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裴川深吸一口氣,唇角依舊噙著淡淡的笑容。
“老師有什么指教?”
霍則遇直說:“做人做事,要懂得尊重。”
“尊重他人的意愿,尊重他人的自由。”
“在女同志不愿意的時候,言語施加威脅,是一種綁架和禁錮。”
白裴川一愣,他沒想到霍則遇這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好像對別人的私事漠不關心,看不出人的情緒似的,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話里的意思。
白裴川抿了抿唇,也的確有些心虛。
他本意沒想威脅宋幼瓊,只是看見宋幼瓊和霍則遇站得那么近,剛剛卻為了躲他后退了一步,他心里就莫名不舒服。
勝負欲冒了上來,一時沖動就說了剛剛那句話。
現在想來,那話的確是不該說。
“我……”
白裴川剛要說些什么補救,抬眼卻發現宋幼瓊臉上原本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她像是被剛剛霍則遇的話鼓勵了一般,沒什么表情地再次后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白裴川同學,還請你自重,不要做出什么讓人誤會的事情來。”
“我們兩家的關系是我們兩家的關系,我和你的關系不該被我們兩家的關系裹挾著走。”
“咱們兩人的關系,另當別論,我想以我們現在的關系,很有必要保持距離。”
這話是在說,在她那里,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連朋友都還算不上?
白裴川剛剛壓下去的那股勝負欲再次冒了上來。
他側開臉,忽然哼笑一聲。
唇角是向上的,眼角眉梢卻沒有任何溫度。
“幼瓊,你在說什么呢?誤會什么?我們兩個本來就是訂婚的未婚夫妻關系。”
“什么叫兩家的關系和我們兩人個人的關系要分開?結婚原本就是兩個家庭的事,這些東西我們撇不開的不是嗎?”
“我們得到了雙方父母的支持和祝福,我以為我們離結婚就差一步了,結果你現在卻告訴我,我們兩個要保持距離,還讓我自重?”
“幼瓊,我有些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退婚嗎?”
“你想清楚,退婚可不只是我們兩人的事,我想很有必要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
說完,又意有所指地看向霍則遇。
“我們畢竟是已經一起吃過飯,訂過婚的,就算是分開,也必須通知雙方父母,這是應有的禮數。”
又來了,又在拿她爸媽威脅她。
宋幼瓊垂在身側,藏在袖管里的手不由得捏緊。
剛剛路過時,她心里竟然還想著能不能遇上他。
如今真的見到白裴川這人,宋幼瓊心里的那點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好感又在慢慢消失。
霍則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身邊的宋幼瓊。
但看到的卻是她更加難堪,卻又咬牙不知該怎么反駁的表情。
霍則遇沒再看白裴川,而是轉向宋幼瓊,沖她微微一笑,長輩一般說道。
“你不是要去軍區大院找你外婆嗎,你們既然已經約好了,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家里等你了,別讓長輩等著急了,這也不是應有的禮數。”
這話,像是在拿白裴川的話諷刺他。
白裴川不自覺地咬緊牙關。
感覺到霍則遇暗暗拍了自已肩膀兩下,宋幼瓊瞬間明白過來,趕緊點點頭。
“那霍老師,我先走了。”
“謝謝霍老師剛才和我說那么多。”
宋幼瓊真心實意感激地頷首,而后幾乎沒看白裴川一眼,轉頭就走。
細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白裴川下意識腳尖向前半步,終歸還是沒追過去。
那樣實在太難看了,實在丟面子。
白裴川站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腦海中不自覺地開始復盤剛剛的事。
這會宋幼瓊不在了,他也總算是冷靜了些。
一冷靜才發現自已剛剛有多幼稚。
幾乎從記事起,身邊的人就不停的夸贊他成熟、有擔當、懂事,像個小大人似的辦事利落又面面俱到,待人溫和有禮……
這些夸獎的話,聽得白裴川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了。
他也一直認為自已是這樣成熟溫柔的。
可直到今天,此刻,他才發現,自已竟然還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幼稚的時候。
而且,這樣的一面出現,竟然是因為宋幼瓊。
他們兩個分明是被父母硬安排到一起的,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他是被迫接受了宋幼瓊父親塞過來的人。
他原本應該厭惡的。
可是……現在回想起剛剛勝負欲占領理智的那一刻,簡直就像是喝醉了酒,醉意上頭,身體和頭腦不受控制了一般。
他竟然會為了這么一個女生如此失控。
白裴川深吸一口氣,忽然發覺自已對宋幼瓊,好像也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只是……
白裴川默不作聲地對著霍則遇瞇了瞇眼。
他很少有看不透的人,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已看不透這位霍老師。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對宋幼瓊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剛剛隔著軍區醫院的圍欄,他應該沒捕捉錯霍則遇替宋幼瓊摘樹葉時那一閃而過的曖昧氛圍。
只是他也不能完全確定,畢竟曖昧不曖昧這種東西,還是很主觀的。
白裴川有心想進一步確認一下,然而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開口說。
此人實在是滴水不漏,他總有一種自已還沒開口,想說的話就已經被提前看出來了的感覺。
從霍則遇這里很難試探出什么來,而宋幼瓊那邊……
他如果直接去問宋幼瓊,會不會顯得很斤斤計較,很在意她?
但是如果不問的話,他心里就實在不是滋味,過不去這個坎。
總覺得有些不安。
他想知道宋幼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裴川做了片刻的思想斗爭,還是決定去和宋幼瓊談一談。
她剛離開不久,應該還沒走遠,現在追上去應該還來得及。
白裴川抬腳便要往宋幼瓊方才離開的方向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