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靶場，卷起幾片枯葉的聲音。
這是一道選擇題。
一邊是尊嚴跟夢想，另一邊是實打實的小命。
一秒。
兩秒。
終于，有人動了。
“報......報告！”
一個聲音顫巍巍的響了起來。
是個排在后排的女兵，臉生的很，應該是第二批選拔上來的。
她舉著手，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全身抖的像篩糠。
“我......我退出。”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退出！這太瘋狂了，我不想死在這！”
“我也走！我是來當兵的，不是來當活靶子的！”
眨眼功夫，三個女兵站了出來。
她們低著頭，不敢看周圍戰友的眼神，臉上寫滿了羞愧，但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那幾發貼著林戰飛過去的子彈，徹底擊碎了她們的心理防線。
林戰看著這三個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還點了點頭。
“行，識時務者為俊杰。命只有一條，沒必要為了個虛名搭在這兒。”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去那邊把臂章撕了，會有車送你們走。”
三個女兵如蒙大赦，哭著跑向了場邊。
剩下的女兵們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有人動搖了。
這種訓練，真的有必要嗎？
真的值得拿命去賭嗎？
就在這時，林戰的臉色突然變了。
剛才那副好說話的溫和模樣瞬間消失，換上了一臉的猙獰。
“還有嗎？！”
他突然一聲暴喝，嚇得所有人一激靈。
“就這三個廢物？！我看你們一個個腿都在抖，心里都在打退堂鼓吧？！”
“想滾就趕緊滾！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一群蠢貨！都不要命了嗎？！啊？！”
林戰指著那排靶子，唾沫星子橫飛。
“那是實彈！是能打死人的真家伙！不是你們小時候玩的滋水槍！”
“只要手一抖，只要風一吹，只要你那個豬隊友稍微走神一下，你的腦袋就開花了！”
“為了個破特種兵的名頭值得嗎？回家躺在空調房里喝奶茶不香嗎？找個男朋友談個戀愛不好嗎？”
“非得在這兒找死？！”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女兵們的心上，把她們那點僅存的意志扎得稀碎。
他在瘋狂的動搖她們的意志。
他在逼她們認清現實。
這不是演習，不是游戲，這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玩命！
看著隊伍里又開始騷動的幾個人，林戰冷笑一聲。
“看來有些人還在猶豫，覺得我是在嚇唬你們。”
他轉頭看向莊不凡。
“利刃，把東西拿上來。”
莊不凡從旁邊的箱子里拿出一疊A4紙，還有一盒紅色的印泥。
他走到隊伍前面，把紙分發下去。
每個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張。
那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印著黑字。
但最上面那行加粗的標題，卻刺得人眼睛生疼。
高風險訓練傷亡責任認同書。
也就是俗稱的……生死狀。
“簽了它。”
林戰的聲音冰冷。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本次訓練屬于極度高危科目，存在死亡風險。”
“一旦發生意外，無論是誤傷還是死亡，后果自負。”
“部隊會給你們追加烈士稱號，給你們家里發撫恤金。但除此之外，沒人會為你們的死負責。”
“你們的命，從簽字這一刻起，就不屬于你們自己了。”
林戰從兜里掏出一支筆，隨手扔在地上。
“想留下的，簽字，按手印。”
“不想簽的，把紙扔了，滾蛋。”
那張紙輕飄飄的，拿在手里卻有千斤重。
幾個字，就把生跟死的界限劃的清清楚楚。
之前或許還有人抱著僥幸心理，覺得教官肯定有安全措施，肯定不會真的讓人死。
但現在，這張生死狀把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這是真的會死人。
死了也是白死。
“我……我不簽！”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一號大宿舍的那個通信女兵。
她手里攥著那張紙，手抖的厲害，最后猛的把紙團成一團，狠狠的摔在地上。
“你是瘋子！你就是個瘋子！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她崩潰了。
那種直面死亡的壓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此刻場上已經走掉四人，剩下的三十七人死死的捏著手里的紙，指節泛白。
有人在哭，有人在抖，有人咬破了嘴唇。
簽字就是把命交出去。
不簽就是當逃兵，承認自己是個懦夫。
林戰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在等。
等這群沙子里最后的一點雜質被篩出去。
等真正的金子，在絕望中發光。
“還有誰？”
林戰撿起地上的一支筆，在手里轉了一圈，目光如電。
“最后十秒鐘。”
“十。”
“九。”
……
陸照雪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蹲下身子。
她撿起一支筆，把紙鋪在膝蓋上。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上面的條款。
“刷刷刷。”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大拇指在印泥里狠狠按了一下，在那名字上蓋了個鮮紅的手印。
她站起身，把生死狀舉在胸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決絕。
“我簽。”
緊接著。
葉筱遙走了出來。
她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沒了，換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就是玩命嗎？”
她冷笑一聲，接過筆，龍飛鳳舞的簽下名字，按上手印。
“我有的是錢，但這玩意兒，花錢買不來。”
“我也簽！”
林凰把手里的紙拍得啪啪響，眼里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怕死就不來當兵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歐陽楓露跟凌薇還有成心跟卓瑪……
一個接一個。
那些顫抖的手，最終都變得堅定。
那些恐懼的眼神，最終都化作了決然。
三十七份生死狀。
三十七個鮮紅的手印。
在陽光下，紅的刺眼。
林戰看著這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嘴角那抹冷笑終于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
“很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既然你們都急著去見閻王爺，那我就成全你們。”
林戰指著那排靶子。
“規矩我只說一遍，聽進去能活命，聽不進去，明年今天我會給你們燒紙。”
他走到射擊位，拿起那把191步槍，槍口朝下。
“射手，穩住你的槍。別去想你的戰友會不會死，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子彈送進靶心。你一猶豫，她就沒命了，兇手就是你。”
“穿越者，控制你的腿。勻速，必須是勻速。別在靶子前裝死人停下，也別因為害怕就加速往前沖。子彈有它的飛行時間，你節奏一亂，等于自己往槍口上送。”
“這是很多頂尖特種部隊都廢除的科目，因為死亡率太高。但在我這兒，這是必修課。不敢把后背交給戰友的人，不配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