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失重感。
秦煉發現自己正處于一個迷宮當中。
迷宮上下左右全都是鏡子。
鏡子的形態各異,倒映著他的身影。
一名黑發黑瞳神色冷漠的青年。
“無盡回廊嗎?”
眼睛轉動,鏡子中的倒影也隨之響應他的動作。
秦煉看著這些倒影,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這些倒影……全都擁有刻度。
刻度長短不一。
但沒有一個刻度少于三尺三。
默默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塊長方形的鏡子前,秦煉抬起手抵在鏡面上。
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
這個鏡子和正常的鏡子沒有什么兩樣。
鏡子中的倒影也是。
“倒影嗎?”
手指緩緩的在倒影的脖子上劃過,秦煉的嘴角微微翹起。
“你已經死了……”
鏡面中的倒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它再也沒法維持和秦煉同樣的動作。
因為它的命刻已經被禁尺測量,它的性命在這一刻也走到了終結。
蒼老,灰敗。
鏡子中的倒影逐漸變成了一個蒼白的人形,這個人形一開始開始青年狀態,但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快速的變成了中年,然后老年。
最后在三秒的時候身體完全垮塌,變成了一地飛散的灰燼。
嗷!
隨著這個人形的崩塌,鏡子中所有的倒影發出了刺耳的尖嚎。
它們瞪大了雙眼,怨毒的盯著秦煉,抬起手朝著自己的身體抓撓了過去。
呲!
鮮血噴濺。
這些人影下手非常狠。
手指每一次都在自己的身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在它們自殘自己的同時。
秦煉也感到身體傳來了陣陣刺痛。
“將傷勢同步到照鏡子人的身上嗎?”
精神海中的禁尺尺度一漲一縮。
秦煉操控自己的命刻不斷閃爍。
每次受傷,他的命刻都會因此波動,而他可以通過禁尺操控命刻的波動,來恢復自己的身體。
“還真是好用?!?/p>
隨著禁尺的不斷使用,殺人的欲望不斷高漲。
但秦煉的意識卻沒有被殺人沖動淹沒,反而在這種沖動的沖擊下越發的堅韌。
宛如被打磨的刀刃,硬生生的劈開了殺人沖動。
逐漸的沉入禁尺的核心。
“奇妙的感覺?!?/p>
也許是因為殺人沖動的打磨,也可能是自身天賦得到了刺激,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
秦煉感到自己對禁尺的操控進入了新的高度。
也對禁尺有了更深的了解。
禁尺。
代表萬事萬物的刻度。
是計量的規則。
這種規則可以干涉的面實在太廣。
其中最大,也是最宏觀的規則就是時之刻度與空間刻度。
他進行量命。
激發的就是時之刻度的干涉。
當一個目標被他測量完命刻,就代表著這個目標的時間走到了盡頭。
時間走到盡頭,就代表著毀滅和消失。
不管是人、還是詭異。
一視同仁。
而除了時之刻度的干涉之外。
空間刻度的操控同樣致命。
抬起手。
對著天空,秦煉做了個抓握的動作。
咔嚓!
漫天的鏡面同時碎裂。
無數的裂痕開始蔓延。
一個黑色的奇點在裂痕中間出現。
下一個瞬間。
一切朝著奇點開始塌縮。
嘩啦!
吸收!壓縮!粉碎!
破碎的鏡片和鏡片內部的人影被迅速的吸入絞滅。
一絲絲光芒從這個空間奇點中流出,融入秦煉的體內。
這些光芒化為碎屑,逐漸補完他體內的禁尺。
直到所有光芒全數融入。
秦煉發現自己精神海中的禁尺足足提升了一丈的長度。
“呼!”
“果然如此,這個惡土中隱藏著禁尺的碎片?!?/p>
“看來想要讓禁尺變得完整,還有更加深入這片惡土?!?/p>
消化了一下禁尺新增的力量,秦煉抬步朝惡土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隨著他將這片鏡之回廊毀滅、吸收。
外界也在發生變化。
空氣變得扭曲,似乎有什么肉眼不可見的東西在迅速的回縮。
逐漸顯露出內部的東西。
“惡土萎縮了?”
身穿黑衣的墨含香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從惡土出現到現在。
她只聽說過惡土擴張,但從沒聽說過惡土萎縮。
眼前這一幕,算是刷新她的認知了。
“難道是因為他。”
墨含香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叫做吳間的青年的身影。
她正是為了追蹤他才來到這個地方。
“不應該啊,他只不過駕馭了禁尺的一點碎片,根本不可能解決隱藏在惡土中的大邪啊……”
“難道……無盡回廊中的大邪駕馭的也是禁尺?”
