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陳青峰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當初自已從這里調任到了羊城那邊,重新回到了公安系統,但無論如何,安城這里依舊是他人生之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夜幕下,安城的街頭顯得無比的熱鬧。
華北地區因為冬季寒冷,基本上沒有什么夜生活,但安城這里不一樣。南方來的客商,把在南方生活的氣息帶到了北方。
哪怕是夜里4:00,在城市一些比較繁華的商業街,依舊有很多經營夜宵的店鋪,在這里,你可以吃到正宗的南方的海鮮粥,甚至廣式的早茶。
都知道,能夠消費得起這些東西的,必然是一個龐大的高收入群體。
而安城,就是因為有這樣一批來自外地的人,才能夠得以發展。
這里不像首都,就連開個車去首都辦事兒都得辦各種證件。
在這里開一家公司,經營手續要方便的多。
雖然一些政府資源在安城這邊不像首都那樣,更容易得到,但是這邊距離首都這個龐大的消費市場很近,而且,良好的營商環境,也讓這里的商戶能夠輕易的在這里安家落戶,就業、求學。
總之一句話,安城就是那些手上沒有什么資源,也沒有什么人脈的人,來首都打拼的最好的選擇。
靠著經營普通人能夠接觸得到的生意?背靠首都這個龐大的消費市場。
而與此同時,還能夠在這里享受正常的住房、醫療、還有教育的權利。
這是在國內戶籍制度下,特殊誕生的一個嶄新的商業城市。
……
陸文沼接到了陳青峰的電話,電話里沒有推脫,于是就說了個地方。
陳青峰雖然很久沒有來安城了,但當年在的時候,對這里還是比較熟悉,只要說出是哪條街,他就知道。
于是,陳青峰就一路開著車來到了位于市政府附近的香格里拉酒店。
這家酒店是幾年前,陳青峰離開之前談成的項目,當時香江的酒店集團把原本隸屬于安城財政局的招待所,整體盤了下來,然后打造成了這家香格里拉酒店。
這里原本是一幢寫字樓,以前歸物資局管,后來劃歸到了財政局。
再后來又曾經出租給企業,經營高檔賓館。
但一直都是不溫不火的狀態。
直到港資的進入,把這間酒店徹底盤活了。
安城這樣的大城市需要一座類似于香格里拉這種級別的酒店。
不過,當陳青峰把車子停在這里的時候,才發現陸文沼和他剛出來的時候明顯有了變化。
整個人有一種之前那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而且人看起來也富態了不少。
手上拿著大哥大,身上穿著國外進口料子的西裝。
腳上的皮鞋,那也是格外的閃亮。
看見陳青峰,遠遠的打了個招呼,然后陳青峰跟他招了招手。
陸文沼于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老陳,什么風把你吹來了,你怎么突然回國了?”
“我聽說你在安城,過來看看你,看來混的不錯……”
“托朋友的福,現在我不搞工廠了,開始搞房地產了……”
“好干嗎?”
“不好干,到處跑手續跑關系,安城這邊已經算不錯的地方了,可是想要干成個地產項目,不說別的,光是一堆手續就讓人覺得頭疼……”
“所以你去找袁慶生了?”
陸文沼畢竟是做生意的人,聽出來陳青峰的語氣中似乎有些不滿。
“我也不認識別人,而且我也沒有搞別的東西,就是找老袁了解一下情況,順便禮尚往來一下……”
“我以前在安城,咱倆這層關系,人家多多少少都賣我的面子,你要是真打算搞房地產,我讓小雪出點錢,你去南方城市干不行嗎?”
“老陳,你這是挑我的理,我當初可是你邀請來這邊投資辦廠的……”
“房地產和工廠能一樣嗎?”
車內有些沉默。
陸文沼沒有說話。
陳青峰似乎也對這種壓抑的氣氛感到有些尷尬。
“不聊這個了,對了,你在這兒時間長,最近這邊有沒有什么好的飯館子?”
“咱倆又是晚上,我看不如去吃個夜宵吧,我之前在南方做生意的時候,就是喜歡他們那兒的砂鍋粥,熬的又濃又厚,還有海鮮的氣味,大晚上的吃太多,回去也睡不好……”
“那行,你指揮吧!”
陸文沼指揮陳青峰開車,開到了一條宵夜街上。
街角有一處停車場,這年頭汽車還不是很多,大街上到處都是自行車,摩托車居多。
陳青峰把車停好,隨后兩個人一起下車,陸文沼輕車熟路的找了一家大排檔,在外面要了個位置。
外面搭的是帳篷,進去之后里面暖烘烘的,是一個煤球的爐子。
兩個人坐上來之后,沒過多久,一砂鍋的砂鍋粥端上來了,還有一些小菜和烤串。
“老陳,咱們這層關系,我怎么可能給你添麻煩?”
“老陸,你誤會我了,我不是嫌你麻煩,但有的事情……”
“安城這邊的項目,主要是之前一些舊房改造,幾年前,有人在這里面開發了一個項目,后來資金斷了,我來這邊是想接手這個項目,重新開發,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南城爛著的那個……”
聽到這個陳青峰舒服多了,說實話,這個項目不是怎么賺錢的項目,當初來的開發商,干了一半跑路了,留下了一堆爛攤子,這件事陳青峰知道。想不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依舊沒有解決……
“對了,你跟誰做生意?”
“我以前在蘇北農場認識的朋友,后來他出國了,在國外做生意賺了點錢……”
“我認識嗎?”
“我在國內一共就見過他幾次,而且前面幾次都是在機場那個地方匆匆見了一面,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不過你要是感興趣,哪天我約出來,咱們一起見一面……”
“這次不行,我明天就要飛紐約了,下次吧,對了,要是有什么困難,千萬別憋著,你是吃過虧的人……”
“當然了,吃一塹長一智,我現在也不是像以前那樣,什么人都能相信了……”
陳青峰剛要端起酒杯,突然覺得陸文沼這話是話里有話,他什么意思?
是不相信自已,還是不相信跟他一起做生意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