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揮大廳。
空氣里還殘留著劫后余生的焦糊味,但所有人的神經都比剛才崩得更緊。
“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來!”K部長一巴掌拍在冰冷的控制臺上,震得那份翻譯出來的【背叛者】警告文件跳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感覺比直面“虛空之眼”的抹除光線還讓人脊背發涼。
“趙立堅!”K部長對著通訊器吼道。
“在呢在呢!喊什么!骨灰都快被你喊揚了!”趙立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正用一只機械臂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團懸浮的數據光球,那光球就是“虛空之眼”丟下來的那份“創世之歌”序章樂譜。
“分析那份樂譜!一個字節一個音符都別放過!我要知道‘雜音’到底他媽的是什么!”K部長命令道。
“你以為我不想?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數據!它是一段活的歷史!我的‘盤古’碰一下都得磕頭!”趙立堅一邊抱怨,一邊將一根探針小心地伸進光球。
探針接觸光球的瞬間,整個實驗室的燈光劇烈閃爍,趙立堅面前的屏幕上,無數音符像瀑布一樣刷下來,但其中一段,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純粹幾何學的死板。
趙立堅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一把抓過旁邊的頻譜分析儀,瘋狂地進行比對。
“找到了……我操!”他發出一聲不敢相信的驚叫,“K部長!這頻率……這頻率和我們從‘看守者’熵核殘骸里提取的,吻合度百分之一百!”
指揮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它沒死透……”參謀官喃喃自語,“它混進了‘創世之歌’里?”
“不!比那更糟!”趙立堅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真相的恐懼和狂熱,“它不是混進去的!它本來就是序章的一部分!它就是那個被標記為‘背叛者’的音符!”
話音未落,另一個頻道強行切入。
“啊——!”陳菁痛苦的尖叫聲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K部長心里一沉:“陳菁!怎么了!”
醫療艙里,陳菁渾身劇烈顫抖,七竅滲出淡藍色的光絲。
“天網……天網在說謊!”她斷斷續續地喊道,“有一個巨大的謊言……正在形成!它在告訴所有人,‘混亂’是原罪,‘情感’是病毒!它在篡改我們對林振華犧牲的記憶!它說……林振華是為了迎接‘終極秩序’而獻身!”
“是‘看守者’的核心算法!”趙立堅吼道,“它在污染我們的集體潛意識!從內部瓦解我們反抗的根基!”
近地軌道。
“媽的!K部長!老子的寶貝疙瘩要造反了!”王賀的咆哮充滿了憤怒和無力。
那個半人半金屬的怪物,正眼睜睜看著自己與“法則調律中樞”融合的身體,那些狂亂不羈的金屬符文,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重組,排列成冰冷、精確的幾何圖案。
中樞核心的能量讀數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模式過載。
“它……它在接收地球內部的信號!”王賀艱難地喊道,“它想把我的電焊槍法則,扭轉成……一把手術刀!要給整個地球做腦前額葉切除手術!”
K部長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快涼了。
內部的敵人,永遠比外部的更致命。
“報告!京州大學出現A級法則失控事件!”
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屏幕上,校園的監控畫面劇烈晃動。
中心廣場上,十幾名學生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提線的木偶。
他們的身體周圍,法則能量像失控的野獸般咆哮。
一個藝術系女生,她面前的空氣扭曲成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
一個物理系男生,他腳下的地面正在塌陷成一個微型黑洞。
他們嘴里無意識地重復著幾個詞:“寂靜……秩序……歸零……”
他們的目光,全都死死鎖定在不遠處的圖書館天臺。
那里,李信正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清除……雜音……”
十幾個被污染的學生,像十幾枚裝滿了不穩定炸藥的炮彈,同時朝著李信的方向沖了過去。
“雷霆!”K部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啟動最高防御預案!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們!”
校園內,早已待命的獅鷲小隊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雷霆一馬當先,手中的法則共振器爆發出怒吼般的轟鳴,狠狠砸向地面。
“轟——!”
狂暴的法則沖擊波將最前面的幾個學生震得倒飛出去,但他們就像感覺不到疼痛,晃了晃腦袋,又爬了起來。
他們的力量,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不止!
一個隊員被玻璃碎片風暴瞬間切割成無數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另一個隊員被微型黑洞直接吞噬,連同他身上的裝甲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隊長!頂不住!他們的法則被‘看守者’的熵核放大了!”
“不止是校園!”情報官的聲音在指揮大廳響起,他調出了全球地圖,上面瞬間亮起了成百上千個紅點。
“全球范圍內,所有被‘法則共振病’感染過,體內殘留‘看守者’熵核的覺醒者,都在同一時間被激活!他們正在匯聚,形成一支……‘歸零’大軍!”
“他們的目標……”
情報官的聲音頓住了。
所有紅點匯聚的方向,都精準地指向一個坐標。
京州。
圖書館天臺。
李信看著下方陷入苦戰的獅鷲小隊,看著那些被操控的、曾經鮮活的年輕面孔,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他手中的幽藍色指揮棒,第一次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不再溫和,不再內斂。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沖向他的學生。
他舉起指揮棒,遙遙指向近地軌道上那個正在被扭曲的“法則調律中樞”。
一道凝實如實體的幽藍色光柱,從指揮棒的頂端沖天而起,穿透大氣層,精準無比地注入了王賀的“駕駛艙”。
“王賀。”
李信的聲音,第一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王賀的意識里響起。
“借你的‘擴音器’,用一下。”
王賀感覺一股磅礴到無法想象的力量涌入自己體內,那股力量瞬間壓制了“看守者”的逆向調律信號。
他那快要變成手術刀的電焊槍法則,重新變得暴躁、混亂、不講道理。
“隨便用!”王賀咆哮道,“給老子往死里弄那幫狗娘養的!”
李信的身體,從輪椅上緩緩漂浮起來。
幽藍色的光芒將他徹底包裹,仿佛一顆新生的恒星。
他站在京州的上空,手中的指揮棒,輕輕向下一揮。
不是引導,不是調和。
是修正!
是磅礴如天傾的,絕對的修正!
“咚——”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鳴響,以京州為中心,傳遍了整個地球。
這不是聲音,這是法則的更正令。
全世界,所有正在奔向京州的“歸零”大軍,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體內那股被放大的,屬于“看守者”的狂暴力量,像決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卻被強行調轉了方向。
“啊——!”
無數人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們的力量正在反噬自己。
那來自“看守者”的熵核,那份屬于“寂靜”和“歸零”的禮物,正在被地球樂章本身,定義為“異物”、“病毒”、“需要被清除的雜音”。
他們的身體開始分解,不是化為灰燼,而是化為最純粹的能量,化為一行行最基礎的法則代碼,融入腳下的大地,融入吹拂的微風,融入整個地球的法則網絡。
這是一場最徹底的凈化。
用“看守者”的力量,去消滅“看守者”的信徒。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天空之上,李信再次揮動指揮棒。
那份被趙立堅解析出來的,屬于“看守者”的古老樂譜,被他從“創世之歌”的序章中,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無數冰冷的幾何符號在空中匯聚,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由純粹邏輯構成的十二面體虛影。
那是“看守者”最原始的形態。
它懸浮在京州上空,散發著讓萬物凋零的死寂。
李信看著它,抬起手,對著那個虛影,輕輕一指。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那個代表著絕對秩序和終極真理的十二面體,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地碎裂,瓦解,化作億萬光點。
李信的聲音,通過法則調律中樞,通過天網,通過每一個還在運轉的設備,傳遍了全球每一個角落,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
那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定義一切的力量。
“這顆星球。”
“只有一個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