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晚姐——”他含糊不清地出聲,音調慵懶。
“看微信。一份數據簡報剛發過去。”
林晚的聲音穿透揚聲器,語速極快,干脆利落,沒有任何新年寒暄的客套。
江辭咽下嘴里的薯片,坐直身體,伸手撈過手機。
切出通話界面,微信置頂的對話框里躺著一份紅頭PDF文件。
文件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向往的煙火日常》首播三十二小時核心數據全案研判。
“這是什么?”江辭問。
“當年你參與錄制的那個電影宣傳綜藝。”林晚在那頭敲擊了一下鼠標,“首播數據。”
江辭的視線在屏幕上快速掃過。
表格里的數據柱狀圖呈直線拉升。
“這份數據呈指數級爆表。”林晚的聲線依舊平穩,陳述著驚人的事實,
“首播當晚的全網播放量、實時彈幕活躍數以及全平臺討論熱度,直接形成斷層。”
“同期三個平臺主推的S級重磅綜藝,被踩在腳底,全線碾壓。”
江辭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他記得那個節目。
當時是為了宣傳電影,他提著個黑色運動包就去了,同行的還有蘇清影和羅鈺。
“后期剪輯出神了?”江辭把手機放回茶幾。
“后期沒有加任何特效和花字。”林晚喝了一口水,
“引爆這個逆天數據的核心,不在別人身上。你自已往下翻到第十二頁。”
江辭照做。
頁面加載出來。
占據大半個屏幕的是一張節目視頻截圖。
截圖左側,一身清冷高奢打扮的蘇清影端坐在竹椅上,
面前擺著那套價值不菲、藝術品級別的名家汝窯茶具。
截圖右側,穿著黑色沖鋒衣的江辭大大咧咧地站著。
他的手里,正慢條斯理地往外掏一個揉得發皺的紅色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裝著楚虹女士親手腌制的酸豆角。
“看明白了?”林晚反問。
江辭盯著那張圖,沒有出聲。
“不是羅鈺那種略顯刻意的‘學術觀察’筆記,”
“也非蘇清影那套普通人連牌子都不認識的汝窯茶具。”
林晚一針見血地點評,“是你手里那袋酸豆角。”
網絡輿論的走向完全被林晚總結在了簡報里。
內娛苦高高在上久矣。
觀眾受夠了明星在慢綜藝里穿著贊助商的高定服裝,
下地干農活卻連土都不沾的虛假人設。
當屏幕上出現那套頂級汝窯茶具時,彈幕全是滿屏的距離感。
隨后,江辭出場了。
他拿出了最底層的紅塑料袋。
“觀眾徹底瘋狂了。”林晚翻動著手里的紙質報告,
“這種極致的視覺反差,形成了對當前所有內娛高奢人設的降維打擊。”
江辭看到簡報下方附帶的彈幕詞云圖。
字體最大、最密集的詞條全是:
【這哥真把家里剩菜端來了】、
【內娛唯一活人】、
【那個塑料袋跟我媽去菜市場拎的一模一樣】。
高高在上的階層感在那個紅色塑料袋出現的被擊碎。
接地氣的行為和明星身份產生的沖撞,命中了大眾獵奇與追求真實的心理。
“節目組今天凌晨三點給我打了長途電話。”林晚切入正題,
“對方高層連夜開會,修改了后續的全部合同方案。”
江辭靠回沙發。
他預感到接下來的對話走向不會輕松。
“總導演那邊明確要求。”
林晚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從原定的單期飛行嘉賓,轉為第二季的常駐嘉賓。”
“錄制周期多久?”江辭問。
“長達一個月。”林晚給出期限,“去最偏僻的山區,全封閉錄制。”
江辭的眉頭擰了起來。
拍《大明劫》期間,他在柳聞望那里耗盡了所有的精力。
那段強迫自已沉浸在孫傳庭的日子,把他榨干。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待在家屬院里,吃太后做的飯,睡到自然醒。
“晚姐。”江辭開始搜刮腦子里的詞匯。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種藝術追求的深沉語氣。
“經歷過《大明劫》的高強度拍攝,我現在急需沉淀。”
“作為一名演員,頻繁曝光在綜藝鏡頭下,會過度消耗自身的神秘感,不利于未來塑造角色。”
這番話冠冕堂皇。
林晚沒有出聲打斷他。
江辭見對方沒反應,繼續加碼:
“況且我一年到頭不在家。楚女士一個人很孤獨,我也得多陪陪她。”
“親情也是需要經營的。所以這個常駐,我……”
“大七位數。”林晚冷冷地報出一個詞。
江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口型。
“錄制三十天。”林晚開始毫無感情地讀出一連串帶有零的數字。
稅后的凈收入。
江辭猛地從沙發上彈射起立。
動作幅度太大,原本掉在膝蓋上的薯片殘渣撲簌簌落了一地。
他一把抓起茶幾上的手機,站直身體,
剛才那股懶散頹廢的氣息消失。
“晚姐!”江辭的語氣慷慨激昂,“我仔細思考了一下。”
“為了追求真正的藝術,去體驗最最真實的煙火日常,”
“去觸摸最質樸的泥土芬芳,是我們這種體驗派演員必須完成的必修課!”
他左手掐著腰,眼神堅定:“我身為星火傳媒的藝人,怎能退縮!這個綜藝常駐,我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清晰的冷笑。
“啪。”林晚直接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電視里重播相聲的背景音。
江辭低頭看了一眼黑掉的手機屏幕,嘴角咧開一個市儈的弧度。
他彎腰拍打掉褲子上的薯片渣,轉身走進廚房。
賺錢干飯兩不誤,這才是生活的真諦。
次日中午。
江辭剛剛吃完一碗楚虹女士親手下的大排面。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嘴角的油漬。
放在餐桌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一則微信新消息提示。
發信人標注是:《向往的煙火日常》總導演-王征。
江辭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
里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寒暄。
【江老師,常駐合同已經發送至林總郵箱。】
【“另外提前透個底,有一位老熟人,也剛剛確認了常駐意向,期待二位在節目的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