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斬出!
這一劍,平平無奇,古拙天成。
沒有石破天驚的劍氣,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勢,甚至沒有引動半分的天地靈氣。
它就那樣靜靜地,仿佛只是一個孩童隨手的涂鴉,向著那桿高達千丈,散發著無盡怨念與邪惡氣息的【萬魂幡】本體,劃了過去。
“愚蠢!不自量力!”
陸壓見狀,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萬魂幡】乃準圣級別的至寶,其材質更是父皇帝俊取自幽冥血海之底的萬載魂晶鐵,堅不可摧。別說你薄青一劍,便是讓你那師尊通天教主親至,若無誅仙劍陣,也休想傷其分毫!
你竟敢以卵擊石,攻擊幡體?
簡直是自尋死路!
然而,下一瞬。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嗤——!
那道融合了開天劍意、人道守護、以及一絲本源殺戮意志的灰色劍光,在觸碰到【萬魂幡】的瞬間,并未發生任何驚天動地的碰撞。
它,直接,穿了過去。
仿佛,斬入了一片虛無。
“什么?”陸壓一愣。
可緊接著,他便駭然地發現!
那柄劍光斬過之處,并非是斬斷了幡的實體!
而是直接斬向了更深層次的……法則!
它斬斷的,是那些冤魂與【萬魂幡】之間,那由妖族秘法強行締結的……
主仆契約!
咔嚓!咔嚓!咔嚓!
一聲聲清脆的,仿佛枷鎖被斬斷的聲音,自那幡面之上,密集地響起!
那億萬個原本還在痛苦哀嚎、怨氣沖天的冤魂,在這一刻,盡皆一愣。
它們眼中的怨毒與仇恨,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解脫般的茫然。
自由了?
我們……自由了?
下一瞬!
昂——!!!
一聲高亢的,充滿了無盡感激與喜悅的龍吟,自薄青的身后響起!
那條一直盤踞于人族祖地上空,卻又分出一縷意志,時刻關注著“劍祖”的九萬丈氣運金龍虛影,轟然顯現!
它張開巨口,猛然一吸!
那萬萬個人族冤魂,在解脫之后,不再是污穢的怨氣,而是化為最純粹、最本源的“人道愿力”!
它們如百川歸海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點,盡數涌入那氣運金龍的體內!
那條金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暴漲!其上的龍威,愈發神圣浩瀚!
它在反哺!
在用這種方式,感謝這位解救了萬萬同族的……人族劍祖!
而薄青,沐浴在這無窮無盡的人道金光之中,只覺得自己的修為,自己的道行,又一次,開始了瘋狂的攀升!
那剛剛才穩固在大羅中期的境界,竟是再次松動,向著大羅后期,堅實地邁進!
“不——!!!”
陸壓發出一聲比死了親爹還要凄厲的慘叫!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底牌,那用來絕殺薄青的【萬魂幡】,在失去了億萬冤魂的支撐后,靈性盡失,光華暗淡!
幡面之上,更是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噗!
法寶被毀,心神牽引之下,陸壓如遭雷擊,一口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
他那因為強行催動萬魂幡而本就虛浮的氣息,在這一刻,更是如同被扎破的氣球,一瀉千里!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自半空之中,狼狽不堪地墜落!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成了資敵的嫁衣!
他精心準備的殺局,成了對方的超級經驗包!
“我的道……我的道心……”
陸壓躺在冰冷的碎石之中,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個沐浴在無盡金光之中,宛如神祇的身影。
他那顆本就在百年前布滿裂痕的道心。
在這一刻。
不是裂了。
是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兩眼一翻,竟是直接,被這殘酷的現實,活生生地……
氣暈了過去。
至此,妖族天庭精心策劃的,針對截教首席的必殺之局,以一種最荒誕、最戲劇性的方式,宣告徹底破產。
而薄青,在吸收了那無盡的人道愿力之后,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冰冷的眸子,沒有半分的喜悅。
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柄最鋒利的【斬妄】神劍,落在了那三個,早已被眼前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的妖帥身上。
計蒙,九嬰,飛廉。
他們看著那個沐浴在金光中,仿佛神魔般的身影,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所有的戰意。
跑!
這是他們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然而,還沒等他們動身。
薄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嗤!嗤!嗤!
三道,快到極致,也樸實到極致的灰色劍光,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慘絕人寰的哀嚎。
那三位縱橫洪荒無數元會,屠戮了不知多少生靈的老牌大羅巔峰妖帥,他們那引以為傲的妖軀,他們那堅不可摧的元神。
在這一刻,盡皆,被那道灰色的劍光,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
形神俱滅。
連一絲真靈,都未能逃脫。
干凈利落。
整個落魄谷,在這一刻,只剩下那昏迷不醒的陸壓,以及……
一個,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的白衣儒士。
妖圣,白澤。
他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他知道,在那柄劍面前,自己跑不掉。
薄青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白澤的面前。
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仿佛能看穿過去未來,洞悉人心鬼蜮。
白澤只覺得,自己在這道目光之下,仿佛赤身裸體,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他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薄……薄青道友……饒命!”
白澤“噗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羽扇都掉落在地。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儒雅與從容,聲音顫抖,充滿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道友神威蓋世,小圣佩服得五體投地!此番前來,實非我愿,皆是那帝俊逼迫!小圣……小圣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開始瘋狂地磕頭,將那屬于準圣大能的尊嚴,徹底拋之腦后。
薄青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并未去揭穿白澤的小心思。
因為他剛剛在斬殺那三大妖帥時,以心神掃過他們身上纏繞的因果與怨念。
計蒙、飛廉、九嬰身上,皆是血債累累,人族的冤魂,何止千萬。
唯獨這白澤。
他身上雖然也有殺伐之氣,卻極為清淡,更重要的是,竟沒有一絲一毫,來自人族的怨念。
這說明,他從未,對人族,下過殺手。
這是一個聰明人。
一個在瘋狂的妖族天庭中,依舊保持著清醒,并為自己留了后路的聰明人。
對于聰明人,薄青向來不吝于,給予一份善意。
“你,倒是個例外。”
薄青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白澤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
“今日,我不殺你。”
白澤聞言,如蒙大赦,磕頭磕得更響了。
“謝道友不殺之恩!謝道友不殺之恩!”
“別急著謝。”
薄-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讓白澤的動作猛然一僵。
“你既是妖族智囊,便替我,給那九天之上的扁毛畜生,帶句話。”
“告訴他。”
薄青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響徹整個落魄谷。
“他兒子的命,我暫時留下。”
“萬年之后,我會親自,踏上凌霄寶殿。”
“取回,屬于我人族的……公道!”
說罷,他不再理會那早已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白澤,大袖一揮。
一股柔和卻又無可抗拒的力量卷起地上那昏迷不醒的陸壓,直接扔到了白澤的面前。
做完這一切,薄青收劍,轉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一句,讓白澤感到遍體生寒的冰冷話語。
“今日之后,我劍鋒所指,妖族退避三舍。”
“否則,如此谷。”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那被萬魂幡籠罩的、方圓萬里的落魄谷,連同其內的所有山川草木、巨石深淵,竟是在一股無形的劍意之下,無聲無息地……
化為,最微末的,齏粉。
徹底,從洪荒的版圖之上,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