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姜懷德一拳砸在桌子上，仿佛年輕了三十歲，“老子這把骨頭，就交給你了！你說怎么干，就怎么干！”
“好！”周祈年大笑。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就在實驗室的角落里，一個負責清潔的雜工，在聽到“盤古”和“超級計算機”這些字眼時，眼神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隨后又迅速恢復了麻木，低著頭，默默地拖著地，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西山特區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時”狀態。
黃河計劃的實驗基地被徹底封閉，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鋼鐵堡壘。
以蘇晴雪和姜懷德為首的技術團隊，日夜駐扎在“盤古”超級計算機的機房里，不眠不休地構建著數據模型，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算法推演。
整個團隊的成員，眼中都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們正在做一件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后無來者的事情——讓一臺機器，擁有“思想”。
周祈年沒有過多干涉技術細節，他把專業的事情交給了專業的人。
他的精力，則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為這臺即將擁有“思想”的國之重器，打造一副絕對安全的“鎧甲”。
他幾乎是以一種不近人情的方式，將整個西山特區的安保等級提升到了極致。
由王磊親自操刀，對所有核心區域的人員進行了最嚴苛的背景審查，甚至連祖上三代都查了個底朝天。
所有進出基地的物資，哪怕是一粒米，都要經過三道以上的檢測程序。
整個西山特區，被他打造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他相信，在如此嚴密的布防下，任何敵人都不可能再有可乘之機。
然而，他忽略了一點。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而最致命的漏洞，往往是那些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這天深夜，周祈年剛從機房出來，準備回辦公室小憩片刻。
路過清潔間時，他無意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負責打掃實驗室的雜工，叫劉全，一個五十多歲，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據說是從紅陽市周邊一個貧困村招來的，家里還有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婆。
此刻，劉全正背對著他，佝僂著身子，費力地擰著拖把。
不知為何，周祈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劉全的背影，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雜工，手上怎么會有那么厚的老繭？那不像是干農活磨出來的，更像是常年握著某種……冰冷的器械留下的。
而且，他擰拖把的動作，腰腹發力，雙臂協同，帶著一種軍人才有的獨特韻律。
周祈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聲張，而是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走廊的陰影里，通過墻角的監控攝像頭，死死地盯住了劉全。
只見劉全擰干拖把后，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后，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物體，迅速地貼在了清潔車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里。
做完這一切，他又恢復了那副老實木訥的樣子，推著清潔車，慢悠悠地走出了實驗室。
周祈年站在監控屏幕前，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是最新型的軍用竊聽器，而且是帶有高頻信號發射功能，可以穿透電磁屏蔽的型號！
這種東西，別說是市面上，就連一般的軍隊都搞不到！
這個劉全，根本不是什么雜工！他是一條訓練有素，潛伏得極深的毒蛇！
他是什么時候混進來的？他背后的人是誰？他已經竊取了多少情報？
一連串的問題，在周祈年腦中炸開。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用加密頻道接通了王磊。
“王磊，立刻鎖定清潔工劉全的位置，不要驚動他，我要活的。”
“另外，查！給我把他祖上十八代都翻出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的人！”
周祈年的聲音里，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怒火。
他自以為布下了天羅地網，卻沒想到，敵人的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如果不是自己今晚心血來潮，多看了一眼……
后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沖回實驗室，找到了蘇晴雪和姜懷德。
“計劃暫停！”
“什么？”蘇晴雪和姜懷德都愣住了。
“我們當中還有內鬼，而且級別可能比孫志高更高！‘盤古’的所有數據，都有泄露的風險！”
周祈年的話，讓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眾人，再次墜入冰窖。
“怎么會……”姜懷德不敢相信，“所有人都經過最嚴格的政審了啊！”
“政審能審出人心嗎？”周祈年反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敵人到底知道了多少，以及他們的下一步行動是什么。
“將計就計。”周祈年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既然他想聽，那我們就說點他想聽的東西給他。”
他看向蘇晴雪：“晴雪，立刻修改數據模型，植入一個我們預設的，帶有邏輯陷阱的‘病毒’程序。這個程序平時不會被觸發，但只要對方試圖復制或者破解我們的核心算法，就會立刻啟動，不僅會摧毀他們自己的計算機，還會將他們的物理地址，通過加密信號，反饋給我們。”
“這……”蘇晴雪有些猶豫，“這太冒險了，萬一被對方識破……”
“沒有萬一！”周祈年斬釘截鐵，“我要讓這條自以為聰明的魚，主動把背后的漁夫，一起拉下水！”
“就讓他，給我們帶路！”
姜懷德渾濁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他死死盯著周祈年，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看穿。他這輩子見過的領導不少，但敢在這種絕境下，把敵人的刀當成自己手術刀來用的，周祈年是第一個。
這已經不是膽識了，這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可偏偏，就是這種瘋狂，讓這些被逼到懸崖邊的頂級專家們，看到了一線生機。
“好！就這么干！”姜懷德一拍大腿，“我這把老骨頭陪你瘋一次！不就是造個假數據嗎？老子要造一個連神仙都看不出破綻的假數據！”
蘇晴雪看著丈夫眼中那抹熟悉的狠厲，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信任。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投入到了“盤古”超級計算機前，十指翻飛，開始構建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劇毒誘餌”。
整個黃河計劃基地，再次進入了比之前更加緊張的運轉狀態。
只不過，這一次，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
他們不僅要造出國之重器，還要親手為那些潛伏在陰影里的敵人，挖一個足以埋葬他們的墳墓！