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揮大廳。
“傷亡報告呢?”K部長聲音沙啞,他盯著主屏幕上那道貫穿天空的黑色裂隙,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物理傷亡幾乎為零。”參謀官遞上一份數據板,手指有些顫抖,“但……全球超過三百萬覺醒者出現了‘向虛空傾向’。他們放棄抵抗,盤膝而坐,似乎在聆聽什么。”
屏幕上,一則來自歐洲聯合區的新聞畫面彈出。
一名記者正激動地對著鏡頭高喊:“這不是傷痕!這是神跡!是通往更高維度的‘永恒之門’!”
畫面里,成百上千的人,正朝著那道裂隙的方向跪拜,臉上掛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K部長一拳砸在控制臺上,金屬臺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媽的,仗打完了,開始傳教了?”他抓起通訊器,“接趙立堅!”
趙立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瘋狂閃爍的警報燈和燒毀的服務器機柜。
“別催!我快把‘盤古’的骨灰都榨出來了!”他眼球布滿血絲,指著一幅復雜的三維模型,“那不是門!也不是通道!它是一個‘時空錨點’!”
“說人話!”K部長吼道。
“它是一個鉤子!”趙立堅激動地比劃著,“用‘終極平靜’當魚餌,只要你的意識敢伸過去,它就把你整個人連同你的存在概念一起釣走,永遠迷失在那些‘未定義’的維度里!”
“那東西有風險,為什么還有人往里鉆?”
“因為‘織網者’!”另一個頻道切了進來,是陳菁虛弱的聲音。
她躺在醫療艙里,臉色蒼白得像紙。“我能聽見。裂隙里面,有‘織網者’的呼喚。那不是邀請,是陷阱,但陷阱里……包裹著它們絕望的哭喊。”
近地軌道。
“我操!K部長!”王賀的咆哮在指揮大廳里炸開,“那道破縫兒在吸我的能量!我的‘法則調律中樞’快被它吸干了!”
半人半金屬的身體上,那些狂亂的符文正在變得暗淡。
他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引力,從那道虛無裂隙中傳來,試圖將他那些不講道理的“電焊槍法則”撫平,捋順,變成溫順的細線。
“這他媽是想把老子的電焊槍,改成繡花針!”王賀怒吼。
京州大學,階梯教室。
所有學生都望著窗外那道橫亙天際的黑色裂隙,竊竊私語。
“教授,那到底是什么?”周明站了起來,他已經被李信恢復了法則構建能力,但眼神里依舊帶著懷疑。
李信搖著輪椅,停在講臺邊。
“那是一份問卷。”他平靜地開口。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它在問你們,也問這顆星球上的每一個生命。”李信的聲音,通過諧振器傳到每一個角落,“是選擇擁有喜怒哀樂,充滿變數的‘自由’,還是選擇沒有痛苦,也沒有驚喜的‘平靜’?”
“生命,從來不是被動接受某種安排。”他環視著臺下的學生,“它的核心,是‘選擇’。”
夜。
京州大學圖書館天臺。
李信一個人坐在輪椅上,抬頭仰望著那道巨大的虛無裂隙。
它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比任何星辰都更深邃,吞噬著周圍的光。
他手中的幽藍色指揮棒,散發著微光,與天上的裂隙遙遙對峙。
忽然,那道純粹虛無的裂隙,中心泛起了波瀾。
一個無比龐大的輪廓,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它由無數宇宙初生的元素構成,看不清具體的形態,卻散發著比恒星更古老,比星云更威嚴的氣息。
一個聲音,跨越了無法計算的維度,直接在李信的意識中響起。
【地球的調律者……】
那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定義宇宙的力量。
【你掌握了定義的力量。但真正的‘樂章’,需要更廣闊的舞臺,更深邃的寂靜。】
那巨大的輪廓,似乎向李信伸出了一只由星塵構成的手。
【你的舞臺太小,你的歌聲太嘈雜。來吧,與我一同譜寫宇宙的終章。】
李信看著那個輪廓,平靜地搖了搖頭。
“舞臺的大小,取決于舞者的心有多大。”他的聲音在天臺上響起,“我的舞臺,就在我的家園。”
“我的樂章,屬于這顆星球上所有的哭聲、笑聲,以及……所有的臟話。”
他舉起手中的幽藍色指揮棒,輕輕向上一揮。
整個地球的法則網絡,那由億萬生命意志匯聚而成的“地球樂章”,發出一聲共鳴。
一道無形的,由無數情感和記憶編織成的屏障,在他面前升起,將那道虛無裂隙散發出的誘惑隔絕在外。
【……愚蠢的選擇。】
那個古老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像是不解。
龐大的輪廓緩緩退回裂隙深處。
但在它完全消失的前一刻,一道信息流,像一顆流星,從裂隙中射出,穿透了李信構建的屏障,直接灌入了京州地下指揮大廳的服務器。
“警報!檢測到未知高維數據包!”
“無法攔截!正在被強制接收!”
趙立堅的實驗室里,所有的設備都在瘋狂鳴響。
“部長!我們收到了一個東西!”趙立堅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狂熱,“是一份……樂譜!”
K部長沖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一段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音符,正在自動排列、組合。
那旋律比“創世之歌”更宏大,更原始,仿佛記錄了宇宙誕生的第一個瞬間。
“解析出來了!”趙立堅吼道,“這是‘創世之歌’真正的……序章!”
樂譜的最后,還附帶了一小段無法被任何語言翻譯的,純粹的意志信息。
K部長死死盯著那段被“盤古”強行翻譯成人類文字的警示。
【背叛者……已被喚醒。】
【它在你的樂章中,埋下了雜音。】
【意圖……篡改你的旋律。】
指揮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K部長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凝固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想起了林振華的遺言。
“真正的敵人從未在外部,它深埋于我們內心的自以為是。”
K部長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