,干烈的風似乎要將空氣中的所有水分都帶走一般,吹得人口干舌燥。
“更加清晰了。”
拉起了面罩,遮住了風沙。
秦煉來到了附近的出租車的位置。
“師傅,龍門鎮(zhèn)走嗎?”
這個出租車司機是一名大胡子的大叔,他聽到秦煉的口音,眉頭一皺,擺了擺粗壯的大手。
“外地娃子,龍門鎮(zhèn)那邊不好玩,你來旅游的話,不少地方可以去,我就知道不少。”
“沒事,我就是聽說龍門鎮(zhèn)那邊比較特殊所以才去的。”
秦煉呵呵一笑。
他意識到,當?shù)厝怂坪鯇@個距離無盡回廊最近的龍門鎮(zhèn)很熟悉。
“不是特殊,是危險,娃子,你不會是想去哪里冒險吧。”
司機大叔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我可不能拉你過去。”
“這樣嗎?好吧。”
挑了挑眉毛,秦煉換了一輛車。
結(jié)果這位司機的反映和上一位大胡子大叔差不多。
一聽龍門鎮(zhèn)的名字就連連擺手。
在這附近轉(zhuǎn)了一圈。
秦煉硬是一輛車都沒打到。
他壓了壓帽子,轉(zhuǎn)身朝外面方向走去。
既然打不打車,那就只能靠雙腿走了。
有禁尺的力量在,他如果愿意的話,移動速度甚至比車還要快上許多。
嘟嘟!
剛剛走出機場,他就聽到了車喇叭的聲音。
他轉(zhuǎn)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發(fā)現(xiàn)那名大胡子大叔開車跟了出來。
“娃子,上車吧,我拉你過去。”
“呵!謝謝了,大叔。”
秦煉挑了挑眉毛,坐上了車。
“哎!我看出來了,龍門鎮(zhèn)你是非去不可,但是作為本敵人,我提醒你兩句。”
大叔控制方向盤,讓車上了快速路。
“您說。”
“龍門鎮(zhèn)外,有一片惡土,那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但一旦踏入其中,就會直接沒命,你的目的如果是那里,我勸你在外圍溜達一下拍個照就行了,千萬別往里走,那里真的會死人的。”
大叔語重心長的說道,他是真不想再看到年輕人因為好奇丟了性命。
在這邊跑出租這么多年。
他拉過不少這樣好奇心重的愣頭青。
其中大部分經(jīng)過勸阻都安全的返回了。
但也有不少像秦煉這樣不信邪的。
非要去龍門鎮(zhèn)。
這些犟種,一部分是正常的旅游,在惡土外轉(zhuǎn)了圈沒有深入。
也有一部分膽子格外大的,走進了惡土的范圍,結(jié)果就是無一生還。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秦煉表情不變讓人看不清他的心思,見他這個樣子,大胡子大叔也沒有再說什么。
龍門鎮(zhèn)距離機場不近。
足足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秦煉付了打車錢之后,看了看自己的錢包。
“要沒錢了。”
機票,身上的衣物,還有打車錢。
這一套下來讓他本就干癟的錢包幾乎干涸。
“幸好已經(jīng)到了。”
感受著禁尺傳來的陣陣悸動,秦煉一步邁出。
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
濃烈的香火味揚起。
一道黑影憑空浮現(xiàn)。
這是一名身穿黑色運動服的短發(fā)少女。
她右手插在兜里,左手騰起了陣陣黑色的煙氣。
這道煙氣化為了箭頭狀的指針,此時正在她的掌心混亂的旋轉(zhuǎn)。
“引魂香失去目標了?”
她瞇起眼睛看向前方,在那里,有著一股令她感到巨大壓力的可怕氣息。
“無盡回廊,S級惡土,難道禁尺的馭詭者進入這片惡土了?”
“他……這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