墨含香心中升起了這個念頭后,臉色驟然一變。
如果是這樣的話。
事情可就真的麻煩了。
砰!
刺耳的槍聲響起。
墨含香的額頭上多出了一個前后通透的大洞。
“誰!”
受了這種要命的傷勢,墨含香不但沒有當場死亡,反而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的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在那里,一名身穿風衣的青年正緩步走來。
在他的手中拎著一把頗有年代氣息的拉栓式步槍。
“不愧是拜香教的黑香香主,被散魂槍打中都殺不死你?!?/p>
“清掃機構的鷹犬……”
額頭上的大洞騰起了陣陣黑煙,隨著黑煙散去,大洞已經修復。
墨含香看著眼前的青年,目光轉向了他衣領的徽章。
那是一個金色帶有藍色邊框的徽章,徽章上有著三個小小的骷髏頭。
三顱清道夫。
她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頓時感到棘手。
三顱清道夫是清掃機構中高端戰斗人員。
能夠掌控的力量十分可怕。
哪怕是她也不敢說能夠必勝這個家伙。
漆黑的煙氣在她的雙手上騰起,濃烈的香火氣息夾雜著濃烈的尸臭在這片區域擴散開來。
天空和大地快速被煙氣渲染的一片漆黑。
“鬼蜮……”
看著正在快速擴散的黑煙領域,沈昊飛目光變得凌厲,身上套著的風衣蕩起了一片濃烈的陰風。
陰風將他的身體裹挾,快速朝遠離黑煙的方向遁去。
同時他的手上動作也沒停下,快速拉動槍栓,從腰帶的子彈帶上取出了一枚慘白顏色的子彈塞進了彈倉中。
這枚子彈的形狀很怪異。
兩頭粗,中間細。
看起來像是一根指骨。
咔嚓!
合上槍栓,沈昊飛抬手瞄準。
他的瞳孔驟然漲大到覆蓋整個黑眼仁的大小,一絲墨綠的光芒在瞳孔深處亮起。
他看到在黑色的香火煙氣中。
墨含香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己走來。
雖然是走,但是她的速度卻奇快無比。
每一步跨出,就如同瞬移一般,直接移動到了香火煙氣的邊緣,接著這片煙氣就會以她為中心,再次擴散到能夠擴散的極限距離。
大概百米左右的面積。
“鬼蜮果然是最麻煩的……”
墨綠的光芒凝結成針尖狀,沈昊飛猛地扣動扳機。
砰!
蒼白的槍火從槍口噴出。
指骨子彈離開槍口的瞬間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出現在香火鬼蜮的內部,來到了墨含香的心口位置。
而此時。
墨含香剛好踏下一步,已經來不及踏出第二步。
噗!
蒼白的指骨貫穿了她的身體,帶出一串血花。
墨含香感到身體一冷。
體內的黑香變得搖曳,燃起的香頭也變得明滅不定。
一股濃烈的尸臭逐漸壓制了香火的氣息。
“該死!”
咳出一口血,墨含香連忙從兜里掏出一根血色的蠟燭。
這根蠟燭已經燃燒過半,流淌的蠟油在蠟燭上留下了浮凸的痕跡,透過這些蠟油隱約可以看到蠟燭身上用金色的顏料寫著一些怪異符文。
不過這些符文大半已經被蠟油遮蔽,讓人看不清這些符文的完整樣貌。
“只能用這個了!”
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將帶血的手指捻了一下蠟燭的燭心。
隨著燭心被血液浸紅,一點小小的血色燭火亮了起來。
燭火升騰,同時升騰的還有一絲血色的煙氣。
墨含香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一絲煙氣全部吸入體內。
嘶嘶!
被貫穿的心口快速愈合,濃烈的尸臭再次被壓制。
墨含香看著縮短一小節的蠟燭,滿臉肉痛。
連忙將血色的燭心摁滅。
“你真該死??!”
