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追憶，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或者說不愿承認的忌憚。
他以為自開天辟地、盤古身化萬物、三清分化之后，這方天地便再無能與他抗衡的存在，這天道便再無能脫離他掌控的變數。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在走：巫妖量劫、未來人族當興、封神榜出、西方大興。
可這柄劍的出現，卻讓他那顆早已與天道合一、算無遺策的無上道心，第一次生出一種名為“不確定”的感覺。
變數，出現了。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眼瞳深處似有造化玉碟的虛影在旋轉。
他要看得更清、探得更明，他要將這唯一的變數在它尚未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圣人神念即將徹底洞穿那柄神劍本源的剎那，異變陡生。
道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那絲疑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驚悚。
他駭然地發現，在那柄神劍的最深處，在那堂皇正大、充滿了創造與新生、代表著盤古正宗的“開天道韻”之下，竟還隱藏著另一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恐怖到極致的氣息。
那氣息冰冷、死寂，充滿了最純粹、最原始、不帶任何情感的殺戮與終結。
那不是后天生靈因為爭斗和殺戮而產生的業力，也不是那誅仙四劍所攜帶的截天殺機，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與大道同生、與宇宙同源的無上殺戮意志。
那股氣息是如此的隱晦、深沉，仿佛一片隱藏在宇宙最深處、永不見天日的無垠血海。
連他這位早已合身天道、監察三界六道的存在之前都未曾察覺分毫。
可當他主動去探查之時，那片“血海”便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轟！
一股仿佛能超越諸天萬界、屠盡一切生靈、讓整個混沌都重歸于永恒死寂的恐怖殺戮氣息順著他的目光沖天而起。
那氣息甚至讓道祖鴻鈞的元神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個比他更古老、比天道更霸道、甚至比盤古還要神秘的禁忌存在！
道祖的眉頭自合道以來第一次緊緊地皺起。
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開天與殺戮、創造與毀滅，這兩種截然相反、根本不可能共存于一體的極致大道，為何會同時出現在一柄劍上？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族薄青，他究竟是誰？
這柄劍，究竟又是什么？
......
昆侖山之巔，萬寶殿內。
那柄靜靜懸浮于半空之中的灰蒙神劍引動了萬兵哀鳴、讓天道都為之失色。
此刻其上的光華漸漸內斂，不再散發那股鎮壓諸天的恐怖威壓，而是化為最古樸、最原始的混沌之色，靜靜地等待著它唯一的主人。
元始天尊看著這柄由自己傾盡心血、甚至不惜耗費本源精血才最終煉制成功的完美作品，那張一向威嚴冷峻如同萬古玄冰的圣人臉龐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欣慰與驕傲。
他有預感，這柄劍將是他此生所煉制出的最強法寶，沒有之一，甚至超越了他手中那象征著闡教無上威嚴的先天至寶——盤古幡。
這是一件真正完美的“道器”。
然而這份驕傲并未持續太久。下一瞬，一股源自元神深處的強烈虛弱感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元始天尊的臉色猛然一白，身形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動一下。
為了將如此之多的頂級混沌神材與那蘊含著盤古撐天意志的“不周山本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為了將他闡教的“秩序造化”之道與那截教的“開天截斷”之意強行捏合，這九九八十一天他不眠不休，耗盡心力。
他不僅耗費了那滴足以讓他圣人道基都為之動搖的本源精血，更耗損了海量的元神之力。
他知道此次元氣大傷，虧損嚴重，怕是需要數個元會的靜修才能緩緩彌補回來。
可他不悔，因為他不僅煉出了一柄足以鎮壓未來的絕世神劍，更是為他闡教、為他自己，與那個未來注定要光耀萬古的截教首席之間，結下了一份無法斬斷的善緣。
這筆買賣，太值了。
然而，就在元始天尊調整氣息，準備開口讓薄青上前收取這柄承載了他所有期盼的神劍之時，昆侖山的上空那原本因為神劍出世而風云變色、法則紊亂、一片昏暗的天穹再次發生異變。
轟隆隆——
天，亮了。
那不是太陽的光，太陽的光沒有這般神圣；也不是星辰的光，星辰的光沒有這般溫暖。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安的玄黃色神光。
無窮無盡的玄黃色功德祥云自那九天之外的虛空深處憑空匯聚而來，它們如同一條浩浩蕩蕩不見盡頭的黃金天河，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霸道姿態向著昆侖山的方向滾滾而來。
那功德之濃郁、祥云之浩瀚，幾乎要將整個昆侖山脈都徹底淹沒。
其聲勢之大、范圍之廣，甚至只比當年女媧圣人摶土造人、證道混元時那場天降功德遜色一籌。
整個洪荒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大能、所有的生靈都用一種已經徹底懵逼、完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那片幾乎要壓塌天穹的功德金云。
“功……功德？！”
五莊觀內，鎮元子手一抖，剛打下來的人參果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他卻顧不上心疼：“我沒看錯吧？！是天道功德？！煉制一件后天法寶……怎么會引來天道功德？！煉器也能有功德？那我等還修什么道？都去打鐵算了！”
“而且，還是如此海量、如此恐怖的功德？！這數量怕是足以讓任何一位大羅金仙直接斬卻三尸，一步登天成就準圣巔峰了吧？！”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煉制一件兵器而已，縱然是先天至寶也不該有功德降臨，天道何時變得如此大方了？
這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然而，就在眾人皆是心神失守的瞬間，昆侖山之巔的三清云臺之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這三位天道圣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后，卻是動作整齊劃一，不約而同地猛然起身。
他們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駭然、更加不可思議的驚悚。
“這……這不是天道功德。”元始天尊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二哥，你沒看錯。”通天教主死死地捏住手中的青萍劍，呼吸急促。
“大哥，這是……”
太上老君那雙看透了萬古時空的混沌眼眸在這一刻亦是劇烈收縮。
他們作為盤古元神所化，對某種氣息比任何生靈都更加敏感。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祥云之中蘊含的并非后天生靈行善舉、順應天道所得的“天道功德”，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高貴的——開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