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讓他十分震撼的是,他還在夢里那個陸衍川的身體之中時,透過夢里那個陸衍川的視角,看到了那個臨死之前,從白光中走來,前來將他接引到另一個世界的那個林初禾,與夢里的那個林初禾有些不同,但與現實中的林初禾,簡直一模一樣。
除此之外……
陸衍川左右看了看這座山。
山上的每一條路、每一棵樹,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就好像上輩子他就在這里住過,走過無數遍了一般。
可脫離了夢中那個陸衍川的軀殼之后,他突然就不太記得這座山是什么山了。
屬于夢中陸衍川的那段記憶,像是正在慢慢的從他的記憶之中剝離。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想。
猛地,陸衍川大汗淋漓地坐起身來,忽然驚醒。
周圍一切如故,還在深夜之中,床頭的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的風透過未關嚴的窗戶吹進來,輕輕拂動淡藍色的窗簾。
整個軍區大院還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無聲無息,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這寂靜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陸衍川閉了閉眼,手撐了一把額頭,手心頓時一片冰涼。
整個手心里全都是汗。
陸衍川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時半會竟還沒從夢境的情緒之中緩過神來。
回想整個夢境,陸衍川越發驚異。
夢里所經歷的那一切都實在太真實了。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有一種自已已經獨自走過了一生,度過了從年輕到年老的所有時光的感覺。
臨死前的種種感覺,都是那樣清晰,就仿佛他真的老死了一次。
在夢中,通過夢里那個陸衍川的身體所經歷的一切,感覺依舊鮮活,可有關那夢境中的其他事,比如地點、人名、路線,周圍鄰居以及見過的人都長相,都在腦海中出現過,但又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忘卻的速度太快,陸衍川能記起來的事越來越少。
他知道這種感覺,很多時候經歷了情感強烈的夢,醒來之后那些夢境帶給他的感覺,以及夢境之中經歷的一切,就會迅速忘卻。
陸衍川曾經看過一本書,書上說,這是大腦保護自已的機制,不讓夢境之中這些虛假的經歷影響現實,避免被噩夢或者負面的夢境中的情緒和經歷所擊垮。
陸衍川從前都覺得理應如此,可此刻,他第一次如此痛恨大腦這個保護機制。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夢境中見過和經歷過的人或事,并不一定都是假的。
至少剛剛所經歷的夢境,不像全是假的。
陸衍川迅速披衣下床,打開臺燈,拿出紙筆,憑借著最后的記憶,立刻寫下與這場夢境相關的信息。
只是記憶消退得太快了,有些事情明明就在眼前,就在嘴邊,可一旦真的回想起來,又有些想不明白。
比如林初禾埋葬的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又比如他在夢里收養的那個孩子是誰,是哪個戰友的孩子,長成什么模樣……
陸衍川按了按太陽穴,努力回憶,卻怎么也回想不起來,一切突然變得毫無頭緒。
可越是這樣,陸衍川越是覺得有些不對。
前幾次夢到有關那個與現在世界相似卻又不同的異世界的夢境時,他還能記下一些零碎的信息,可這次怎么忘得這么多?
越是如此,心中越是仿佛有道聲音在不停地提醒他。
——不能忘,不敢忘,得記起來,必須要記起來,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可是,那山究竟是什么山?在什么地方來著?
陸衍川太陽穴都按得有些發痛了,還是沒能想起來。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氣,只能暫且先擱下筆。
算了,慢慢想吧,急于一時也沒用。
說不定哪天突然就想起來了呢?
更何況,日子還長,這場夢,他連續做了那么多次,說不定以后還能夢得到呢?
擱下筆,合上本子,陸衍川看了一眼腕表。
距離天亮還有段時間。
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濕了一大半,黏糊糊的,實在不舒服。
想了想,左右一時半會也是睡不著的,不如沖個涼。
他迅速找了身干凈衣服拿好,下樓沖了個澡。
季行之睡得倒是安穩,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只可惜這沙發實在有些短了,他那雙長腿無處可放,半耷拉在沙發邊緣,顯得很憋屈。
就連陸衍川洗澡的水聲都沒能影響他的睡眠,洗完澡出來,發現人還在睡,并且睡得更熟了。
呼嚕打得那叫一個香。
陸衍川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輕輕皺了皺眉,轉身要往樓上去。
可也不知為何,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腳步,走到沙發邊,直接掀開了季行之的被子。
那被角原本被季行之壓了一半在身下,陸衍川這用力一扯,季行之立刻像是個毫無防備的陀螺,順著被子卷曲的方向在沙發上轉了個圈。
一整晚都沒敢翻身,生怕掉下來的他,還是水靈靈的滾落在了沙發前的地面上。
季行之雖然夢里迷迷糊糊,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但實在摔得疼了,直接怒了。
“誰啊,誰又掀老子被子,凌冬是不是又是你?!”
季行之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像喝大了似的,差點一腳又給自已撂倒。
好不容易站穩了,憑借潛意識轉向側面,手指著空氣咬牙切齒半天,直到迷迷瞪瞪強撐開眼皮,才發現眼前空無一物。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一轉頭,才發現人正站在自已身后。
季行之使勁揉了揉眼睛,想讓自已清醒一些。
——清醒失敗。
季行之捂著腦袋,使勁按了按。
“老陸,你折騰我干嘛啊?這大晚上的,天都還沒亮呢。”
“而且你昨晚睡覺的時候怎么沒關客廳的窗戶啊,這晚上風這么大,我吹了一夜,腦袋都給我吹痛了。”
陸衍川面無表情。
“窗戶就在那,你手腳健全,可以自已關。”
季行之被噎了一下。
“那……那我不是在你家做客嗎?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啊,你照顧我一下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