五官扭曲,面目猙獰墨含香滿頭短發逐漸泛起了灰白。
籠罩她身體的黑色煙氣隨著她頭發顏色的變化,驟然漲大,黑煙中蕩起了絲絲縷縷的火星。
快速擴散的鬼蜮蹭到了沈昊飛的左腿。
一股巨大的拉扯感傳來,沈昊飛想都沒想,直接從后腰上抽出了一把老舊的軍刀,一刀將自己的這條腿給砍了下來。
“看來是不行了?!?/p>
自斷左腿的沈昊飛臉色蒼白,他掏出一個好像云南白藥的噴霧劑對著腿部的傷口噴射了一下。
特殊的藥劑讓他的腿部瞬間止血。
看著再次卷過來的黑煙,沈昊飛眉頭皺起。
他知道,他這次的任務算是失敗了。
這個拜香教的香主比他想象中要強出了太多。
以他現在手里的裝備,根本沒法將她解決。
“撤吧?!?/p>
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試管,在這個玻璃試管中裝著半管暗沉的血。
他手掌用力,將這個玻璃試管捏的粉碎。
碎裂的玻璃碴扎破了皮膚,讓他的血液和試管中的血液交融。
下一秒。
他的身體驟然化為一團污血垮塌。
只留下地面上一抹暗紅的痕跡。
“逃了嗎?”
黑煙驟然回縮,顯露出墨含香的身影。
滿頭黑發全都變得灰白的她,皮膚也變得有些松弛蒼老。
她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色痕跡,滿臉不爽。
“清掃機關……哼!”
感受著虛弱的身體,墨含香再次掏出血色的蠟燭。
“淚燭還能用五次……哎!真的不想再去那里搞這個東西了。”
“那里?又是哪里?”
手上一輕,淚燭消失不見。
墨含香聽到身后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她臉色一變,身上再次蕩起了黑色的煙氣。
但是下一個瞬間。
她感到體內的黑香的香頭直接炸開,她身體中詭異的力量當場沉寂。
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傳來,令她臉色蒼白。
她顫抖著身體轉過身,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是……吳間?”
“嗯?!?/p>
把玩著淚燭,秦煉點了點頭。
他感到手中這只剩下小半截的蠟燭,內部隱藏的力量很有意思。
那是一種類似于詭異,但又不完全是詭異的奇妙力量。
這個力量可以干涉規則,達成某種目的。
但卻不會向使用者收取代價。
“可以,還給我嗎?”
墨含香看著秦煉手中的淚燭,臉上露出了懇求的神色。
透支身體釋放黑香鬼蜮,讓她消耗了太多的精氣和壽命。
如果不用淚燭的燭氣補充的話,她怕是沒有幾年好活了。
“當然不可以?!?/p>
手掌一翻,將淚燭收起。
秦煉呵呵一笑。
“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它?!?/p>
墨含香跪在地上,蒼老的臉上滿是卑微。
她怕死。
如果沒有淚燭的燭氣,她現在的身體真的撐不了多久。
“嗯……如果你愿意告訴我這個蠟燭從哪來的,我就將這個蠟燭還給你怎么樣?”
秦煉抬手將墨含香拉了起來,再次拿出了淚燭。
“我想你不會拒絕吧?!?/p>
“好?!?/p>
滿臉糾結的猶豫了半天,墨含香重重點了點頭。
那個地方雖然是拜香教的秘境,但也沒法和自己的性命相比。
只要能活。
出賣教派啥的,她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片刻之后。
秦煉離開了原地。
而墨含香也恢復了年輕時的模樣。
只不過她的表情卻如喪考妣。
因為她體內的黑香已經被抽離,從此之后再也無法使用詭異的力量。
“吳間!我恨你!”
她發出了一聲尖叫,接著坐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秦煉則在把玩著一根黑色的線香和又短了一小節的淚燭。
“焚香幻境?”
回憶著墨含香給出的情報,秦煉掏出手機,輸入了這個地方所在的位置。
“有點遠呢?!?/p>
看了眼地圖,有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錢包,秦煉發現了一個尷尬的問題。
他兜里的錢不夠買票了。
“難道要用禁尺的力量瞬移過去。”
意識微微沉入,秦煉看到了全新的精神海。
此時他的精神海中,巨大的齒輪變得明亮許多,天空中的門扉也被補完了大半。
在門扉中,那顆滿是刻度的眼球,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區域沒有補完。
而這五分之一的區域,正好囊括了這顆眼睛最核心的瞳孔和一小部分眼白。
“九丈九?!?/p>
想到剛剛在無盡回廊中看到的一幕。
秦煉眼睛微微瞇起。
他在無盡回廊深處,看到了一道人影。
一道身穿古代裝束的人影。
從那個人影的口中,他知道了許多關于這個世界的秘辛。
也繼承了他駕馭的那部分禁尺。
同時他還明白,這個世界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和另一個世界的入侵有關。
這個世界名為輝煌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