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巨大的能量劍,被這突如其來的飽和式攻擊,打得猛地一偏,擦著李峰他們的頭皮,狠狠地斬在了空間的墻壁上。
轟隆!
整個空間,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墻壁上,被斬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
“就是現在!快走!”
李峰抓住這個空隙,怒吼著,帶領著幸存的隊員,朝著來時的通道,瘋狂撤離。
“想走?”
聆的化身,發出一聲怒喝。
她正要再次揮劍,但更多的,更密集的炮火,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這些攻擊,雖然無法對她的能量化身,造成致命的傷害。
但卻像無數煩人的蒼蠅,極大地,干擾了她的行動。
她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去抵擋這些來自外部的騷擾。
“卑微的爬蟲!”
她憤怒地咆哮著,操控著能量巨劍,瘋狂地劈砍著,將一道道襲來的光束和炮彈,斬成碎片。
而這一切,都為李峰他們的撤退,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領主……你的精神力……”
啟元的聲音,在陸沉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系統化的擔憂。
“還能撐住。”
陸沉的鼻血,如同小溪般流下,滴落在控制臺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大腦,此刻已經變成了一臺最精密的火控計算機。
他同時操控著數百門炮臺,用最刁鉆,最無賴的方式,進行著持續性的火力壓制。
時而集火攻擊聆的頭部,逼迫她防守。
時而散射攻擊她的關節,延緩她的動作。
時而又用大范圍的爆炸,封鎖她追擊的路線。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斗牛士,用一塊紅布,將一頭發狂的公牛,死死地牽制在原地。
終于。
李峰帶領著最后的十二名隊員,渾身浴血地,沖出了“搖籃”的創口,回到了冰冷的宇宙空間。
“‘搖籃’號!準備進行空間跳躍!”
諾凌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響起。
“不!”
陸沉卻否決了。
“不能跳躍!它已經鎖定了我們的空間波動!我們跳到哪,它就會追到哪!”
“那怎么辦?”
“往‘下’走!”
陸沉的視線,投向了吞星獸尸骸的更深處。
那里,是能量更紊亂,空間更破碎,連“搖籃”號之前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真正的“消化核心”區域。
“希寧!‘猴版’還能用嗎?”
“可以!但是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了!”
“足夠了!”
陸沉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用它,在我們的航線上,制造最大范圍的‘空間迷霧’!”
“然后,全速前進!給我扎進那片最深的黑暗里!”
方舟號的引擎,發出了最后的轟鳴。
它不再與“搖籃”號糾纏,而是調轉船頭,如同一個絕望的賭徒,一頭扎向了那片代表著未知與死亡的,尸骸深淵。
在它的身后,一道道由“猴版”制造出的,扭曲的空間褶皺,如同一面面哈哈鏡,將方舟號的身影,折射出成千上萬個虛假的幻影。
“啊啊啊啊——”
“搖籃”核心內,聆的能量化身,眼睜睜地看著方舟號逃走,發出了不甘的,瘋狂的咆哮。
她一劍,將整個巨卵空間,都劈成了兩半。
那顆已經黯淡無光的“神胎”,在狂暴的能量中,徹底湮滅。
她的“孵化”任務,失敗了。
這奇恥大辱,讓她徹底陷入了瘋狂。
她那龐大的,如同利維坦巨獸般的本體,從吞星獸的尸骸中,猛地沖了出來。
它那原本純白無瑕的艦體上,布滿了爆炸的焦痕和猙獰的裂口。
最顯眼的,是它根部那被“因果律干擾炸彈”破壞的區域,那里的空間,還在不正常地扭曲著,如同一個無法愈合的,流淌著“概念”之血的丑陋傷疤。
它死死地盯著方舟號消失的方向,艦體上,所有的能量,都在向著一個點,瘋狂匯集。
它要用盡自己最后的力量,發出最強的一擊,將那片區域,連同那只該死的蟲子,一起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抹去!
方舟號,艦橋。
幸存的衛隊成員,已經全部返回。
指揮中心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累得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氣。
他們活下來了。
他們從神的嘴里,活著逃了出來。
劫后余生的慶幸,彌漫在空氣中。
陸沉也終于松開了控制臺,整個人虛脫般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李峰和諾凌扶住。
他看著舷窗外,那片正在快速遠離的,狼藉的戰場,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他們贏了。
雖然贏得慘烈,贏得僥幸。
但他們,終究是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從神壇上,給拽了下來。
還給它,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丑陋的傷疤。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雜音,突然從公共頻道里響起。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無盡怨毒和刻骨仇恨的聲音,傳遍了方舟號的每一個角落。
那不再是“聆”的溫和。
也不再是“神”的威嚴。
那是一個屬于“失敗者”的,最純粹的,惡毒的詛咒。
【我詛咒你們……】
【我詛咒你們的船,你們的靈魂,你們的存在,都將被打上失敗者的烙印!】
【宇宙中所有的鬣狗與禿鷲,都會嗅到你們身上這股腐臭的,失敗的氣息!】
【你們將永無寧日!】
【你們將在無盡的追殺與恐懼中,哀嚎著,化為宇宙的塵埃!】
【這,是我,‘牧神者’,給予你們最后的……饋贈!】
惡毒的聲音,在方舟號的通訊頻道里回蕩,然后戛然而至。
主屏幕上,那個龐大猙獰的“搖籃”號,在發出了最后的詛咒后,艦體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光芒,強行撕裂空間,躍遷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那不散的怨念。
“呸!喪家之犬,叫得還挺兇!”
