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失衡,天道紊亂。
元始天尊那道宮深處,一縷細微到幾乎不可查,卻又真實無比的道韻波動,雖在發生的瞬間便被其以無上法力強行撫平,卻依舊如同一顆蘊含著無盡因果的石子,投入了那名為“天道”的平靜湖面。
這顆石子,在其余幾位至高無上的圣人心中,激起了千層萬丈的驚濤駭浪。
三十三天外,上清宮內。
通天教主正盤坐于云床之上,感受著自家二哥那瞬間的道心失控,他嘴角那抹張揚的笑意愈發抑制不住。
他隨手一揮,青萍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仿佛也在為之歡呼。
只要他看著自家二哥那吃癟的模樣,只覺得渾身上下億萬毛孔無一不通體舒泰,這種暢快感,甚至比他當年證道混元還要來得猛烈!
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的蓮臺之上。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二圣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苦澀。
他們臉上的悲苦之色,在這一刻更濃郁了三分,仿佛整個貧瘠的西方大地,最后一條靈脈都被人強行抽走了一般,充滿了無力與無奈。
而在八景宮,那座終年燃燒著紫金色火焰的八卦丹爐之前。
那道身影,一直清靜無為,仿佛早已神游天外,對外界一切風云變幻都漠不關心。
三界六道,億萬生靈的生滅,在他眼中似乎都不過是過眼云煙。
可就在此刻,太上老君,緩緩地睜開了他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陰陽輪轉的混沌眼眸。
他的目光仿佛無視了時間長河的沖刷,穿越了無盡的空間壁壘,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道剛剛才引動萬古異象,凝聚出十二品道花的青衫身影之上。
許久,許久。
他那張萬古不變,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其復雜的驚異與探究。
身為三清之首,盤古元神所化,他比洪荒中的任何生靈,都更加清楚“花開十二品”這五個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僅是天賦的象征,不僅僅是潛力的體現。
那意味著一種在理論上,足以與他們這些生而高貴,執掌天道的先天圣人,相提并論的……無上道基。
一個只有他們盤古三清兄弟三人才知曉的驚天秘密,便是他們當年在大羅之境時,根基之深厚冠絕紫霄宮三千客,也僅僅只是花開九品。
直到最后斬三尸證道混元,得那無量開天功德相助,重塑圣人道基,才最終將那頂上三花,推演至十二品的圓滿之境。
可那個薄青呢?
他只是女媧師妹一時興起,隨手摶土所造的生靈,第一批先天人族!論跟腳,如何能與他們相比?
他憑什么?
太上老君的心中,第一次對一個后輩,生出了如此強烈的,近乎無法遏制的探究之心。
他下意識地掐動手指,先天至寶太極圖的虛影瞬間浮現,遮蔽了這方時空的所有天機。
他的圣人元神,悄無聲息地遁入那浩瀚無垠,奔流不息的天機長河,試圖追本溯源,探尋薄青能夠逆天“花開十二品”的真正根源。
他以為,會看到什么驚世駭俗的混沌魔神跟腳,或是被什么逆天的混沌至寶鎮壓了氣運。
然而,當他的圣人神念,順著那條屬于薄青的,璀璨無比的命運軌跡,向著其源頭向上追溯的剎那。
他愣住。
那是一片比最深沉的混沌還要幽暗,還要不可名狀的……純粹虛無!
薄青的命運長河,在其誕生于東海之濱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往前,是一片空白!是一片連天道都無法記錄的神秘!
仿佛他這個人,就是憑空出現于這方天地之間!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代表著“無”的虛無周圍,竟是縈繞著一股比他太清無為之道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充滿了“開辟”與“創造”意志的……無上道韻!
那道韻,他無比熟悉!熟悉到刻印在他的元神最深處!
那是盤古父神的氣息!
“盤古遺澤……果然如此。”
太上老君心中了然,正欲收回神念,不再探究。
可就在此時,他那圣人級別的靈覺,猛然間心頭一悸!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涌上心頭!
他駭然地發現,在那片代表著“開天”與“創造”的混沌氣息更深處,在那連他這位天道圣人,都感到無比敬畏的盤古道韻的背后!
竟還隱藏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甚至完全相反的氣息!
那是一股冰冷,死寂,充滿了純粹殺戮與終結意志的……血色氣息!
那氣息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純粹!
仿佛不是后天殺戮所形成,而是與大道同生,是那三千大道之中,最為禁忌的“殺”之道的本源!
太上老君的圣人神念,仿佛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繼續向著那片血色的源頭,深深探去!
穿過層層血色的迷霧,他終于看到!
在那片血色世界的盡頭,一柄他從未見過,造型詭異,卻讓他感到無比心悸,其上纏繞著億萬怨魂與無盡殺業的詭異長劍,正靜靜地懸浮著。
劍下,一道孤高絕世的血色背影,正對著那無盡的尸山血海,負手而立!
那背影,看不清具體面容,看不清本來的身形,卻散發著一種仿佛要屠盡三界六道,斬滅過去未來,讓整個宇宙洪荒都歸于永恒死寂的……無上殺意!
仿佛那個人,那個背影,就是“殺道”本身的具現化!
就在太上老君試圖看得更清,試圖分辨那道背影究竟是誰的瞬間!
那道一直背對著他的,仿佛亙古不變的血色背影,竟是……
緩緩地,轉過頭來!
雖然依舊看不清面容,但一雙仿佛由無盡血海凝聚而成,充滿了漠然與死寂的眼眸,隔著無盡的時空維度,與太上老君的圣人神念,遙遙對視!
轟!!!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殺伐意志,瞬間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阻隔,如同一柄開天辟地的神斧,狠狠地斬在太上老君的圣人元神之上!
“噗!”
八景宮內,那道清靜無為,萬劫不磨的至高身影,猛然一顫!
他的嘴角,竟是溢出一絲觸目驚心的,金色的圣血!
他那探入天機長河的圣人神念,竟是被那一道目光,強行斬斷,狼狽不堪地彈回本體!
“嘶——!”
太上老君再也無法保持那份清靜無為的鎮定,他那雙混沌眼眸之中,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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