徐明扶著墻,朝著屏幕啐了一口,但他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后怕。
指揮中心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剛撤回來的衛隊成員。
醫療兵們正手忙腳亂地為他們處理傷口,空氣中彌漫著營養液、消毒劑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李峰的半邊外骨骼裝甲已經徹底損毀,露出下面被能量灼傷的焦黑皮膚,他卻毫不在意,只是走到陸沉身邊,沉聲開口。
“十二個人,回來了七個。”
“張偉他們……”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峰沉默著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后續的撫恤事宜。
這一戰,太慘了。
雖然他們最終逼退了“搖-籃”,甚至毀掉了那個所謂的“神胎”,但方舟號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船體多處受損,能源儲備見底,精神力幾乎被抽干的陸沉,還有那五個永遠留在了“神之宮殿”里的衛隊精英。
“我們……贏了嗎?”
諾凌看著舷窗外那片破碎的尸骸深淵,聲音有些發虛。
“贏了。”
陸沉的聲音沙啞,他被希寧扶著,重新坐回指揮官的座椅上,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去。
“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而且……”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投向了戰場的另一個方向。
那里,漂浮著一片閃爍著詭異光芒的,五彩斑斕的“星云”。
那是“概念裁決”擊碎“搖籃”號武器矩陣后,留下的“概念碎片”。
“希寧,派工程無人機過去,把那些碎片,能回收的,都給我回收回來。”
“那可是好東西。”
希寧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明白了那些碎片的價值。
那是屬于高維文明的,最底層的技術殘骸!
對她這個技術狂人來說,這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具吸引力。
“明白!我這就去!”
她興奮地跑向控制臺,開始調遣工程隊伍。
看著眾人劫后余生,又有了新的目標的振奮模樣,陸沉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一瞬。
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準備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
嗡——
他的大腦,猛地刺痛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冰冷的,帶著強烈惡意的“東西”,在他的精神之海最深處,扎下了根。
陸沉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是錯覺。
他立刻沉下心神,向內“看”去。
在他的“偽四級”核心之上,在他的精神本源之中,多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不斷閃爍著的,暗紅色的烙印。
那個烙印,仿佛一個活物,正在貪婪地,汲取著他逸散的精神力,然后,向著某個未知的,遙遠的地方,持續不斷地,發出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失敗”與“腐臭”意味的信號。
“牧神者”的詛咒!
這不是一句空話!
這是一個惡毒的,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追蹤信標!
“啟元。”
陸沉的聲音,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指揮中心,氣氛再次一緊。
“掃描我的精神波動,與方舟號的核心系統進行比對,查找異常數據標記。”
“收到。”
幾秒鐘后,啟元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困惑的情緒。
“報告領主,未發現任何異常數據。”
“你的精神波動雖然極度衰弱,但結構完整,沒有被入侵的跡象。”
“方舟號核心系統,一切正常。”
“不可能。”
陸沉皺起了眉頭。
啟元只是一個人工智能,它的掃描,還停留在數據層面。
而那個烙印,是“概念”與“靈魂”層面的東西,已經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疇。
“希寧!”
陸沉轉向了另一邊。
“把‘猴版’的探測單元接過來!用它的力量,再掃一遍!”
“啊?哦,好!”
希寧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很快,一個連接著“猴版”核心的探測器,對準了陸沉。
這一次,結果不同了。
一道扭曲的,暗紅色的,如同鬼影般的信號波動,清晰地,出現在了主屏幕上。
它的一端,連接著陸沉,另一端,則延伸向無盡的,深邃的宇宙。
“這……這是什么?”
徐明看著那個詭異的信號,感覺頭皮發麻。
“是詛咒。”
陸沉的聲音很沉。
“一個無法被常規手段偵測到的,靈魂信標。”
“它在向全宇宙廣播一件事——這里有一個剛剛弒神失敗的殘兵,他很虛弱,他很有價值,快來吃掉他。”
陸沉的話,讓指揮中心里,剛剛升起的最后一絲暖意,也徹底消散。
徹骨的寒意,籠罩了每一個人。
他們雖然逃離了“搖籃”的追殺,卻也因此,被掛上了全宇宙通緝的“懸賞令”。
永無寧日。
這句話,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能……能去掉嗎?”
諾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希寧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分析那個信號的構成。
幾分鐘后,她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臉色難看。
“不行。”
“這個烙印,已經和領主的靈魂,還有方舟號的‘偽四級’核心,產生了最底層的糾纏。”
“它不是一個‘附加’的程序,它已經變成了我們的一部分。”
“任何試圖強行剝離它的行為,都會導致……”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會導致,陸沉的靈魂,連同方舟號的核心,一起崩潰。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比面對“搖籃”號時,更加令人絕望的死局。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就是一個移動的靶子?”
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而且還是個會發光的,寫著‘這里有寶藏’的靶子。”
指揮中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監控外部環境的船員,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警告!前方高能反應!”
“有東西……有東西沖著我們來了!”
所有人心中一凜,立刻看向主屏幕。
只見在方舟號航行的方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亂的尸骸深淵之中。
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影,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逆著狂暴的能量亂流,筆直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沖了過來!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
就是方舟號!
“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